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六章 向未來駛去(2/2)
洛長生神情凝重,死死攥住李白桃衣袖,將女子護在自己身旁,看得出來,面對此等驟變,謫仙打起了十二分精神。
萬一跌落時空長河,那可不是說著玩的。
數萬年時空,丟失在某一節點。
想要尋回……比大海撈針還要困難。
數百條因果命線,從洛長生衣袍間掠出,纏住李白桃纖腰。
「抱緊我。」
謫仙低聲開口。
女子面色微紅一剎,但還是老老實實照做。
這些因果命線……本來也分出一些,掠往寧奕方向,但洛長生只是瞥了一眼,便將其收回。
寧奕額首之前,有七縷火光!
七卷天書!
真正駕馭鯤魚,掌舵方向的,不是謫仙……而是完美煉化「時之卷」的寧奕,此刻時空混亂,唯一能使鯤魚恢復平穩之相的,也只有寧奕。
而命線破碎的那一刻,寧奕心中,仍然有著那個瘋狂的想法,他想要看清那個神秘人的面孔……
自己的天書之力,竟被對方輕描淡寫地隨手彈開?
這是何等離奇的戰力?
空中巨大的陰翳籠罩而下。
那條游向過往的鯤魚,腹部遮天蔽日,與寧奕擦肩而過,當寧奕雙手按住坐騎,準備強行拔升高度,追趕那條巨大鯤魚之時,遠方神秘人再次投來一道木然目光,巨大鯤魚尾部抖出一道浪花——
「轟隆隆隆!」
好似被萬鈞之錘,狠狠砸了一下。
寧奕靈魂都要被鑿出竅了。
座下鯤魚長嘯一聲,被浪花卷中,徹底失去控制,於是便有了先前在時空長河中翻滾極墜的畫面——
鯤魚,還有鯤魚上的三人,在破碎的晝夜中穿梭。
在時空長河中。
時間失去了意義。
這裡不再有「流逝」的概念。
「寧奕……」
謫仙面色蒼白,他杵著劍鞘,緩慢來到寧奕面前,但只一抬眸,便看到七卷天書中,那瘋狂燃燒「時之卷」的光華。
洛長生苦笑一聲,將原先準備開口的話,重新咽了下去。
他希望寧奕能穩住顛簸。
但發現……時之卷,已經運轉到了極致。
而在這條壯觀長河的法則面前,單一一人的「道」,實在太過渺小,寧奕能夠護住自己三人,便已是傾盡全力。
回想剛剛那一幕,實在有些餘悸。
不幸中的萬幸,是鯤魚沒有被時空亂流所絞碎。
而這場亂流,想要平復,自己一行人什麼都做不了,只有等待……等時空長河自身平靜下來——
經過了數十萬個晝夜破碎。
鯤魚背上的顛簸終於緩慢好轉起來,至少可以站穩身子……但如果俯瞰長河,便會發現很是滑稽的一幕。
哞哞叫的嬰兒鯤魚,此刻拍打雙翼,不敢亂動,它腹部朝向河流上方,三人俱是頭朝下所站立。
鯤魚想要翻身,但害怕自己稍有亂動,又是一陣劇烈顛簸。
寧奕一隻手摸著鯤魚腦袋,生字卷傳遞生機,以此安撫著鯤魚的委屈情緒……他望向四周綻放又破碎的混沌,神色並不好看。
「現在……這裡是哪?」
李白桃以神念,感知著四周,神情茫然。
洛長生輕聲道:「命線破碎,我們迷失了方向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裡帶著自嘲:「而且現在的我們……恐怕已經不會再有『現在』的概念了。」
每一刻,都有不知多少個晝夜破碎。
未來成為現在。
現在已成過去。
如果凡夫俗子,有幸來到這裡,以肉眼去捕捉鯤魚身旁的景象,因為驟光和長夜迅猛交替的緣故,只要貪戀多望一眼,視力便會永久性受損。
而境界夠高的修行者,因為星輝神性內蘊其身的緣故,要好上許多。
李白桃看了一眼,深深被晝夜交替的景象所震撼,但片刻後還是壓住了探尋**,閉上乾枯生澀的鳳眼。
有因果之力加持的洛長生,倒是平靜凝視破碎重生的混沌。
寧奕也是不受影響的那一人。
謫仙看了很久,搖頭道:「這裡感應不到命運的氣息……情況不太妙。」
寧奕也看了很久。
「運氣似乎還算不錯……」
他悠悠道:「至少那個傢伙,沒能殺死我們。」
「哦?」謫仙輕聲笑了笑,「你的心態……似乎轉變的很快……」
寧奕也笑了笑,他伸出一隻手,在晝夜破碎的時空長河間隙中,試探性地想要抓住什麼……沒有想到,竟然真的抓住了一樣東西。
那是一片樹葉。
一片綠色的,嶄新的樹葉。
「噼里啪啦——」
清脆的破風聲音,在寧奕指尖響起,那片被捻住的樹葉,從新綠之色,開始變得枯萎。
寧奕喃喃道:「這是……」
他意識到了一件很嚴肅的事情。
時空長河的旅客,若只是旁觀,並不會有何影響,但一旦出現意外,被命線纏繞,會發生什麼?
上次在勐山,寧奕實實在在地耗費了一年壽元。
而這一次……
他轉首望向身旁,神色陡然凝固。
杵劍而立,被洛長生命線牢牢護住的李白桃,保持著閉目姿態。
女子只來得及看一眼晝夜破碎的光陰盛景,說一句話,便緩緩石化,淪為寂滅,化為一尊雕塑。
謫仙開口了。
「看來『過去』已逝……」謫仙身上,竟然也多了三分寂滅之氣,只是臉上卻帶著笑意。
他望著寧奕,輕聲提醒道:「現在我們,在向著未來駛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