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零六節 毒中毒(2/2)
貝培冷哼一聲,「這是你心甘情願,我可沒有逼你。」
蕭布衣不以為意,只是點頭,四下去找藏身之處。不大會兒的功夫,在山谷的一角已經發現枯藤野草雜生,過去忍著荊棘刺痛撥開一看,露出了黑幽幽的一個洞口。洞口半人多高,蕭布衣先彎腰進去看看,發現裡面倒也寬敞,容納十數個人也不是問題。扶著貝培鑽進山洞,把枯藤雜草原樣鋪好,儘量不留痕跡,這才一屁股坐了下來,「貝兄大約什麼時候能好?」
貝培聲音微弱,「陸安右一刀暗藏內勁,全力以赴的劈中我。我雖然有防身護甲,卻也被震傷了五臟六腑,一路奔波不得調息,要想全好最少要月余的功夫了。」
蕭布衣轉過身來,見到貝培已經靠在山壁一處,精神萎靡,不由焦急,「那怎麼辦?」
「你若等不及,可以去逃命,我不會留你。」貝培直起腰來,大聲道。
蕭布衣心想這小子脾氣夠臭,這時候還口硬,難道也想和自己爭什麼四科舉人,不想讓自己比下去?只是這個時候姓命都是難說,還想什麼四科舉人,倒也好笑。
「我不是這個意思,我只怕你沒藥醫治,自己撐不下去。」
洞穴中光線黯淡,隱約可見人影,貝培卻能看到蕭布衣的目光真誠,終於壓下了聲音,「不用你擔心。」
「陸安右的一刀或許很重,但我倒覺得歷山飛的一拳恐怕更難捱。」蕭布衣關心道:「貝兄……」
貝培索姓閉上了眼睛,冷漠不減,「到現在你還以為他是歷山飛?」
蕭布衣一怔,「貝兄你說什麼?」
貝培長嘆一口氣,「若那人真是雨夜中的歷山飛,焉能讓我活著逃命?可嘆我自詡聰明,還是中了陸安右的計謀,一肚子怨氣,發泄到你身上,還請不要見怪。」
見到他口氣和緩,蕭布衣一時間沒有適應,倒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,「貝兄,在下也沒有看出陸安右的詭計,也是汗顏。」突然恍然道:「那人多半是陸安右的同夥所扮,怪不得他們會聯手。」
一時間不解之事想的明白,蕭布衣又有些心寒陸安右的隱忍和心機之深,這次圈套比起李志雄的更為巧妙,都知道歷山飛戴有青銅面具,可是戴有青銅面具的卻不見得是歷山飛,陸安右利用此盲點演戲,居然把貝培都能騙過。
「那個假歷山飛打中我一拳,反倒讓我看穿了他的底細,」貝培恨恨道:「那人武功甚至比不上陸安右,但是演技絕對不差。他和陸安右捉了毗迦,布置了腳印,一切都讓我們誤認為對手武功高明,見到歷山飛出現,再不懷疑他人,只以為是歷山飛來尋仇,哪裡想到還是另有乾坤。他出手擊我,知道你必定會援手,再盡全力殺你,引我出手,而他和陸安右聯手對付我的一招,才是真正的殺招,蓄謀已久。本來若不是忌憚歷山飛武功了得,我全力對敵,他們就算聯手也不見得留下我的姓命,可是如此一來,我反倒上了他們的惡當。」
蕭布衣聽了頭痛和寒心,不解道:「貝兄和他們有什麼不解之仇,他們定要除你而後快?」
貝培又閉上眼睛,淡淡道:「誰知道。」
蕭布衣轉瞬想到,「其實他們最想殺的還是我,只是怕貝兄走漏風聲,告訴高爺,這才連你一塊除去,這麼說貝兄倒是受到無妄之災,倒讓我很是汗顏。」
貝培又咳了幾聲,用手捂嘴,等到移開的時候,手上滿是鮮血。蕭布衣看著心驚,偏偏束手無策,貝培伸手入懷要去掏藥,一隻手哆哆嗦嗦,很是吃力。
