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七章 冰花破碎(1/2)
太子實在是太憔悴了。
寧奕站在光線外,看著獨坐暗中的李白蛟,很難想像,這位懷揣雄心壯志的天下共主,只不過短短數十日,就被疾病摧殘至此。
命字卷拆解氣運。
寧奕看到,如今太子身上,隱隱散發著陰翳死氣。
「寧奕,坐。」
李白蛟伸出一隻手,示意寧奕入屋。
寧奕坐在太子對面,他眼神一閃而過的複雜神色,沒有逃過對方察覺。
太子面色自如,輕聲笑著問道:「我的身體……是不是很糟糕?」
寧奕沉默了一小會,他從袖內取出一枚竹簡。
這枚竹簡,繚繞青光。
其內蘊含著磅礴生機。
但太子只是瞥了一眼,便搖頭笑道:「本殿知曉,你有一枚神奇的竹簡,可以生死人,肉白骨,只不過……這枚竹簡,對我有用麼?」
頓了頓。
太子舉起茶盞,小啜一口,微笑道。
「寧奕,你說實話。」
寧奕放下了那枚竹簡,卻是無從開口。
是的,生字卷有著諸般不可思議之奇效……可這也要視乎情況而論,李白蛟是何許人也?如今大隋天下的主人,這世上就沒有他開口要不到的東西。
如果宮內嘗盡萬般可能,都無法治癒太子隱疾。
那麼生字卷……也無法幫到什麼,只能是小小的慰藉。
李白蛟將那枚竹簡握在手中,置放於掌心把玩,立即感受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暖流,他輕輕長嘆一聲,似乎將許久以來的煩惱,憂慮,都在這口氣中吐了出來。
「倒是一件稀罕寶貝。」
太子擠出一抹笑容,道:「與前些日子西嶺的聖光術不同,這枚竹簡,讓我覺得舒緩了許多……謝了。」
寧奕搖了搖頭,對這份謝意,不置可否。
太子如今身體,比自己想像得還要糟糕。
這實在不是一個好消息。
「北伐將至,你該好好照顧身子的。」
太子沉默了一會。
「自出生起,我身體便不算好,沒有繼承父皇正統的皇血。」李白蛟低聲笑了笑,「體弱多病,所以被迫留守天都,袁淳先生為我找了許多名醫,最後均是告退……不過天都城中看我,本就是在看一個笑話。一個病秧子儲君,不好好治病,反而流連酒樓,醉生夢死,我反而要感謝這身病,讓兩位弟弟能夠放鬆警惕。否則今日坐在這裡的,可未必是我。」
難怪。
太子對這身病,看得如此開。
很久很久之前,他便就試過了無數法子。
都沒什麼效果。
在登頂天下之前,他就預想到了最差的結局……所以此刻病倒,也不算出乎意料。
「北伐將至,這身病,我很熟悉。」
低沉咳嗽一聲。
李白蛟緩緩站起身子,輕柔道:「要不了多久,就會自動康復。」
「我會和沉淵,和你,一同站在北伐戰線上……看北境長城飛升,看鐵騎北上,看芥子山傾塌。」
這番豪情壯志之言,太子竭力振聲笑著開口說出來,可寧奕卻聽到了力不從心的淺淡悲哀。
「你要進皇陵,取『極陰熾火』……」
太子拍了拍寧奕肩頭,將先前話題一略而過,笑道:「何必去為難顧謙?」
寧奕也只能就此不提。
他笑道:「顧謙張君令二人,能發展到如今關係,有些出乎意料。」
太子怔了怔,笑道:「的確……」
「君令師妹,是老師留在昆海洞天的『送棋人』,直至如今,我也沒參透老師在昆海洞天布下這一手的含義……一步一步推測,如今我覺得,蓮花閣的送棋人,並非是在兩境戰爭焦灼之時為天都送棋。」
太子輕語道:「君令師妹,更像是為人間送棋。」
「為人間送棋?」寧奕緩緩挑起眉來。
「師妹身上的特質……難道你沒有覺得很熟悉嗎?」太子笑道:「光明無暇,純白無垢,這樣一個出淤泥而不染的女子……」
「徐清焰。」
寧奕下意識念出了這個名字。
「不錯。」李白蛟道:「她來到人間,尋找光明……然後被顧謙身上同樣純摯無暇的品質所吸引。他們二人發展到如今地步,我並不覺得意外。只是每每看到君令師妹,我都會忍不住想探究她存在的意義。」
袁淳先生的這位閉關弟子,究竟從何而來?為何而來?
在老先生逝去之後,這便是蓮花閣留下的最大謎題。
連張君令本人,都在苦苦探尋。
「最重要的是,她出世之後,只記得一個線索……」太子意味深長道:「那就是去找你。」
張君令踏過大漠黃沙,到靈山找寧奕問劍。
然後看到了大隋開國前的古老圖卷。
比起張君令,太子更好奇的是寧奕。
所有的線索,都指向了寧奕……徐清焰也好,張君令也好,似乎都是命運中與寧奕有所牽連的人物。
寧奕沉默了一會,他想不明白這謎題最終的解,只能坦誠道:「或許……張君令不是為我而來,而是為『執劍者』而來。」
太子只是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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