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四十六章 禮尚往來(2/2)
至於其它三疣白蟹,蝦蛄之類,那是副業,完全不在蘇油考慮之列。
所以現在這艘船,真的是打漁船,只怕是如今全世界最奢侈的打漁船。
看著甲板上忙碌的老漁夫們,張散也學著自家少爺的動作,直嘬牙花子:「少爺……這得打多少魚,才掙得回這趟的本錢……」
船邊是麻繩編織的大網,上頭是鐵質的機械吊車,網上的浮球,是兩浙路出產的第一批賽露絡作成。
光這些浮球,都價值不菲。
這是一張大圍網。
如今的大宋,捕捉魚群主要還是靠串鉤曳釣。最先進的方法,不過是刺網作業。蘇油這個圍網,還是第一次嘗試。
老漁公一直緊張地看著海水顏色的些微變化,終於將手一揮:「下網!」
水手將一個巨大的浮桶推入水中,然後鼓起風帆,大網在船後嘩啦啦地下到了海中。
縱帆船在海面上行駛了一個巨大的圓圈,形成了一個由浮標構成的巨大的圓。
蘇油問老漁公:「要不要等夜裡,開汽燈誘一晚?」
老漁公哈哈大笑:「不用!探花郎你幹這個可不是老魚頭的對手。起網!」
帆船上的水手們賣力的搖動起索盤,將網底的繩子收攏,漸漸讓水下網狀的圓筒,收成一個半球。
魚群就被困在了這個巨大的半球裡邊。
接著就是收網了,隨著網的收起,魚群活動的空間越來越小,集中到圍網最後的漏斗型起魚區裡邊。
鄭俠暈船暈得厲害,正靠在船邊吐得哇哇的,然後不經意間一抬頭,嚇得吐都忘了,直接飈出一句土話:「我的個天神爺呀……」
太空中海鷗瘋狂飛舞,直徑百米的大圓範圍內,海面上全是攪動的銀白色的閃光!
老漁公急得大聲喊叫:「停!浪生你狗日的趕緊住手!傻娃子,再收網都要炸了!」
那個叫浪生的娃看著這誇張的景象,也嚇得大喊:「爺爺那咋整?」
「先舀一部分出來!我的海神爺呀!發大了浪生!這一網咱們發大了!」
就在這時,海面上出現了無數小船,船上的帆都是破蘆席,竹蓆之類。
蘇油笑道:「老人家不要心急,看,我們的援軍到了!」
雖然蘇油做了充分的事前準備,但是這一網的魚群數量也是遠遠超出了自己的估計。
而魚的單體大小,幾乎是後世的翻倍!
如今的舟山,可不是後世資源匱乏的舟山。
哪怕是到了清末,那時的舟山窮人捕黃魚,都只需要拿長竹竿拍擊水面,大黃魚就自己被震暈浮起,然後撈就是了。
張散也看得有些眼暈:「這一網下過,一年都不用幹了。」
蘇油說道:「可是這些東西在海邊不值錢,本錢還是沒有掙回來。」
張散問道:「那怎麼辦?」
蘇油對著汴京方向拱手:「所以我們要將它作為貢品,先進獻幾千斤給皇上!然後讓他帶動汴京城的海鮮消費風潮!」
「冬天裡的帶魚,翻年還有石首魚,墨斗魚,鮑魚,瑤柱,乾貝,海帶,紫菜!咱們通通打包作為貢品!」
張散不由得好笑:「少爺你這是要打劫京師!」
鄭俠和晏幾道跪在船舷邊上,手抓著船幫,看著底下漁民們欣喜若狂地拿著大抄網往倉里舀帶魚的情形,竟然激動得眼眶濕潤,嘴角顫動。
晏幾道喃喃地說道:「厚生利民,蘇明潤之能,足載史冊!」
鄭俠點頭:「這就是他說的,最大的禮。」
「天地生人,何以禮之?讓所有人活得更好,更自在,更富足,這才對得起天地!這才是禮之本原。」
晏幾道說道:「按理學的道理,倉廩實而知禮節,其實是從下對上的角度來說的。還應該反過來解讀一次——讓百姓倉廩充實,還應該是上位者對他們最基本的禮節。」
「這才叫禮尚往來。」
「蘇明潤義理之精,踐用之明,非我所及,回想之前在他面前種種桀驁,實在是可笑之極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