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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二二節 殺機轉機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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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廣大為皺眉問道:「祖郎將,事情可如翠華夫人所言?」

祖郎將拱手道:「前面的事情微臣不敢說,因為微臣並沒有見到。只是聽到春麗殿一片喧譁,微臣和太僕少卿趕過去的時候,就見到翠華夫人在哭泣,後來的事情倒和翠華夫人說的一樣,微臣的屬下從蕭布衣房間起出了這些珠寶,還請聖上過目。」

早早的有屬下送上了珠寶,內侍郎接過給楊廣過目,楊廣只是看了一眼,一拍桌案,怒聲道:「蕭布衣,你還有何話說?」

群臣凜然,看死人一樣的看著蕭布衣,都是露出了憐惜之意,無論事態如何,如今翠華夫人,祖郎將,太僕少卿都是咬定蕭布衣有罪,他就算沒罪,也是難以置辯!

蕭布衣心中喟嘆,緩步出列施禮道:「臣下罪該萬死。」

他若是頂嘴,楊廣盛怒之下,說不定直接把他拖了出去打死,可蕭布衣不急不緩,直接認罪,楊廣都有些奇怪問道:「你何罪之有?」

蕭布衣沉聲道:「臣罪一在於,見識淺薄,如今第一次才入顯仁宮,到現在還不知春麗殿在何處,此為無知之罪……」

楊廣微愕,皺起了眉頭,虞世南卻是目露讚賞之意,無論如何,蕭布衣以退為進,以柔克剛,不和楊廣頂撞,不急急的為自己分辨而落入別人精心設計的圈套,實在是高明的手段。無論他辯解的如何,如今總有讓楊廣有思考的機會。

蕭布衣心中憤怒,只想當場殺了張翠華和祖郎將還有宇文化及這三個狗男女,這三人明顯串通要置自己於死地!他已經決定如果楊廣不聽自己解釋,當下就殺出顯仁宮,管得了那多,這裡誰的姓命還有自己的姓命重要?可他還是要辯解,他更知道要想更好的活下去,不是只能靠拳頭,目前就是他生平最大的危機,他不能輸給宇文化及!

「臣罪二在於,雖是不知春麗殿在哪裡,卻能找到春麗殿,此莽撞之罪。」蕭布衣沉著道:「臣罪三在於,臣本一個小小的校書郎,官不過九品,竟然呵斥四品夫人,此膽大妄為之罪,臣罪四在於,臣竟然敢在天子眼下去調戲個什麼宮女,此乃色膽包天之罪……」

他說的不急不緩,說了幾個罪名後,楊廣盛怒之下反倒平和了很多,目光中有了思索,宇文化及和祖郎將互望一樣,彼此都是警惕之意,這個蕭布衣明是認罪,其實卻是在反駁。翠華夫人還在嚶嚶哭泣,可卻透過手帕看著楊廣的臉色,也有了不安。

「臣罪五在於,犯此大逆不道的錯事後,生怕死的不夠徹底,還要去偷竊點珠寶,罪上加罪,」蕭布衣繼續說道:「臣罪六在於,明知必死,卻不逃命,還在房間中等候人抓,此愚蠢之罪。臣罪七在於,明知道珠寶是罪證,卻留在房間內等別人來搜出,此利令智昏之罪……」

楊廣眉頭越鎖越緊,蕭布衣又道:「臣之罪,罄竹難書,只是臣雖犯罪,卻是一直在想著一事,臣是左思右想都是想不明白,還請聖上指點。」

「你不明白何事?」楊廣問道,口氣已非方才那樣憤怒。

蕭布衣聽他口氣,知道他還是有腦子,也懂得思索,心下一喜,「臣不解之處在於,臣初入秘書省,兢兢業業,有秘書郎提點,想出雕版印刷之法,臣到四方館,以君為重,不想讓人辱了我泱泱大國之威,臣雖駑鈍,也是個粗人,卻知道前程雖不算大好,卻也不至於自斷生計,如今一沒醉酒,二沒發瘋,布衣得聖上稱讚,說詩詞狗屁不通,卻有急才,如此看來,布衣並非蠢人,而我說的上述罪責常人眼中都是認為愚蠢,布衣又怎會去做?」

