第一百六十七章 萬載光陰(2/2)
甚至……寧奕心頭隱約浮現不祥預感。
寧奕緩緩來到石化鯤魚的頭部,坐了下來,眺望遠方,在失去時間意義的長河裡,鯤魚此刻的游曳速度,變得很慢,很慢。
但此間已無風景。
「餵……老洛……」
寧奕輕聲開口,道:「都死了的話,不會只有我活著吧?」
他長嘆一聲。
而那尊雕塑,當然不會回應自己。
寧奕回頭望去,看到了極其諷刺的一幕……洛長生袖袍里掠出的絲線,將他和李白桃牽在一起,這些象徵著因果和命運的虛無絲線,竟然也被石化,成為了實質存在。
在這一刻,一切都寂滅了。
命運,因果,也不例外。
「看來所謂的命運……也就是個狗屁……」
寧奕低聲笑了笑。
接下來的時間流速,變得極其緩慢。
在晝夜破碎之時,一剎如一日,一息如一年。
此刻,恰好相反。
無盡的,看不到盡頭的漂流,入眼所見,便只有黑暗,黑暗,黑暗……這是一種極其嚴峻的道心折磨,度日如年。
寧奕已經無法計算,自己在這條光陰長河上,漂渡了多久。
距離終點……還有多久。
他默默看著眼前的黑暗,緩緩抬手,七卷天書的光芒,鋪展在面前……
黑暗中,有了一縷光。
但因為是光陰長河外來遊客的緣故。
這縷借來的光,並不能照亮長河,世界依舊一片黑暗。
寧奕以命字卷推演,以因果卷計算,以時之卷嘗試操縱鯤魚逆向返回,以空之卷嘗試切割方位
,以離字卷嘗試拆解混沌,以山字卷縫合天書與黑暗,以生字卷嘗試復甦石塑……
所有的辦法,在凝滯的時間中,寧奕都嘗試了一遍。
無一奏效。
世上萬物,唯一不變的,便是「變化」。
到了最後,寧奕可以確認地是……這條鯤船,仍在前行,自己所處的光陰長河,雖然漫長,但仍在變化。
他的心中,只剩下一個道念。
既然這條長河有盡頭。
那麼他便要看一看……這條長河的盡頭,究竟在哪裡。
打定主意的那一刻,寧奕再次經受起無盡的折磨——
這是自他從西嶺降生以來,所經歷的最大的「劫」。
寧奕是凡俗,並非聖賢。
而這世上,即便囊括聖賢在內,也沒有一顆道心……能抵抗得住無邊無際的孤獨。
這是一種幾乎絕望的煎熬。
寧奕開始專注道心,熔煉本命飛劍,在這條光陰長河中,擁有無盡時間,他終於有機會彌補自己最大的短板……相比於東域白帝,北域龍皇,兩座天下站在頂端的那些大修行者,寧奕所欠缺的,就是時間。
在這裡,他開始了無休止的閉關。
大道長河內的所有劍術,劍法,劍境,一遍又一遍演化……寧奕早已將星君境界的所有劍招都吃透,而天都長陵碑石中的意境,也盡數消化。
本命飛劍,劍名「無限」。
於是寧奕便在這條無限漫長的旅途中,開始錘鍊飛劍劍意。
他失去了外在時間的概念。
於是便以捶打劍意來計算……一條完整的,被吞併消化進入「無限劍意」的道境,便是一個單位的度量衡。
「第一道劍意,浮萍劍意……熔煉完成。」
「開始熔煉第二道劍意,飄雪劍意……」
……
……
鯤船漂流的某個時間節點。
黑暗中,傳來一個微弱的聲音。
「第兩千七百三十六道劍意,大衍劍意……熔煉完成。」
那是一個眉心燃燒著神火的年輕人,他在光陰長河中孤獨遊蕩,但歲月不曾在他身上留下痕跡,他依舊保持著青春,所有的一切,都不曾腐朽過一絲一毫。
只是他的雙眼,已經不再如當年那麼熠熠生輝。
瞳孔深處,蒙上了一層灰暗的霧。
或許……離開這條光陰長河,他已抵達了一萬年之後的時間節點。
寧奕抬起頭來,眼中浮現迷茫,困惑,痛苦。
他沒有想到。
真正的終點,距離自己,竟然如此遙遠。
這隨波逐流的「兩千七百三十六」個時間單位中,他已經熔煉了自己在長陵所汲取的所有劍意,本命飛劍徹底圓滿……
可是終點,仍然沒有一絲光亮。
這樣下去……鯤船被困在無垠的光陰長河中,失去方向,他將永遠被放逐在不為人知的黑暗裡……而不等抵達終點,或許自己的道心,就將崩潰。
寧奕想要去熔煉第兩千七百三十七道劍意……
可在大衍之後,是什麼?
一怔之後,寧奕才意識到,是寂滅……
他腦海中浮現出徐藏在承龍殿所遞出的那一劍。
此刻隔了千萬年。
徐藏師兄風姿猶存。
「寂滅……」
寧奕喃喃,念出了這兩個字。
「寂滅……」
伴隨著再一次的念出,孤獨的,坐在鯤船上的那個人,緩緩合上了雙眼。
那縷堅韌挺拔了萬載光陰,不曾熄滅的神火。
此刻陡然遭遇大風——
瞬間黯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