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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陸家的人可真是奇怪,一個身為親生父親,卻要殺了她,一個僅是交集甚淺的兄長,在得知她的身份後,竟然在逃難時冒著巨大的風險帶她一起走。
雖然她並不想跟他來這郾城。
心裡裝著事,這天晚上她睡得並不太好,夢裡反反覆覆都是那些過往的不堪舊事,像深水裡的水草,緊緊地將她纏繞,令她險些溺亡其中。
翌日醒來時,她抬手去擋窗外的天光,感受著那若有似無的暖意,總有一種不真切的感受。
陸邕所說的宴會是在夜裡,蘇繡渾渾噩噩過了一天,等陸邕過來接她時,她才突然想起這事兒來。
這是時隔半月後第一次出門,她好奇這郾城中的景象,也沒有其他的心思去梳妝打扮,直接套了陸邕送的衣裳,挽了個簡單的髮髻,就心懷雀躍踏出了府門。
因為路程有些遠,他們坐的是馬車。
這些天和陸邕相處久了,此刻再共處一室,蘇繡也沒了之前的防備厭惡。
她挑起車簾一角往外看去,看著郾城之內的繁華景象。
與燕朝的沒什麼不同,粗布衣衫的百姓三三兩兩行走街頭,偶爾有一兩個小孩兒手持風車,為了躲避身後夥伴的追打,笑著從他們的車前走過。
車外的歡聲笑語愈襯得車內沉寂。
蘇繡看了一會兒,覺得沒什麼意思,復又放下車簾,呆愣地靠在車壁上,一聲不吭。
「你覺得這郾城如何?」陸邕出聲打破了這沉寂,問她。
聽到他的聲音,蘇繡顫了顫眼睫,緩緩掀眸。
她死氣沉沉地回答道:「沒有什麼特別的。」
陸邕垂首撥轉扳指,笑了一聲:「是沒有什麼特別的。你早些適應一下罷。」
蘇繡愣了愣,略有些詫異地扭頭看他:「你的意思是,我們以後要一直在這裡嗎?」
「也不算一直,只是以後會有很長一段時間,都會在這裡度過。」說到這裡,他頓了頓,勾起嘴角笑了。「但總有一天,我會帶你回去。」
陸相存了謀反的心思,臨門一腳卻舍了命。
聽陸邕這話的意思,恐怕他也是念著那個位置的罷。
蘇繡突然覺得有些好笑。
陸邕和陸相本是一路人,有著一樣的目的,可他卻親手找了人解決陸相,解決了有可能是自己幫手的人。
現在陸邕都被逼退到他國異鄉了,竟然還做著從頭再來的夢。
也不知道他有沒有那個能力。
在心底冷笑一聲後,蘇繡又閉上了眼睛補覺。
車軲轆碾過青石鋪就的道路,顛簸了快有半柱香的時間,才終於停下。
蘇繡在車上睡得很淺,幾乎是車停下的瞬間,她就甦醒了過來。
一直維持著相同的姿勢,醒來的時候,蘇繡的脖頸有些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