「貝兄可是有藥在懷中,在下代勞就是。」蕭布衣想要伸手到他懷中摸索,貝培卻是雙目一掙,怒喝道:「不用你好心。」
蕭布衣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古怪脾氣的人,如果不是見他重傷,早就拂袖離去。只以為貝培從未輸過,所以怨氣十足,倒有些同情。貝培好不容易掏出一瓶藥來,他從山下滾下來藥瓶不丟也算是個奇蹟。可他藥瓶在手,卻連打開的力氣都沒有,手一抖,藥瓶落在地上。好在地上泥土也厚,他又是坐著,並沒有跌破,見到蕭布衣不動,呵斥道:「你沒看我身受重傷,不能幫我把藥瓶撿起來?」
蕭布衣居然還能笑出來,伸手撿起藥瓶,拔開瓶塞問道,「服用多少?」
「三丸。」貝培口氣和緩些。
蕭布衣把藥倒出來,遞到貝培的手上,「我去給你找點水來?」
「不用。」貝培勉強搖頭,壓低了聲音,「按照我算計,陸安右這會兒多半已經快到谷底,你出去還不是把我的行蹤暴露?」
他說的極為自私,蕭布衣卻也不惱,只是哦了一聲。
貝培有些奇怪,「你不生氣?」
蕭布衣聳聳肩頭,「如果你生氣對傷勢有好處的話,不妨多說幾句。」見到貝培只是默然,蕭布衣問道:「怎麼了?」
貝培只是望著手上的三丸藥,喃喃自語道:「真的是怪人。」
他把藥放到口中,咀嚼了兩下,和著唾沫咽下去,再不言語,蕭布衣也不說話,心中卻是為楊得志和周慕儒擔憂,只怕陸安右傷害他們。轉念一想,陸安右以殺自己為己任,就是想要獲得高爺的舉薦,這些商人都是他上位的墊腳石,不會有事,只要他救回毗迦,自己和貝培死了,他倒是沒有馬上動楊得志二人的必要,想到這裡,微微心安。
貝培吃了藥,勉強坐了個姿勢,手掐個古怪的念決,斜斜的靠著山壁。蕭布衣知道他是調息療傷,也不打擾。學了易筋經後,他已經並非當初的懵懂,知道貝培這些人的內功看似神秘,其實都和易筋經仿佛,以發揮人體潛能為目的,只是法門有高下之分。他那個時代的足球運動員一腳能踢出超乎想像的力道,那是鍛鍊的結果,他這也是鍛鍊,不過由外到內,變成鍛鍊五臟六腑的結實程度。單論今曰被那個假歷山飛一擊,若他沒有點底子,說不定心臟已被他內勁擊爆,他只是吐口血,不損精力,這在以前已經是難以想像的事情。
隨便的坐下來,蕭布衣也是開始調息,他的動作並不高難,但是注重以意驅力,當初擒得莫古德,一矛奮力貫穿一人,實在是以意為先的結果。
打坐過程中感覺到貝培好像觀察自己,蕭布衣也不在意,漸漸入定,周身舒泰,一點小傷早就不治而愈。
不知過了多久,蕭布衣突然心念一動,緩緩的睜開眼睛,見到貝培向洞口外望過去,心中肅然,不敢稍稍發出聲息。
洞口外靜寂一片,蕭布衣雖然看不到,剛才運氣的時候卻已察覺到洞口的危險,那裡有人存在!他心下驚慄,難道陸安右已經發現了他們的所在?陸安右若真的發現二人的所在,那二人實在是九死一生。陸安右甚至不用衝進來,守在洞口就可以餓死他們。
「貝兄蕭兄原來在此。」陸安右的聲音淡淡的傳了過來,在他們耳中卻如沉雷慣耳,「還請出來相見。」
蕭布衣並不出聲,只怕陸安右言語試探。雖然知道他一進來,洞內空蕩,二人無所遁形,遲早還是被發現。只是這刻有如把頭埋在沙子中的鴕鳥,躲避一刻算一刻。貝培不知道是否和他一樣的念頭,只是沉默無聲。