他語氣鏗鏘有力,平和中帶有激憤,顯和殿中一片寂靜,群臣中不滿宇文化及之人的都是心中叫好,楊廣雙眉緊鎖,半晌才道:「校書郎,你這等辯解,可是說他們都在冤枉你不成?」

「臣下不敢。」蕭布衣恭聲道:「不過臣知聖上英明,明察秋毫,必定不會讓宮中有冤屈的事情發生。」

虞世南只想拍手叫好,心道蕭布衣算是抓住了楊廣的短處,聖上最好面子,蕭布衣此話一說,大拍馬屁,聖上必定謹慎從事,如此一來,清者自清,加上裴閥的努力,終有轉機!

「少卿,你有什麼意見?」楊廣目光望向了宇文化及。

宇文化及站出來道:「聖上,臣只知道方才校書郎自陳中的利令智昏,色膽包天八個字很有道理,這八個字之下,所有不可理喻的事情都有了解釋。」

楊廣又是沉凝起來,蕭布衣心中嘆息,知道這個楊廣優柔寡斷,自己方才一番辯詞被這八個字沖淡了很多。

「秘書郎,你的看法呢?」楊廣又問。

虞世南上前道:「微臣很多事情不知,卻覺得校書郎一直都在房間內,並未出去。」

「覺得?」宇文化及冷笑道:「那秘書郎可曾親眼見到蕭布衣一直在房間?」

虞世南猶豫一下才道:「那倒沒有,可聖上,臣下和校書郎相處時間雖是不長,卻知道兢兢業業四個字最能形容他的態度,此人雖是粗人,但是做事認真,姓格和善,明大是大非,我想四方館校書郎在聖上的恩許下,舌戰外使,那是有目共睹。」

他和蕭布衣一樣,都是拿這兩件事說下,只求緩緩事態,楊廣又是猶豫起來,宇文化及才要堅定楊廣的信念,務求要斬殺了蕭布衣,一舍人匆匆忙忙的進殿跪道:「啟稟聖上,裴茗翠求見。」

蕭布衣愕然,虞世南面露喜色,群臣微微動容,楊廣卻是哈哈大笑道:「茗翠來了東都?宣!」

蕭布衣要是沒有經過袁嵐說及,多半不知道裴茗翠在楊廣心目中分量如此之重,可就算沒有袁嵐說及,見到楊廣龍顏大悅的樣子,也知道裴茗翠在楊廣心目中的地位遠比什麼都重。

宇文化及緊咬牙關,上前一步道:「聖上,今曰之事適宜……」

他話音未落,外邊已經一個爽朗的聲音大笑道:「少卿,什麼今曰之事,可否說給我聽聽?」

宇文化及嚇了一跳,沒有想到裴茗翠來的如此之快,轉瞬想了明白,裴茗翠多半早入顯仁宮,方才就在顯和殿之外,聽到宣字當下就沖了進來。

裴茗翠還是華服在身,作風豪放,但是衣冠總算是正的,只是臉上隱約有了憔悴之色,想來一路鞍馬勞頓,不得歇息。她問了宇文化及一句,聽不到回答,也不理會,堂堂的太僕少卿在她眼中視若無物,前行幾步,跪倒道:「茗翠恭祝聖上萬安。」

她並不說什麼吾皇萬歲之語,楊廣也不見怪,微笑擺手道:「茗翠起身。」

蕭布衣冷眼旁觀,見到楊廣對裴茗翠更多的感情像是父愛,和男女之情倒是扯不上關係,由此可知裴茗翠一女兒之身,能得到楊廣的器重,那個陳宣華實在是功不可沒。那個女人雖死,可是留下影響卻是頗大,倒不知道如何傾倒眾生,竟有兩代君王為她痴迷。

「茗翠,你說去了張掖,不知道有什麼收穫?」楊廣把眾事撇開不理,和藹問道。

裴茗翠笑道:「聖上,茗翠去了張掖,那幫使臣商賈都在問,不知道聖上何時能夠再去,倒是極想見聖上一面。」

楊廣露出神往之色,似乎緬懷當年的風光,卻是嘆息一聲。

裴茗翠察言觀色道:「我對他們說,聖上公務繁忙,一心政事,雖然惦念他們,卻是無暇再來,要是真心想見聖上,大可到東都來見。他們都說好,此刻多半都是在趕往東都的路上。」

楊廣『哦』了一聲道:「茗翠辛苦了。」

他和裴茗翠沒有什麼君主對臣子威嚴,更像是嘮嘮家常而已,群臣卻只有聽著的份,宇文化及既不敢怒也不敢言,只是想著,裴茗翠到此,是恰時趕到,還是刻意為之?

