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八十五章 寧奕之死(2/2)
「換而言之……被這一劍擊中的那一刻,你已經是一個死人了。」
楚江王說這句話的時候,臉上亦是沒有絲毫笑意,這世上似乎不能有任何事情使他開心,一切都在他精準的計算當中,「寂滅會滲透進入你的血液,骨骼,然後匯聚湧向『心臟』,最終抵達『神池』。」
掌心按著劍柄的寧奕,搖搖欲墜。
他的面色一片蒼白。
紅雀在空中兜轉一圈,極其驚恐地落在寧奕肩頭,看著那不斷涌血的傷口,極其心痛的哀鳴。
遠方。
盤膝坐在不遠處的杜威,運功療傷,身上蒸騰出片片紫霞,此刻氣色好了許多,在何帷攙扶下站了起來,抬掌從碎屍狼藉之中重新撿了一把鐵劍。
這位西境執法司大司首,望向寧奕的神情極其忌憚。
不知為何,哪怕聽了楚江王的話……他的心中仍然不放心,按理來說,寂滅入體,要不了多久就會死去,但那個年輕男人只是面色白如紙張,搖搖欲墜,看起來還能再戰。
杜威深吸一口氣,準備再緩一緩,便趁著寧奕受傷,將他徹底斬殺。
山嶺一陣微風掠過,已不再像之前那般肅殺。
這場血腥的廝殺……似乎已經結束了。
寧奕的聲音虛弱地飄蕩而出。
「這一劍……是太子讓你出的嗎?」
他問楚江王。
楚江王沉默地一怔,他的神情第一次出現了猶豫,皺眉一剎,淡淡道:「吾授命皇權,今夜這一劍,乃是為王一脈所出。」
寧奕笑了笑,道:「那就是太子讓你刺我的……不用擔心,我不會跟他算這一筆帳。他送過我『渡苦海』,今夜的這一劍,算我還他的這個恩。」
楚江王的神情變得不解。
他看不透寧奕,更聽不懂寧奕所說的話……中了自己的寂滅一劍,已經是一個死人了……
「今夜不會有第二劍了,對吧?」寧奕咳嗽一聲,咳出一口漆黑的鮮血,在空中尚未落地便化為一蓬細密的血霧隨風化去,他望著楚江王,道:「太子讓你出一劍,已經算是破矩了……如果他想殺了我,早就可以動手了。」
何必要送渡苦海?
何必要與自己在靈山談判?
太子做的一切……只是想看看,自己到底夠不夠鋒利,夠不夠強,夠不夠值得他去賭一把。
包括今夜楚江王的一劍,看似傾向李長壽的這一劍,哪怕這位地府第二殿將關係撇得清楚,但寧奕心中明白。
之所以會有這一劍,是因為太子想看自己的「最後底牌」。
一片沉默。
沉默中,站在李長壽身旁的地府第二殿,幽幽道:「再說一遍……今夜我的出劍與太子殿下無關。不過你說得對,不會再有第二劍了。」
楚江王皺眉道:「你覺得你能活?」
寧奕沒有回答,只是笑著搖了搖頭,甩掉滿身的血污。
閻惜嶺的風暴緩緩凝滯,又緩緩捲動——
這一次,是圍繞著寧奕。
李長壽怔住了,他看著那個只剩下一條手臂的傢伙,緩緩盤膝坐下。
為什麼?
死到臨頭……還能笑得出來?
風雨際變,長夜斗轉,大道長河圍繞著寧奕旋轉,日月星辰以他為中心。
死寂纏繞的痛苦刺入心臟。
但這股感受……卻無比的熟悉,沒有人比寧奕更清楚「死」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。
更何況他提前把細雪換到了左手。
而且以右手接下了這一劍。
那股粉碎之後又重生的痛苦……在右臂的碎裂之處匯聚,隨之匯聚的,還有一縷纖細到肉眼根本無法覺察的「氣」。
純陽氣!
腦海中,猴子那極其富有侵略性的聲音響起。
「純陽氣的修行,就是不斷點火,不斷熄滅……不斷殺自己,不斷救自己……直到在萬千劫難之中,凝練出一口氣機。」
「若是……我失敗了呢?」
「那就永遠的失去一隻手。」
寧奕左手死死捂住斷裂的右臂傷口,腦海中閃過一個游曳的念頭。
迎接自己的……到底是「涅槃重生」,還有「死寂沉淪」?
他也不知道。
這縷意識在混沌中開始沉淪。
寧奕輕聲對著紅雀傳音道:「小傢伙……替我爭取一點時間吧。我帶你活著離開這裡,然後去見一個對你很重要的人。」
紅雀怔住了。
與此同時,一道金雷,在閻惜嶺上空炸起。
這道磅礴金雷,落在寧奕的右肩斷臂之處!
他陡然清醒,在心湖內沉聲道:
「純陽氣——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