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五百四十章 引領思路(2/2)
錢勰自己都覺得自己寫得有些過了,愀然道:「我當時真是給鬼劈了口了。」
蔡卞責備道:「那這次子厚告哀,怎麼你制詞裡又有不當?」
老錢這會兒都快後悔死了,想了半天:「或許……那鬼又來了一趟?」
兩人正說到這裡,卻突然發現席上異常安靜,扭頭一看,卻見眾人都在苦苦思索的樣子。
兩人回到席上,范祖禹問道:「怎麼都做起悶葫蘆來了?」
劉奉世皺著眉頭:「黃魯直剛剛出了個酒令,一時難住所有人——虱去乙為?,添幾卻是風,風暖鳥聲碎,日高花影重。」
錢勰說道:「這又有何難?」
等到再一凝神:「咦?卻是真難……」
卻聽亭外一聲朗笑:「有何難哉——江去水為工,添絲卻是紅,紅旗開向日,白馬驟迎風。」
另有一個聲音也笑道:「我也有了,二去一為單,添二即成三,三年羈旅客,今日又南冠。哈哈哈哈……」
之前的那個聲音頓時大為不滿,譏笑道:「小么叔精於數算,這不成了打算盤……」
突然又反應過來:「等下!你這擺明了就是譏刺於我。」
這娃剛從外頭進京,這才一年又要被丟去中牟,可不是前罪才清,又得後罪?
那年輕的聲音哈哈一笑:「這不是怕你驕傲嗎?不打算盤也行,嗯……去千舌作口,得天方是吳,吳楚東南坼,乾坤日夜浮。」
「你……你還是語帶譏刺……」
這一回的前兩句,卻又有諷議他要少動舌頭,也有嘲笑他這次幸得高滔滔英明庇佑,「得天方事無」。
眾人轟然叫好,一起起身迎接,卻是蘇軾和蘇油到了。
大家都是來給蘇軾送行的,這次雖然蘇軾受了委屈,但是其實底層原因還是理學和程學之爭。
用大蘇離京六十里,提舉京師大學堂,換程頤退回洛陽,守西京國子監,蘇油覺得還是非常划得來。
而且蘇軾最適合乾的工作,目前來說,其實也是這個。
雖然這件事情從頭到尾蘇油都沒有一丁點的動作,乾淨得一塌糊塗,但是很明顯,這是一次理學狙擊程學,改良派抵禦保守派占領的台諫,並且反擊成功的大事件。
就跟程頤從頭到尾也沒有出頭,最後照樣被出外洛陽一樣,蘇油作為理學一派的帥旗,作為改良派的領袖,理所當然成了最大的受益者。
洗清了御史台,換上了蘇元貞主事,抵在首相背心上的匕首,算是被去掉了。
蘇油和蘇元貞幾乎同齡,蘇元貞先後受教於大蘇、蘇油、范先生和唐淹,可這次事件中表現出一副公事公辦,絲毫不講個人感情的態度,將「台諫風骨」拿捏得死死的。
證實誣告後,大蘇本來可以不遭殃,但是卻被蘇元貞揪著不放,深挖根源,最終同樣吃了掛落。
這就明白了,蘇元貞出身外族,不可能投靠任何一方政治勢力,只能選擇做皇帝的「孤臣」。
至少朝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官員是這樣理解的。
錢勰笑道:「素聞司徒不以急智見長,如今看來,傳聞斷不可信也。」
蘇油跟錢勰拱手笑道:「列位就是詩做得太多,而這個酒令又很不符合作詩的套路,平日裡也不會有人去會注意,故而一時半會都想不到那裡。」
「兩句唐詩,得首字與尾字合韻,然後拆添文字做成前兩句即可。」
在座的都是聰明到極點的人物,窗戶紙一捅破,秦觀首先就對了出來:「鑰去金為月,月入門得閒,閒居少鄰並,草逕入荒園!」
劉奉世也合掌:「卻提醒我了——研去石為開,加八即成並,並添高閣迥,微注小窗明!」
出酒令的坑貨黃庭堅笑道:「司徒固非以文字快捷見長,然最善開導啟發,引領思路,此亦不虛也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