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論政(2/2)
「至於什麼時候開始,現在無法預估。不過我個人覺得,大宋要做到萬全,也就是在物質和心理上都準備充分,到了不得不出擊的時候,差不多還要八年。」
「正好符合富公二十年不言兵的節點。」
富弼擺手:「不用虛飾,老夫當時說出這話,也是沒料到大宋國力增長如此迅猛,二十年說得是長了一點。」
蘇油點頭:「是,即便如此,也最好再準備幾年的時間,等到電報網完全構建起來,銅殼彈替換紙殼彈完畢,新軍第三次擴編完成,大宋後勤有了徹底保障之後,才是完美的進取之時。」
富弼笑道:「那除非夏人和遼人都是土人石偶。」
蘇油也笑了:「是啊,人生不如意事,十之八九。我也根本沒指望他們會給我們這麼多時間。」
「夏人的鐵鷂子如今不斷取得戰果,這也刺激了梁氏的跋扈之心。」
「加上西夏國內國主與外戚爭權,百姓困苦,矛盾尖銳。梁氏必然會依靠外戰來轉移國內的不滿之情。」
「現在其境內暫時掃平,但是其矛盾並沒有消失,而是被強壓了下去。梁氏要穩固權勢,接下來必然會對宋用兵,這也是他們唯一的選擇。」
富弼問道:「據我所知,李文釗野心勃勃,禹藏花麻首鼠兩端。如果可能,能否挑起夏國內亂?我朝便又可多幾年時日從容措手?」
蘇油說道:「那兩人都是老狐狸,割裂一方稱霸稱王則可,為宋人前驅,火中取栗的事情,多半不會幹。」
「在大宋取得決定性優勢之前,他們必然心存觀望。而我從一開始,就沒有指望過他們。」
「早生明潤,何至於讓夏人坐大至此?!」
看著滿園美景,富弼感慨道:「當年大宋正在窮於對付西夏,遼人偏偏落井下石,要求增加歲幣。老夫臨危受命,擔任赴遼使,女兒夭折,兒子誕生都不顧,委屈求全,方才達成和議。」
「回國之後,朝廷以樞密副使待之,我上書朝廷,曰增歲幣非臣本志,特以方討元昊,未暇與角,故不敢以死爭,其敢受乎!」
「朝中眾臣,卻以為富弼安定結好有功,國事從此無虞,於慶曆三年七月,陛下再授我以樞密副使。」
「我再次上書,言契丹既結好,議者便謂無事,萬一敗盟,臣死且有罪。願陛下思其輕侮之恥,坐薪嘗膽,不忘修政。」
「到如今,卻已然整整三十七年。」
「最可笑的,是朝中竟然以太平無事粉飾,文恬武嬉,忘了我奏章里思其輕侮之恥,勿忘坐薪嘗膽之言。白白浪費了我們用歲幣爭取到的時機!」
「至真宗龍賓,國勢其實已然頹弱至極點。若當時契丹知我國情,乘我國喪,興兵南寇,大宋早已覆亡。」
「想要第二次澶淵之盟,又從何可得?!」
「寄望於敵國不加侵擾的太平,卻又是什麼太平?!」
「故而王介甫萬言書一上,有識之士無不競相奔走,以為大宋從此就有救了。」
「卻不料介甫如此操切,再加上本就操切的君上,置天下洶然沸議於不顧,其新法的實質,不過與桑弘羊如出一轍。」
「用明潤你的話說,就是新法並沒有創造出多餘的財富,僅僅是改變了財富的分配方式。讓百姓負擔更加沉重,讓國庫得其搜刮之六成,豪強得其助紂為虐之四成!」
「民不加賦而國用足!光一個市易法,就導致京中數萬人家負債纍纍,導致陛下浮虧數十萬貫!他王介甫怎麼就說得出口?!」
說道激動處,富弼忍不住咳嗽起來。
蘇油趕緊捧起茶杯遞過去,又跑到老頭背後給他捶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