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一章 舉境飛升(下)(2/2)
他的眼神里有苦痛,但更多的是平靜……這份平靜,不是對戰爭死傷的漠然,北境長城破了,飛升計劃破碎,他心痛,城內百姓死亡慘重,他更心痛。
但當下,哪裡容得了自己去哀悼?
他是將軍府大先生,須時時刻刻冷靜,自醒。
沉淵悠悠吐出一口氣來。
他躍下石柱。
「方才一役……鐵騎,陣紋師,聖山劍修傷亡如何?」
石柱下沉默不言的千觴君,遞上了一份案卷,其內是粗略統計的戰況。
沉淵君只是一瞥,案卷上二師弟用醒目的紅筆,在總結之處,寫了一行字。
北境飛升,玉碎。
「師兄。」千觴聲音很輕,帶著哀意,「陣紋師死傷慘重……還要修補北境,恐怕要等很久,很久……」
這一戰可以說北境勝了。
但也可以說北境敗了。
白亘破壞了長城的飛升,正門被攻破,想要修補城壁,就需要數月之久,更何況最後那一咬,給大多數陣紋師都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心理陰影……他們也是血肉之軀,這些日子不眠不休修補工程,已瀕臨崩潰。
這一戰後,至少要休整白日,才能堪堪恢復。
「不能等。」
沉淵將案卷遞迴,沉聲道:「如今北境看起來傷得很重,但其實只是傷了皮肉,不傷筋骨,傳令讓留駐將軍府的諸聖山話事人,火速召集,我要重振士氣,一舉攻向妖族!」
「師兄……」
千觴君怔怔開口,他剛想開口。
「轟!」
忽而北境上空,一道雷震響起——
隨著一扇門戶的打開,一抹巨大陰翳,緩慢投射,籠罩所有人,就這般毫無預兆地降臨於北境斷壁殘垣之上。
所有人都怔住了,抬起頭來,努力分辨著這壓蓋頭頂的漆黑陰翳,究竟是為何物……片刻後他們發現,那是一塊又一塊切割完整的石壁,城牆,有些外表還被大顆大顆的海水水珠所包裹。
這是一座宮殿。
一座被拆解了的巍峨宮殿,皮肉分離,根骨猶存。
所有人仰望那分崩瓦解的神殿,以及抬起雙手,托舉神殿的「神人」。
寧奕。
「這……是?」
連沉淵君都愣住了,他怔怔望著站在空中神火領域中的寧師弟。
忽而想到先前那句傳音。
「師兄,我去去就回。」
他那時想,寧奕去幹什麼了?
萬萬想不到。
師弟竟悍勇至此……孤身一人,去拆了倒懸海的龍綃宮!
寧奕立於神火中,一己之力,托舉龍綃宮,他雙臂顫抖,額頭青筋鼓起,艱難對身旁女子問道:「開始吧?」
「好。」
裴靈素深吸一口氣,努力使自己心緒平復下來。
在這一瞬,她拋開所有雜念。
眼中只有無數繁瑣陣紋,一一對接——
一顆巨大龍頭,懸浮於穹霄之上,俯瞰人間大地,在絕艷紫衣的抬手指引下,龍首緩緩下墜,與此同時,整座北境陸地,劇烈震顫。
昔日,千餘位陣紋師不分晝夜,耗盡心血,在這座巍峨長城內外壁上,留下了一座殘缺的飛升陣紋。
如今,陣紋對應之處,好似產生了無形絲線。
使得這枚龍首,竟找准了自己位置——
「轟隆隆!」
這枚龍首,降落在破碎的北境正門之處。
緊接著,便是懸浮在空中的其他龍綃宮磚瓦城牆,一時之間,數千枚石壁迅猛下墜,看起來好似流星隕落,但真正墜及地面數十丈處,由於先前殘缺陣紋的指引,這些石壁尋找到了無比切合的「落處」,陡然輕柔,最終隕落墜地之時,只是濺盪出滾滾煙塵。
若非這些日子,陣紋師辛辛苦苦修築壁壘,龍綃宮的城壁,也不會與北境長城如此契合。
而正因如此……那座殘缺的飛升陣紋,今日才能以如此形式,得證圓滿。
「神跡……」
一位靈山苦修者喃喃開口,手中佛珠噼里啪啦墜落一地。
與苦修者互相攙扶的聖山年輕劍修,同樣看得出了神,喃喃道:「我恁你爹嘞……」
整座北境長城,邊緣開始抬起,那懸於倒懸海岸之前的城壁,在海枯之後,便猶如高山懸崖,此時此刻,陸地起伏,龍綃宮城壁包圍之處的北境長城,竟當真有拔地飛升的氣象!
寧奕高喝二字。
「師兄!」
沉淵君如夢初醒。
他陡然握住破壁壘,瞬間化為一抹長虹,來到那巍峨龍首位置。
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沉淵,生命中幾乎沒有哪個時刻,像如今這般急促匆忙,甚至有些手忙腳亂。
但當他取出腰囊中的「極陰熾火」,接下來的動作又變得沉穩如山。
沉淵兩根手指捻握熾火,在那沉寂的龍首眼瞳位置,緩緩抹過——
點睛。
「咻——」
熾火彌散。
那隻巨龍,就此「活」了過來!
它緩緩睜開雙眼,眼眸中燃燒皇道氣運。
北境長城坍塌的城牆,彎曲成脊骨弧度,轟隆隆泥濘抖落,一寸一寸,拔地而起!
這些年的布局……
這幾月的煎熬……
都是值得的……
大先生如釋重負地長長吐出一口氣,怔怔出神。
腦海中無數回憶穿針引線,最終變得空白。
最終。
他坐在巨龍額首位置,將破壁壘擱在膝前,輕聲喃喃。
「師父,你看到了嗎?」
……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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