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四百二十二章 精神(2/2)
韓維拱手道:「耕牧或有別,思安之心則同;蕃漢雖有異,教化之道無二。」
「相州模式,以漢人蓄養牛馬,歲逐水草,乃以漢人行蕃事,而未聞有怨;」
「三路模式,與蕃人編戶固區,劃地耕牧,乃以蕃人行漢事,而歡歌載野。」
「此蜀國公一視同仁,因地制宜,非止不以蕃漢之術為別,且亦不以蕃漢之人為別耳。」
趙頊大悅:「卿真知治術者。」
即遣之。
韓維抵達興州之後,蘇油早已經離開,完全沒有搞什麼迎來送往的那套。
而等到韓維翻看了晁補之送來的倉廩檔案,才知道蘇油已經將三路治理成了什麼樣子。
聽說蘇油只在張麒和程岳陪伴下直接南下之後,韓維都不禁大生感慨。
三年將寧夏打造成富裕地區,開闢出近百萬頃耕地和牧場,開闢出金銀銅鐵石油煤炭等諸多礦業基地,絲路上的金錢貨物如同河水一般流淌……
而不留一畝地在自己名下,連公使錢都不取分文,無怪連曾經的敵人都要感恩戴戴。
而且蘇明潤還有一點讓人佩服的地方,就是在離任之前,一定會替接任者將倉庫全部裝滿,將未來爆發的政績留夠,給繼任者留下一個噴噴香的饃饃。
這樣的人,實在是讓你想不喜歡都不行。
……
漢人的喪服定製分為五等,即斬榱、齊榱、大功、小功、緦麻,這就是「五服」這個詞的由來。
最輕的孝服是「緦麻」,是用稍細未染色的熟麻布做成,又稱為「漂孝」。
凡為曾祖父母、族伯父母、族兄弟姐妹、未嫁族姐妹,和外姓中為表兄弟、岳父母穿孝,都用這個檔次。
八公其實早在蘇油五服之外,因此蘇油也只能替八公服緦麻。
嚴格來講,蘇油這個守制,甚至是不合規矩的,大宋也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先例。
但是蘇油卻有理由,理由來自《論語》。
《論語》記載宰予問孔子:「父母死了,服喪三年,為期太久長。」
「君子三年不習禮,禮一定會敗壞;三年不奏音樂,音樂一定會荒廢。舊谷已經吃完,新谷已經登場,取火用的燧木已經輪換了一遍,服喪一年就可以了。」
孔子說:「喪期不到三年就吃稻米,穿錦緞,對你來說心安嗎?」
宰予說:「我能心安啊。」
孔子說:「你能心安,就那樣做吧!君子服喪,吃美味不覺得香甜,聽音樂不感到快樂,住在家裡不覺得舒適安寧,所以他們才不那樣做。」
「現在你既然覺得心安,就按照你心安的方式去做吧!」
宰予出去之後,孔子才嘆息道:「宰予不仁啊!孩子生下來三年後,才能完全脫離父母的懷抱。因此三年服喪,是天下通行的喪禮。」
「宰予難道是沒有從他父母那裡,得到過三年懷抱之愛嗎?」
這一段對話其實很有意思,以蘇油來自後世的觀點,會引申出很多的剖析。
宰予有宰予的道理,夫子有夫子的道理,「心安」二字,很重要。
而且孔子雖然嘆息遺憾,但是也並沒有強迫宰予一定要按照自己的意願來執行,這一點其實同樣也很重要。
後世的儒家恰恰選擇性地忘記了這一點,重點總是落在夫子關於「宰予不仁」的定性上,卻又不是這段對話的全貌了。
不管如何分析,總之這段話里「懷抱之愛」四個字,已經能夠對蘇油的行為,予以足夠的支持。
八公雖然不是自己的父母至親,但是他給過自己「懷抱之愛」。
因此替他守制,雖然沒有遵守《周禮》五服之喪的條文,但是其實是遵從了《周禮》的精神。
而且這是自願的,是蘇油覺得自己應該的,而不是被世俗的倫理規條和輿論所強迫的。
因此趙頊在確定這是蘇油的本心之後,也不得不同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