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九章 光陰逆旅(2/2)
寧奕點頭。
洛長生又問道:「真的都看到了嗎?」
這一次,他不再望向歸鄉的過去,而是望向未來。
寧奕怔了怔。
「看來……你還沒有看到,你還沒有想明白……」
洛長生頓了頓,柔聲道:「譬如,哪裡是光陰長河的終點?」
而此刻,寧奕腦海里躍入的第一個問題是,在失去時間意義之後……
光陰長河,真的有所謂的終點嗎?
洛長生凝視著寧奕的雙眼,指引般的,說出了最開始的那句話。
「光陰長河是連續的,不間斷的……」
而寧奕,也在這一刻悟到了。
他喃喃道:「或許,在這條長河上,可以找到其他的『參照物』。」
洛長生開心地笑了。
謫仙又開口道:「改變命運,要用最簡單,最粗暴的方式。」
他認真凝視著寧奕的眼睛。
命運,不可言說。
命運,早已言說。
「大墟……要有光。」
大墟……要有光。
寧奕恍若隔世。
他緩緩挪首,四周的一切都重歸寂靜,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光芒。
鯤魚背上,李白桃杵劍而立,謫仙望著歸鄉方向微笑。
……他仍是一尊石雕。
寧奕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他望向自己伸出的那隻手,五根手指,懸停在最後那捲,尚未被
自己融化的因果卷前。
「呼……」
寧奕釋然地笑了。
他做了一個決定。
而在這個決定落下,這個念頭抵達的剎那。
他抬起頭。
「轟隆隆——」
頭頂毫無預兆響起震耳欲聾的破碎之音!
一片巨大的陰翳,長嘯著撞破寂滅的光陰長河。
寧奕臉上沒有絲毫意外神情,反而無比平靜。
他輕聲笑道:「你……來了啊……」
……
……
「咚」的一聲!
沉悶如敲鼓。
但敲的,卻是血肉之鼓。
北境長城,天外天,一座巨大黑色華蓋陣法,籠罩而下。
龍袍白亘端坐在一尊黑龍皇座之上,高高在上,俯瞰萬物生靈。
在他背後,一雙金燦羽翅緩緩扇動,席捲湮滅之風,一枚枚翎羽不斷自金翅中脫落,列陣在男人面前,仿佛一柄柄鋒銳劍器,可供他挑選。
白帝神情平靜,宛若看戲。
他輕輕彈指,一縷金芒掠出——
「嗡」的一聲!
翎羽飛劍瞬間破空而去。
黃沙陣陣,濺起一蓬鮮血。
金燦的血液,翻滾在沙塵之中,顆粒飽滿,宛如一顆顆舍利佛珠,散落而下,不斷彈跳,卻不曾融於塵土。
一道乾枯身影,盤坐在黃沙之中。
披在肩頭的青衫早已震碎成齏粉,座下蓮花更是四分五裂。
金剛佛骨,裂縫之中,密密麻麻插滿翎羽。
雲雀……像是一個刺蝟。
不斷有滾燙的金燦佛血,自傷口中滲出,聚少成多,潺潺而下,最終覆蓋渾身。
佛血乾涸之後凝固成痂,像是一件金色的盔甲。
這件「金甲」……纏繞血氣,觸目驚心。
原本懸浮於雲雀背後的那尊巨大地藏菩薩法相,仍然巍峨,仍然手持佛杵,鎮守八方,但虛幻到只剩一縷淺淡煙氣,帶上了七分死戰悲涼,看上去……隨時可能破滅。
僧人沐浴鮮血,閉著雙目,雙手顫抖,緩緩合十。
「一萬七千四百零八……」
一枚翎羽,是為一劫。
白帝籠陣,拉開陣紋,將雲雀困在陣內。
一共刀割劍殺,一萬七千四百零八下。
而地藏菩薩,不聞不問,不躲不閃,坐落在北境長城陣外,以肉身硬抗,為城內兩千陣紋師,守住最後那片安寧。
如今油盡燈枯。
只剩……最後一口氣。
滔天沙塵,席捲如潮。
僧人重重咳嗽一聲,本來應該咳出一口鮮血……但此刻,一片嘶啞。
血流盡了。
「怎麼,這就撐不住了?」
白亘淡淡一笑,道:「佛門說,要成菩薩,先經恆河沙劫,十三億四千四百萬。如今只是萬分之一,便承受不住苦痛了?」
雲雀沒有開口,他已沒有更多的力氣開口。
一殺又一殺……
白亘願意與自己玩這一場虐殺遊戲,他便願意以肉身抗劫,為北境飛升,拖住每一分寶貴時間。
而此刻。
白帝已沒了更多耐心。
他緩緩叩指。
始祖的完美之血,在額心翻湧,背後羽翅瞬間拆分,化為數之不清的翎羽,瞬間席捲成一場風暴,將方圓數里盡數籠罩。
「涅槃……與生死道果,可是天塹啊。」
白亘輕輕道:「地藏菩薩,我送你一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