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七百二十三章 後生可畏(2/2)
「這就是事有反常……還有,此次官家何故召范公而不召父親?」
「這是……太皇太后的意思?」章惇有些不明白漏勺的意思。
漏勺點頭:「召范公當是太皇太后的意思,但是放七叔,當是陛下的意思。」
「父親,恕孩兒不孝,才一見面就要離開,所幸見父親身體康健,神色清明,不勝之喜。」
蘇油也明白了過來,說道:「去吧,正事要緊。」
漏勺來也匆匆去也匆匆,留下章惇傻在那裡:「啥意思?你父子打什麼啞謎?」
蘇油站起身來:「呵呵呵……我去廚房看看周小廚湯調得如何,章兄你在此稍待。」
說完也施施然向後廳去了。
章惇急了,站起身來:「等等……」
王晦將他拉住:「學士還請坐下來,老夫已經大致明白了,聽我給你解釋。」
章惇做了下來:「這父子倆都失心瘋了一般,王公你說。」
王晦輕咳了一聲,掩飾了尷尬:「學士,若讓陛下自己選,范公和東翁之間,他會選誰?」
「自然是明潤。」
「那太皇太后,是更信任范公,還是更信任東翁?我是說,如果將陛下考慮進去。」
這話說得蹊蹺,不過章惇是做過宰執的人,轉眼就能明白。
要是蘇油非得在陛下和太皇太后之間選擇站隊的話,一定會無原則地選擇陛下。
而范純仁則不然,他只會選擇「道義」。
因此將陛下的因素考慮進去,那太皇太后就會更加信任范純仁。
也就是說,太皇太后讓范純仁復相,而沒有選擇蘇油,是要用他做一些連陛下都得防範著的事情。
再聯想到她老人家的病情,章惇悚然而驚:「太皇太后……她在安排後……」
「學士慎言!」王晦趕緊制止。
章惇驚得臉色煞白:「這個……這個……」
王晦意味深長地看著章惇:「而陛下放學士出來而不是放呂公,意思應該清楚了吧?」
一朝天子一朝臣,等到高滔滔去後,呂大防就是山陵使,范純仁的使命則是為高滔滔身後名譽保駕護航,而趙煦親政以後,也絕不可能讓這二人留在朝中。
按照蘇油定下的去相法,呂大防的年限也到了。
所以這個時候放章惇出來,目的就是為了保全他,等事情過去之後,必然會重新啟用。
這就是現在這個敏感時刻,朝廷不召蘇油,且外放章惇的根本原因。
人情,高滔滔要留給趙煦來做,趙煦親政後的宰執,高滔滔要留給趙煦親自任命提拔。
都是人精,一點就透。
章惇回想起趙煦那張撲克臉,想起自己幾次在朝堂上情緒激動,被趙煦敲鐘制止的情形,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。
老子何德何能,竟然……莫名其妙就簡在帝心了?
雖然匪夷所思,然而推究下來,這可能性極大,否則自己這次不經正常流程,小題大做地被外放,對如今已然規矩井然的朝廷來說,就實在太難以解釋了。
想到這裡,章惇忽然想到漏勺的反應,這娃,反應竟然比我和明潤兩個老江湖還要快,進門幾句話就明白了真相?
現在的趙煦肯定很悲傷,漏勺作為趙煦從小的玩伴,當然要第一時間就趕到他的身邊去陪伴。
章惇看著王晦,這個發現,甚至比知道太皇太后病重難起,比知道自己簡在帝心,還要讓他震驚。
王晦也看著章惇,其實他心裡同樣也很震驚,過了好半天,才說出四個字:「後,生,可,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