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二章 異鄉人,旅者,將死之人(2/2)
寧奕心中一動,知曉元已參破命運,卻不可開口說破。
說到這一步,已經極限。
剩下的,便需要自己去悟。
「『青冥天』是我最後的自保。」這一次,元的笑聲里多了些淡淡的悵然,「我看到了自己的過往,亦看到了這世間的結局……或許我的生命就要走到盡頭了……」
寧奕心神一震。
從大隋開國,活到如今,這位活化石般的存在,在境內世界,成為了真真正正的不朽與永恆。
為何這次見面,元的話語聽起來這般悲哀?
他看到了世間的結局?
「這是龍綃宮一千零二十四座青銅殿的陣紋。」元望向裴靈素,眼神無比溫柔,緩緩抬袖,袖口飄掠出一枚提前雕刻好的木簡。
木簡內,烙刻著無比珍貴的精神印記。
裴靈素接過木簡,神念一掃,只覺得這枚木簡,前所未有的沉重。
元將龍綃宮的陣紋符籙全都記載於其中,這恐怕是大隋天下萬年以來,所有陣紋師都夢寐以求的造化。
這枚木簡,幫裴靈素省去了不知多少年的苦參。
「這是北境長城的陣紋原始圖錄。」
元又遞出了第二枚木簡,悵然笑道:「兩千年前,我隨獅心王修築長城,借用了龍綃宮的一部分陣紋……在那一刻起,我便想過,或許有一日,北境長城能成為『龍綃宮』那樣的壁壘,這對人間是一件好事。兩千年後有人萌生出同樣的想法,實在讓我覺得很欣慰,那個叫沉淵君的年輕人,真的很不錯。」
裴靈素接過兩枚木簡,深吸一口氣,疑惑問道。
「您到底是……」
「我到底是誰?」元接過了裴靈素的話。
他低眉笑了笑。
這一刻,他想起了兩千年前的故事。
神情恍惚似乎回到了當年。
他曾是籍籍無名的陣紋師,追隨獅心王翻山越海。
他亦是
龍綃宮的掌鑰者,沉睡在草原母河河底,等待著有緣人開匣。
再之前,他還是大隋開國的初代國師,與光明皇帝一同征戰萬族,為大隋天下開萬世太平。
數萬年的遊歷里,有時連自己都忘卻了自己是誰。
無名也好,有名也罷,這些都不重要了,因為一個又一個身份疊加,還未昭顯出真實,最終便全都化為了泡影。
當記憶醒來。
他回想起一切……美夢也隨之破碎。
「我只不過是個,異鄉人。」
元喃喃道:「或者說,旅者。再或者說,無家可歸的將死之人。」
異鄉人,旅者,無家可歸的將死之人。
他用這三個詞來概括自己的過去。
然後又用了一個詞概括了當下的現在。
「和阿寧一樣,我是一隻掙扎在光明中的飛蛾。」元聲音很輕,道:「從樹界的那一邊,跨越壁壘而來,希望在這個世界得到救贖。」
「元……」
寧奕忽然開口了,他的聲音比元更輕。
「那麼,我又是誰呢?」
元忽然不再笑了。
寧奕就這麼靜靜凝視著元的雙眼,他的態度既平靜,又堅定。
這個問題,不是第一次問了。
他要知道答案。
「我不知道……」元看著寧奕,語氣變得低沉,真摯,「你是命運長河裡無法捕捉的那個『一』,是亘定不變里的『變』,我看到了世界破碎傾塌,萬物迎來寂滅的黑暗,而你則是黑暗裡唯一的一縷光……寧奕,你是誰,這個問題,沒有人能給你解答,你需要自己去探尋……」
元的話,信息量非常之大。
裴靈素一下就明白了眼前這位偉大存在,先前之所以語氣悲哀的原因。
元看到了人間最終的結局。
破碎坍塌,萬物寂滅……
「這世上唯一不變的,就是變化本身……命運長河中,我還曾看到自己離開草原後的寂滅,留在草原內的寂滅……」元輕聲道:「但如今,你改變了這一切。」
他還活著。
天啟之河的鏡面,只是多了一處破損而已。
寧奕能夠理解元口中的「道理」,在勐山幻夢中,他便得見了這因果倒置的命運——
寧奕喃喃道:「可無人給我解答,我又該如何去尋找?」
元沉默很久之後,道:「如果你以時之卷,回溯時光,回到自己誕生的那一刻,或許……你就能夠得到答案。」
寧奕低下頭,凝視著自己掌心的雪白玉石。
他知道。
自己全力以赴,催動時之卷,最多也只不過回溯一小段時光。
「執劍者的每一卷古書,根據宿主的煉化程度,可以發揮出不同程度的威能。有人天生適配滅字卷,有人適配空之卷。」
元輕聲提點,道:「但其實從來就沒有人,能將天書的力量,發揮到極限……即便是那些完美適配者也不例外。如果你想探究這份答案……當前的參悟,顯然還不夠。」
元頓了頓,意味深長道。
「在北妖域的十二妖神柱,有龍皇對於時之卷的畢生感悟。」
……
……
(今天的碼字狀態並不好,寫了很久,改了很久,調整好節奏,以至於這麼晚才發。可能只有一章了,等到現在的諸位辛苦,晚安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