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九章 一張字條(1/2)
皂紗下的女子面容,安靜了片刻。
徐清焰輕聲笑道:「寧先生,何必為難我呢?」
一句徐姑娘,一句寧先生。
這兩人好生客氣。
幸好楚沛已領著人馭劍離去,否則見了這一幕,心中不知道嘀咕成什麼樣。
寧奕知道,徐清焰並非猜不中,而是不願猜。
既來見她,便是與她有關。
徐清焰遠離天都塵世喧囂,已有五年,如今唯一有聯繫的,便是寧奕的光明密會,可此行既與北境長城飛升材料無關,便只剩下了一種可能。
與影子有關。
「去西海前。」寧奕輕聲道:「我與太子去了冰陵,在那裡,沒有找到太宗的屍體。」
此言一出。
帷帽皂紗下的眼瞳,有了一剎失神。
「沒有找到屍體……」徐清焰惘然道:「這是什麼意思?太宗還活著?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
寧奕笑了笑,低聲道:「更重要的是,冰陵深窖里的東西被人取走了,這裡有人來過。」
「這不可能……」
作為長陵那一幕的見證者,徐清焰深吸一口氣,搖頭道:「死者不可復生。」
「是啊,的確不可能。」寧奕盤膝而坐,指尖輕輕叩擊膝蓋,聲音變得緩慢,道:「死者不可復生……那麼我呢?」
徐清焰怔住了。
死者不可復生,可寧奕,在某種意義上,也是死者。
神性枯竭,化為石塑,只需要重新注入足夠的神性,便可以活過來。
「你我之間,沒有秘密可言。」寧奕誠懇道:「其實我認為,冰陵之事,未必是壞事。我們在勐山見到余青水,回到了過去,那麼或許以後……我們有一天,會共同站在時間長河的另外一端。」
「你是說,逝去的那些人,會在『未來』,與我們再次相見?」
徐清焰被這句話所震驚,喃喃道:「這實在是……太瘋狂了。」
「的確很瘋狂。」
寧奕點了點頭,謹慎道:「但這一切……只是我的猜想。」
阿寧留下的話語。
陸聖的遺言。
勐山的幻夢。
冰陵挪動過的跡象。
葉先生的宗堂。
寧奕所看到的種種景象,無一不在推動著這份猜想……當時間線收束到盡頭,眾生抵達彼岸,萬物成為永恆,那麼眾生將會再見。
在彼岸,再見。
「這是你的猜想,也只能是你的猜想……」徐清焰聲音弱了下來,卻變得鎮定起來,她認真道:「這份猜想想要證實,需要實實在在的證據。」
「你說的不錯。」
寧奕笑道:「幸運地是,見到冰陵景象後,不止我一個人,有了這份猜想……而另外一個同樣誕生出荒誕念頭的傢伙,給了我一張紙條。或許我可以因為這份提示,找到證據。」
又在賣關子了。
徐清焰揉了揉眉心,與寧奕一同踏入冰陵的只有太子李白蛟……那的確是一個多智近妖的傢伙,但竟也會生出這般不切實際的妄想嗎?
究竟要找到什麼證據……能為這個荒誕猜想,提供支撐?
是人?亦或是物?
她百思不得其解,問道:「字條上寫著什麼?」
「字條上寫著……」
話音變得緩慢起來。
寧奕露出了一個很是狡黠的笑容,眨眼道:「你猜。」
硬了。
硬了。
拳頭硬了。
徐清焰默默低頭,心想,原來自己心中那個無限溫柔,曾被視乎為光的傢伙,竟然也有這般欠揍的時候啊。
「字條的事情……容我短暫的賣個關子。」
「啊,累了……帶我去看看如今的『光明教』吧。」
寧奕伸了個大大的懶腰,忽然提出了這麼一個要求。
他大大咧咧站起身子,拍了拍屁股上粘粘的草屑和灰塵,單手杵著細雪傘劍,站在小石山山頂往下看去,伸手遠眺,露出一副真是大好河山不看看實在太可惜了的欣然神色。
的確,山下熙熙攘攘,雲霧之間,有煙火氣。
不過數周,小石山的信徒,已經頗有些發展壯大的勢頭。
誦經,靜坐,有模有樣。
寧奕就是這樣的人。
時而正經,時而無厘頭,讓人摸不著章法,猜不透心思。
徐清焰已經習慣,只能無奈起身。
兩人一同順延石山山道向下走去,女子放下帷帽冪籬,細聲解釋道:「因為執法司大力扶持的緣故,南疆發現的永墮者都被陸續送往這裡,護山陣紋也得以擴張,足夠支撐靈氣消耗。」
她緩緩說著南疆光明教會的發展。
寧奕安靜聽著,目光透過冪籬皂紗,望著身旁之人。
徐清焰說到一半便發現了……寧奕的注意力似乎並不在教會之上,不斷點頭,只是附和,卻從未提出過什麼問題。
他似乎……一直在看自己?
「石山最近一周吸納了六百個永墮者。」
「嗯。」
「這些人接納光明教義之後,精神上得到了洗滌,修正版的教會條例應該就快出來了……最快在下個月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很好看嗎?」
「嗯……」寧奕怔了怔,意識到自己有所失神,笑道:「你當然很好看,這難道不是公認的嗎?」
徐清焰沉默了一會,道:「我見你從未遮掩,你視若無睹。偏偏此刻隔著冪籬皂紗,你目不轉睛。」
寧奕藏住心緒,輕聲道:「有人對我說過這麼一句話,真正的看,不是用雙眼,而是用心。你卸下面紗時,我雖是直視,卻不敢真正去看。戴上冪籬,既已看不透,便不妨仔細看看。」
徐清焰只需一眼便能看出。
這是敷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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