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七百六十一章 破屋(2/2)
「此等庸弊,侵蝕國本,設或不治,我大遼,危矣!」
大公鼎說道:「可是王丞相說南部諸州繁華,全靠此等經營之術,五百二十萬貫舶來錢,分到五年裡,一年一百萬貫而已。」
「如今婆娑嶺鐵廠日產鐵萬五千斤,授與民間斤鐵六百文,一年也能得到三百萬貫,償付得上啊。」
「明公,王丞相的算法是沒有問題,可是他還了多少?現在看這架勢,百姓不到最後一年,是不會大量兌換的。按國庫現在的樣子,數年之後,能夠一次性拿出五百萬貫來嗎?」
「債券的本質你我皆清楚,名義上是為舉辦鐵廠籌措資金,其實那鐵廠就是宋朝白送的,我朝免了其七年歲幣而已。」
「王丞相拿著這個名目,搜刮民財達三百五十萬貫之巨,三年經營下來,除了還停留在紙面上的虧空,幾乎靡耗殆盡,這就叫寅吃卯糧。」
「但是這般吃法,終歸是有個期限的,到時候怎麼辦?!」
「別忘了水能載舟,亦能覆舟!此時不治,悔之晚矣!」
大公鼎問道:「我中京也是如此?」
蕭托輝說道:「中京的情況要好一些,但是也只是表面。」
「中京疊被民亂,積聚早空,府中檔案、欠帳,俱被焚毀,想查也無從查起。」
「相當於一張白紙重新開始,加上明公到任後,對官員糾察嚴格,暫無此弊。」
「可南部沿海州郡,南京道臨宋諸州,府庫里早就是一堆欠條,陛下組織軍民對抗韃靼,長春遼陽一帶百姓屢屢舉叛,其實是已經被壓榨到了極致。」
「可南部諸州郡,官員們醉生夢死,商賈們為虎作倀,百姓們唯利是圖。」
「他們哪裡管國家北部民不聊生,哪裡管金山白山,我朝四面皆敵,危如累卵!」
「每次征糧索錢,南部州郡誰不是叫苦連天?然而他們根本不是沒有,一州三十萬貫,全部中飽了官吏商賈們的私囊!」
「就算在南部諸州,繁華也只是表象,肥的都是與官吏們勾結的豪強,吃得都是獐子島的紅利。」
「正經經營的商賈們,他們被宋朝貨品衝擊,被官吏豪強欺壓,苦不堪言,上告無門。就連我們所在的中京,都收到了無數南京、西京的訴狀!」
大公鼎耐心勸解道:「這些都是積重難返,想要糾轉,只能先令官員們任內清償虧空,給個期限,慢慢歸還。否則必將怨聲載道,千夫所指,而且百姓們,還要遭到一場盤剝……」
蕭托輝說道:「明公所慮的,是怎麼收拾這場爛攤子,然而若不治根源,這攤子就算暫時收拾好又如何?今後還得繼續爛,慾壑難填啊!」
「據我查實,所有這些官場借貸,最終的流向,都指向一處。」
「何處?」
「錦州,豐錦錢莊!」
大公鼎並不意外這個答案,但是決不同意蕭托輝的做法:「這個……豐錦錢莊,與王丞相淵源極深,年前因籌措錢糧得力,幾次平抑舶來錢與絹鈔比率,蒙先帝陛下多次獎喻。」
「計相,誰都能動,這豐錦錢莊,動不得……要不還是按我說的法子來,先查清積欠有多嚴重,再列出比限……」
蕭托輝站起身來:「大遼如今便是一幢破屋,根基已傷,如此裱糊來去,最終還是逃不掉房倒屋塌的下場。」
「陛下聖恩,臣子萬死難報,既然吾皇將托輝放到這位置上,要是發現問題還不究治,便是本官庸鈍失職。」
「既然留守不願意聯署,此事,我一身當之,告辭了!」
「蕭君!你等等……再聽老夫一言……咳咳咳……」
然而蕭托輝已經不管不顧地去了。
大公鼎趕緊叫來家人:「朝中要出大事兒,去,趕緊去通報王丞相、皇太叔,對了……還有蘭陵郡王。朝廷現在,亂不得,亂不得……快,快去!」
家人急匆匆地去了,大公鼎在眾人手忙腳亂地扶持之下,才重新慢慢倒回靠榻之上,氣喘吁吁。
看著床頂的幔帳,大公鼎喃喃地說道:「亂不得……如今可萬萬亂不得……蕭老弟,愚兄這次,只好對不住你了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