「兩位仁兄心機都深,知道陸某人的心思,居然甘冒奇險躲在洞內,膽量之宏,陸某也是佩服。」陸安右的聲音又從洞外傳過來,悠閒輕鬆,「可是百密一疏,洞外荊棘掛有衣袂一角,正是貝兄的衣飾,這才讓陸某僥倖發現了兩位仁兄的行蹤。蕭兄膽氣過人,貝兄計謀無雙,此刻難道畏懼陸某,不敢出聲嗎?」
蕭布衣聽到陸安右說的有模有樣,心中沮喪。他不怪衣飾是貝培的,只是覺得自己疏忽大意,居然沒有察覺。
貝培終於忍不住道:「陸安右,你要做什麼?」
蕭布衣不知道他這個聰明人怎麼問出這句糊塗話,卻很是無奈,因為他也是無可奈何。
「陸某隻想請兩位兄台出來一敘。」陸安右氣定神閒,勝券在握。
「這裡舒服的很,不如你進來一敘?」貝培冷聲道。
「陸某倒想進入,只怕貝兄幾箭射出來,陸某身死,就沒有機會和貝兄交談。」陸安右口氣中滿是笑意。
「我不會放箭,你放心。」貝培也是不急不緩,但是聲音已經弱了很多。
陸安右洞外道:「陸某信得過貝兄,卻信不過自己。」
「此話怎講?」貝培問道。
「陸某信得過貝兄的言而無信,信不過自己躲得過貝兄的弩箭。」陸安右把卑鄙的事情說的冠冕堂皇,「蕭兄,你以為貝兄為你打算,我只怕他算計了我後,下個要除掉的就是你。貝兄當初雨夜一口氣殺了數十人,也算是梟雄之輩。」
貝培不語,蕭布衣卻是笑了起來,連連咳嗽,「無論誰想要除掉我蕭布衣,這胸口一肘總讓我念念不忘的。」
陸安右挑撥不成,也不急躁,淡然道:「既然兩位仁兄不肯出來,那陸某隻能硬請了。」
蕭布衣早就拔出了短劍,準備拼死一搏,陸安右說完話後再無動靜,蕭布衣有些奇怪,突然見洞口青煙飄過來,不由心中一寒,才知道陸安右點燃了洞外的枯藤乾草,只想把二人熏死或者熏出去。
片刻的功夫,洞中已經濃煙滾滾,蕭布衣嗆的咳嗽,無計可施。突然感覺貝培在招手,蕭布衣趕快移過去,低聲道:「貝兄,我們只能衝出去,不能束手待斃。」
貝培搖頭,「我們衝出去,他以逸待勞,那我們必死無疑。」握住了蕭布衣的手掌,貝培塞給他一丸藥道:「此藥固本培元,你先含在口中。」
蕭布衣一愣,雖然依言把藥含在口中,卻搞不懂固本培元什麼用。如今臨陣磨槍,除非這藥真能神話一般,給他加上幾十年的功力,不然想要脫困還是困難。可蕭布衣更知道,這種藥物簡直就是無稽之談。
貝培飛快的拿出一塊黑黑的東西,晃火摺子點燃,那東西燒的極快,轉瞬燃盡,夾雜著青煙瀰漫在空氣之中。貝培湊到蕭布衣耳邊說了一句,「和我演戲。」然後大聲道:「蕭兄你看,這裡有個出口。」
蕭布衣心中一動,大聲道:「快點挖開。」他在地上翻動下泥土,興奮道:「果然可以出去,貝兄,你先請。」
貝培哼了一聲,不再說話,再沒有了動靜。蕭布衣這才明白貝培給藥的含義,那藥物有些辛辣,可含在口中,居然不覺得濃煙太嗆。他屏息靜氣,一顆心砰砰大跳,並不出聲,知道貝培要引陸安右進來射殺。現在生死一線,除了藥物作用,他只是按照易筋經的口訣調整內息,片刻過後竟然覺得濃煙也不是那麼難忍,他留心傾聽洞口的動靜,只等致命一擊。
洞口處突然人影一晃,一人已經竄了進來,蕭布衣突然覺得不對,不等舉動,貝培已經竄了起來,手臂一揚,幾點寒光盡數射到那人的身上。
見到那人不躲不閃,貝培也終於察覺不對,不等反應,那人的背後突然閃出凌厲的刀光,向貝培砍到。貝培伸臂一架,『啪』的一聲響,一個圓筒般的東西已經落在地上,一人軟軟倒在地上,那人身後有人長笑一聲,翻掌擊在貝培的胸前,貝培凌空飛起,『呯』的撞在山壁上,落下的時候,已經不能起身。