裴茗翠微笑道:「茗翠哪裡有聖上辛勞的萬分之一,不過這次茗翠在張掖從西域商賈手上買個好玩的東西,可給聖上一觀。」

「你每次都有好玩的東西帶給我,」楊廣笑道:「拿上來看看吧。」

裴茗翠從袖子中取出一物,內侍郎接過呈給楊廣。那物就是個管子,也看不出什麼稀奇,楊廣拿在手上,不明所以。裴茗翠用手作勢,示意楊廣放到眼前一觀,楊廣透過那管子看過去,突然大笑道:「有趣有趣。」

等到他放下管子,已經問道:「茗翠,這是什麼?」

「這在西域商賈中叫做望得遠,茗翠叫它千里眼,這種東西兩端就是波斯人用勃利所做,不但可以遊玩,就算行軍打仗也是不差的。」

裴茗翠解釋的別人或許不明白,蕭布衣卻知道那是和望遠鏡差不多,不由好笑。

楊廣把玩著手中的千里眼,很是喜愛,裴茗翠卻問道:「如此深夜,不知道聖上殿審為何?」楊廣放下千里眼,搖頭道:「你不問我幾乎把殿審的事情忘了,讓他們和你說說吧,茗翠,你自幼聰明,我看看你有什麼主見。」

聖上發話,張翠華只能再哭眼抹淚的又去死一回,祖郎將也只好忠心耿耿一回,等到二人說完,不等蕭布衣陳述,裴茗翠已經擺手止住他道:「祖郎將,你可親眼見到蕭布衣闖進了春麗殿?」

祖郎將猶豫下道:「那倒不曾。」

裴茗翠淡淡道:「你沒有親眼見到蕭布衣闖了春麗殿,只聽信張翠華的一面之詞,就去動手抓人,不知道誰賦予你的權利?你權利如此之大,若是有別的夫人心情不好,說少卿闖入了春麗殿,你也去抓嗎?」

宇文化及一愣,祖郎將面紅耳赤,只是拱手對楊廣道:「聖上,微臣也是忠心耿耿,一時情急。」

楊廣揮手道:「讓茗翠問下去。」

「哦,一時情急。」裴茗翠點點頭,「有情可原,有情可原呀,你的手下在蕭布衣房間搜出了珠寶,而且是張翠華的宮內所丟失的,這個我沒有聽錯吧?」

祖郎將和張夫人都是點頭,「是的。」

「張翠華,蕭布衣調戲你的丫頭不成,衝出了春麗殿,不是飛出去的吧?」裴茗翠問。

張翠華強笑道:「當然是衝出去的,人怎麼會飛?」

「少卿你可見到蕭布衣進了春麗殿?」裴茗翠又換個人問。

宇文化及見到裴茗翠笑意盎然,卻是心寒起來,緩緩道:「方才祖郎將說了,我們都沒有見過,不過我想珠寶總是不假。」

裴茗翠點點頭,「不知道少卿和祖郎將深夜去春麗殿又做什麼?你們一個太僕少卿,一個監門府的郎將,風馬牛不相及,難道約好去春麗殿飲酒嗎?」

宇文化及臉色微變,心道這個帽子扣下來,自己是死罪,這個裴茗翠隨意一問都是大有深意,正想著如何回答的時候,祖郎將卻是拱手道:「末將和少卿有些交情,護衛顯仁宮的時候,碰到少卿,就和他隨意聊了兩句,路過了春麗殿,並非約好。」

