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討論(2/2)
「可惜劉晏還沒有來得及改革幣制,就被楊炎所害。之後唐朝再無優秀的經濟之才,沒有敏銳地把握到經濟形勢的變化,而適時調整經濟策略。」
「大唐的經濟按照政策的慣性繼續,結果又導致嚴重的通貨緊縮,各地劃地為政,大唐滅亡。」
「到了南朝各代,那更是軍閥天下,為了應付連綿不斷的征戰,各路軍閥大造劣錢,達到了歷史的巔峰。」
「南朝宋前廢帝劉子業,鑄二銖,形式精細,官錢每出,人間即模效之,而大小薄厚皆不及也。無輪廓,不磨,易於仿造,如今之剪鑿者,故謂之『耒子錢』。」
「景和元年,沈慶之啟通私鑄,由是錢貨亂敗。一千錢長不盈三寸,大小稱此,謂之『鵝眼錢』。」
「鵝眼錢還不是更劣的,劣於鵝眼者,謂之『環錢』。」
「貫之以縷,入水不沉,隨手即碎。市井不復料數,十萬錢不盈一掬。斗米一萬,商貨不行。」
「於是問題就來了,我大宋寶鈔,乃是紙制,卻有為何能通行天下,毫無阻礙呢?」
「道理其實很簡單,這些舊幣,其信用就在其本身所含的銅上,一旦錢不足重,那就會成為虛錢。」
「在座的都知道,大宋寶鈔,其實類似鹽引,其發行的數額,有皇宋銀行金庫中的貴金屬存量為擔保。」
「如今三司每年都在計檢大宋的經濟體量,流通領域規模,貨幣的存量,流通量。」
「雖然事務繁累,但是卻可以對我朝的經濟情況,有一個全面細緻的掌握,可以控制貨幣發行規模,使其與國家經濟狀況相匹配。」
「遼國見到我朝寶鈔使用得力,因此想要效仿。但問題是,兩國的經濟基礎,完全不同。」
「遼國產業單一,經濟脆弱,沒有獨立貨幣,朝政**,君主昏聵,北邊和東邊,韃靼與女直開始造亂,經濟人才匱乏。」
「這樣的國家,其經濟背景與史上劣幣盛行的那些朝代,何等的相似?!」
「大宋助其發行紙幣,那是要求他們用二十五萬貫的絹帛為庫本的。但是以遼人的經濟意識,和紙幣發行的巨大好處,他們關注貨幣的目光,遲早會從流通功能,轉移到掠奪功能。」
「一旦其國內出現什麼危機,他們必然會飲鴆止渴,哪怕是我大宋明確告訴他們——你們不能那樣做!」
陽謀!純陽謀!
薛向也是經濟專家,已經完全領會到了蘇油的意圖,轉頭對趙頊躬身:「魚國公所言,乃是一把雙刃之劍,有史以來,教訓不絕,望陛下勒石於國家計財重地,為後世子孫垂誡。」
「國與民無信,民於國無心!」
趙頊感覺今日這場議論收穫頗豐,頷首道:「五穀食米,民之司命也;黃金刀幣,民之通施也。故善者執其通施,以御其司命。」
「握之則非有補於暖也,食之則非有補於飽也,先王以守財物,以御民事,而平天下也。」
這是《管子》當中的語句,將貨幣對國家的作用,論述得相當的精彩。
群臣一片讚揚,我們陛下的學問還是可以的!
就聽趙頊接著說道:「上位者的貪念,讓這稱提天下,衡均四海的國器,成為了吞噬百姓生命的猛獸,銷磨國家膏血的幫凶。朕甚不取。」
「今日之議,有此一得,也足值了。繼續吧。」
章惇其實也是非常贊成蘇油此議的,但是他也從另一個方面提出了疑問:「與遼人通榷之後,糾紛必多,這就是給了遼人鬧事的藉口。他們習慣了無理都要攪三分,以後糾紛起來之後,我朝如何處置?」
蘇油說道:「所以我們要定下一個前提,那就是兩國互榷,對於政府來說,只是提供了一個貿易的場所而已,至於交易,那是榷市中商賈們的行為,與政府無干。」
「官府只是實行監督,一切以合同文式為準,與國內解決商賈民事糾紛如出一轍。」
「要是覺得麻煩的話,臣還有一策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