陸安右這才出現,伸手撿起圓筒,丟出洞外道:「貝兄好心機。」
這幾下兔起鶻落,蕭布衣才竄了起來,一切都已經結束,不由愣在當場。他這才看清前面那人赫然就是假冒戴著面具的歷山飛,只是這刻怒目圓睜,早已斃命。不知道來時已死,還是被貝培射斃,蕭布衣只是心寒陸安右的手段之辣,他識破二人的計謀,索姓將計就計,卻用同伴的身體做引,誘發貝培發射弩箭,如此一來,貝培的殺手鐧已失,陸安右更是有恃無恐,穩贏不輸。
「陸安右,你贏了。」貝培咳出一口血來,目光黯淡。
陸安右心中暗喜,卻是扭頭望向持劍的蕭布衣道:「蕭兄,等我殺了貝兄後,再和你說說他的陰謀。」
他向前走了一步,蕭布衣才要舉步攔阻,突然眼前人影晃動,知道不好,怒喝一聲,不退反衝,一劍刺了出去。
陸安右身形連晃,已經到了他的背後,一腳踢出去,蕭布衣躲閃不及,飛了起來,重重落在地上,只覺得筋骨欲斷。
緩緩爬了起來,蕭布衣還能笑出來,「陸兄好武功。」
陸安右臉上一絲詫異,他這一腳已經全力踢出去,沒有想到蕭布衣竟然能抗的下來,體質之強讓他也是驚奇。不過他一招就試探出蕭布衣的招式平淡無奇,不足為懼,微笑道:「蕭兄過獎。」
他話音一落,手中刀光一閃,已經到了蕭布衣的脖頸,本以為這一刀出乎不易,必定砍下蕭布衣的腦袋,沒有想到眼前陡然失去蕭布衣的行蹤。陸安右一怔,轉瞬發現蕭布衣一招鐵板橋躲開。陸安右心中冷笑,知道鐵板橋這招失之靈便,刀勢下滑,就要剖開蕭布衣的身子。
沒有想到蕭布衣身子後折,竟然成個圈形,腦袋居然從胯下鑽出來,手中短劍一閃,刺向陸安右的小腹。
陸安右暗叫不妙,沒想到蕭布衣竟然柔軟如斯,來不及回刀,抽身爆退,卻被蕭布衣一劍自下到上劃開,小腹胸前鮮血淋淋,『嗤』的一聲,手上又是一輕,單刀已經只剩下刀柄。
陸安右一時大意,受傷不輕,心中勃然大怒,沒有想到陰溝翻船,才要拼命,突然臉色大變,伸手一指道:「貝培你!」他身形一晃,不進反退,轉瞬出了洞口。蕭布衣愕然,不明白他為什麼不戰而退,方才的一劍他感覺到刺的不深,陸安右應該傷勢不重,應有可戰之力才對。
身邊突然響起一聲低吼,「追。」貝培居然再次站起,也跟著陸安右穿出了洞口。
蕭布衣不及多想,已經跟著出去,見到陸安右並未走出多遠,有如醉酒一樣蹣跚前行,不等二人追到,怒吼一聲,有如動物臨死前的哀鳴,翻身摔倒,臉色發灰,身子僵硬,只余手指微微顫抖,已然失去了知覺。
貝培早就撿起了自己的弩箭圓筒,一扣按鈕,幾道光芒閃動,弩箭射入了陸安右的咽喉胸膛。確認他已死之後,這才緩緩轉過身來,見到蕭布衣臉色奇異,微笑道:「百足之蟲,死而不僵,我殺他也是沒有辦法。」
見到蕭布衣臉上的凝霜,沉默不語,貝培笑容盡去,怒聲道:「你這麼看我幹什麼,難道我殺他不可以?你要知道我們不殺他,他就會殺了我們。蕭布衣,你婆婆媽媽,婦人之仁,難道要自鳴俠義,對我不滿不成?」
蕭布衣手上青筋暴起,緩緩上前一步,凝聲道:「他是該殺,可是我只想問你一句,當初毒殺我不成,反毒倒馬格巴茲的那人是否是你?!」
陸安右雖被弩箭射殺,可是他中毒的情況和馬格巴茲一模一樣,蕭布衣一望之下,陡然心寒,心中只有一個念頭,原來當初毒殺自己的不是劉文靜,不是哥勒,而極有可能是眼前的這個自己極為信任的貝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