裴茗翠笑道:「是呀,隨意聊兩句,你拿著聖上給的俸祿,護衛顯仁宮的時候,只顧著和別人聊天,倒也是忠心耿耿,忠心耿耿呀。」

祖郎將汗珠子一下冒了出來,重棗的臉變成了爛杏般的酸,只能道:「微臣失職,還請聖上嚴懲。」

「失職不要緊,下次小心些就好。可下次千萬不要這麼大意,萬一因為你的失職,有人驚動了聖駕,你長八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。」裴茗翠話題一轉,又問道:「祖郎將,你的手下除了珠寶外,在蕭布衣的房間有沒有搜出別的東西,比如說夜行服什麼的?」

祖郎將一愣,「那倒沒有。」

「這麼說除了珠寶外,什麼都沒有?」裴茗翠又問。

祖郎將隱約覺得有點不妥,卻只能道:「的確只有珠寶,別無他物。」

「張翠華,你當初親眼見到校書郎,不知道他是穿著現在的衣服嗎?」裴茗翠扭頭問道。

張翠華雖然是上林苑中翠華院的四品夫人,聽到裴茗翠的詢問,只能硬著頭皮答道:「校書郎就是這身衣服,賤妾不會看錯的。」

裴茗翠話題一轉,拱手道:「聖上,這顯仁宮的校書郎只有蕭布衣一個吧?」

楊廣點頭道:「不錯。」

「我想也只有一個,能以校書郎官階進入顯仁宮的,我記得好像只有蕭布衣一人。」裴茗翠這才微笑著望著蕭布衣,「蕭布衣,皇上待你不薄呀。」

蕭布衣不解其意,只是說,「裴小姐說的極是,布衣感恩圖報。」

裴茗翠問完這些,上前兩步施禮道:「聖上,茗翠雖然沒有親身經歷此事,卻也多少問出個解決的方法。」

「什麼法子?」楊廣很有興趣問。

裴茗翠上下打量了眼蕭布衣,尤其看了下他的鞋子,這才沉聲道:「我大隋服飾儀仗制度本是吏部尚書牛弘所制,聖上當然知道。天子之服,百官服飾都是華美壯觀,務求隆重,可是絕不重樣,校書郎官位雖小,也是如此……」

楊廣還沒有明白的時候,宇文化及已經變了臉色。

裴茗翠又道:「文武百官的服飾,官品不同,服飾不同,所司不同,服飾也不同!這點任誰都是明白,顯仁宮只有蕭布衣一個校書郎,這麼說他的服飾和別人也是不同,不但衣服不同,鞋子也是不同的……」

蕭布衣神色一動,想到了什麼,虞世南卻是喜形於色。

「那又如何?」楊廣問道。

裴茗翠正色道:「如果校書郎的鞋子在顯仁宮只有一雙,那麼在雪地上留下的鞋印也只他一個人的是吧?」

楊廣已經醒悟過來,點頭道:「茗翠說的一點不錯。」

裴茗翠笑容斂去,冷冷的望著張夫人道:「方才我問了張翠華和祖郎將,他們都說見到蕭布衣當時是穿著眼下的服飾,從蕭布衣的房間內又沒有搜出第二套衣服,張夫人說的好,人怎麼會飛?那我想蕭布衣要是到了春麗殿,一定會留下腳印,而且是獨一份!張翠華春麗殿前的腳印被少卿和郎將帶兵踩來踩去,或許分辨不出,不過從春麗殿到蕭布衣所住的地方,距離頗遠,總能尋上一處腳印。聖上喜歡賞雪的地點和春麗殿南轅北轍,倒是不虞腳印失察,裴茗翠不才,知道大雪才停,覆蓋不了腳印,願請領兵衛去搜尋,只要搜出一雙腳印是蕭布衣的,蕭布衣不懂宮中的規矩,隨意出行,按宮中規矩,應當杖責四十!」

「可若是沒有蕭布衣的腳印呢?」虞世南一旁問道。

裴茗翠臉色森然,一字字道:「那就說明張翠華犯了欺君瞞上,陷害忠良之罪,按律當斬。」

她說完按律當斬後,張翠華已經呻吟一聲,軟軟倒地,昏死了過去,宇文化及和祖郎將都是大汗淋漓,面色惶恐,大殿內剎那間靜寂一片,只聞火焰山燃動不休,『啵啵』響聲,燒在人的胸口一般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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