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二百二十一章 形勢不由人(2/2)
梁屹多埋冷笑道:「國公未免太危言聳聽了。」
蘇油用公筷給梁屹多埋挑了一片回鍋肉:「梁兄啊,我就問一句,西夏後族,何曾過下場好的?」
「野利氏,沒藏氏,當年的風光,一點不比你梁氏差吧?於今安在?」
梁屹多埋說道:「野利氏那是景宗晚年昏庸,被沒藏妖婦迷惑了心智;所幸我梁氏輔佐先帝,覆滅了沒藏氏,撥亂反正,力挽乾坤。」
「他們的覆沒,是有原因的,國公這般以果推因,不是理學的做派吧?」
蘇油笑道:「我們就是閒聊,都指揮不用生氣。不過既然說到了撥亂反正,蘇油想來,那就應該是與民安樂,致君堯舜,才是入情入理吧?」
「可你梁氏一族怎麼做的?諒祚一死,梁氏兄妹把控朝政,立即就推翻諒祚所定的國策和制度,這難道也該算撥亂反正?撥諒祚的亂?反你梁氏的正?」
梁屹多埋頓時語塞。
蘇油說道:「當然,你大可以說梁氏是為了大夏國祚,為了西夏皇族宗室上層多數才這麼做的,就跟你們現在說的那樣。」
「可這顆種子既然種了下去,就不能阻止我剛剛所說那種想法,在夏國生根發芽。」
梁屹多埋不以為意:「梁永能和家先生重建的鐵鷂子,正為這些亂臣而設。」
蘇油點頭:「有道理,鐵鷂子去年橫掃漠北,將反對勢力壓製得發不出聲息。」
梁屹多埋驕傲地說道:「正是,降服十餘萬帳,連遼人都沒有討到好。」
蘇油挑了一根肚絲放到嘴裡嚼了,將酒杯端起來相敬:「可是梁兄啊,要是有這種想法的人,是貴國如今的君上呢?你也能發動鐵鷂子,將他也削了?」
梁屹多埋正舉著酒杯相對,聞言心中巨震,杯中的酒都被抖落了一些出來。
蘇油飲了一口,又將杯子放下,繼續低頭夾菜:「西夏的禍端,在梁氏推翻諒祚舊制,改行夏制為肇始,就已經埋下了。」
「西夏的問題,本來就不在什麼制度上,而是在窮兵黷武,竭用民力。」
「西夏的國勢這幾年不但沒有好轉,反而每況愈下。雖然拼盡全力打造出五千鐵鷂子,那也不過是你們最後的輝煌。」
「但是請相信我梁兄,你們這樣堅持不了多久的,既然梁氏要把持朝政,那理所當然的,就要背上導致西夏國力衰退的鍋。」
「當年用制度鞏固了權勢,那麼現在國力衰退,自然就會有人將之歸於制度的改變,歸於梁氏推翻舊制,倒行逆施之上!」
「到時候會是什麼後果?要不被國內沸騰的抗爭淹沒,要不就只能為了轉移國內矛盾衝突,對外用兵。」
「如果勝了還能緩一緩,可要是再來一場囤安寨那樣的大敗……梁兄啊,你族到時候,可該如何自處?」
梁屹多埋不禁有些怔忪,他心中其實已經承認蘇油所言在理,不過嘴上卻不能服軟:「我大夏自鐵鷂子建立以來,未嘗一敗,要是我回朝稟告太后,將國政向民生傾斜,也不是不能亡羊補牢。」
蘇油就好像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一般,哈哈大笑:「那次日早上,我就能夠在興慶府城頭之上,見到梁兄的人頭了!」
「要傾向民生,那就得重視農耕;要重視農耕,那就得復行漢制;而復行漢制,就得大力推行貴國君上的主張,要給他樹立絕對的權威!」
「而這些,卻是貴國太后和國相所堅決反對的!」
「形勢發展,不由人啊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