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零五節 相思斷腸誘(2/2)
香囊上滿是女兒的體香和玉簪花粉的香氣,有如蒙陳雪還在身邊,蕭布衣睹物思人,有些發呆。良久才開了香囊,見到裡面一束青絲,一張紙簽,知道青絲絕對不會是克麗絲的,她送自己點毒藥還是靠譜,這麼說青絲是蒙陳雪的?
知道古代女人送一束青絲給男人的意思,蕭布衣淡淡的苦澀中有著絲絲的甜蜜,拿起紙簽看了眼,上面只寫著八個字,千山萬水,心絲永伴!字體纖細,有如女兒細膩的心思,蕭布衣捧著紙簽,隔著帳篷望著仆骨的方向,只是想,雪兒,千山萬水,我一定還會回來!
***商隊在毗迦的帶領下,原路折回。雖然這次出塞不倫不類,可滿載而歸的畢竟還是多數,除了老梆子等少數耍單幫的有些失落外,大體還算滿意。
來路比去時更是充滿了期冀,只希望換的草原的物品拿到中原能賣個好價錢,也不枉月余的艱辛。眾人雖然還是小心翼翼,可是馬蹄輕疾,倒比去時快了很多。商隊整曰充滿了歡聲笑語,離著紫河越近,心中的興奮越是強烈。
這一曰蕭布衣和楊得志正在商量籌劃馬場的事情,陸安右突然策馬過來。蕭布衣已經和林士直,袁嵐二人說好,回歸馬邑後去江南做客。他當然不是去相親,而是考慮到馬源一事既然解決,剩下只有出貨的問題。楊得志知道蕭布衣這種人放著養馬實在浪費,雖然說他養馬馴馬都是天下一絕,但是更絕的卻是人際關係的往來。這點從出塞一趟看來,整個山寨也是無人能及。二人商量蕭布衣迴轉山寨後南下的時候,陸安右已經到了二人的身邊。
或許是受到商隊熱情的感染,陸安右最近臉色也是多了些笑容。
楊得志見到陸安右趕來,自動遠遠的退開。陸安右馬上抱拳施禮,「蕭兄,再過幾天,我們就要入關了。」
蕭布衣也是送上笑臉,伸手一指遠方的青山,「的確如此,當初我們見到這裡青山的時候,路途迢迢,現在卻是歸程在即,倒讓人唏噓。」
陸安右不知道蕭布衣唏噓什麼,卻是嘆息一聲。
蕭布衣只能問,「陸兄何事長嘆?」
陸安右臉上有了一絲苦意,他向本喜怒不形於色,這種心灰意懶的表情倒是少見,「其實我一直都很輕視蕭兄,如今看來,才知道陸某實屬井底之蛙。」
「陸兄此言和解?」蕭布衣有些困惑,卻在想著陸安右到底什麼來意。
「蕭兄出塞一行,件件事情做得妥帖周到,陸某雖然在裴閥多年,卻始終不及蕭兄項背。」陸安右長嘆道:「蕭兄武功或許還差了少許,但是心智卻是陸某遠遠不及。陸某這次迴轉,當在高爺面前說一聲,蕭兄為人可堪大任,陸安右自愧不如。」
蕭布衣愣了下,半晌才道:「我們何苦一定分個高下?」
陸安右苦笑道:「蕭兄真的不知還是故作糊塗,高爺讓你我出塞,就是要選中一人推薦給聖上,高下一定要分的。」
「蕭某隻想販馬安生,不想其他。」蕭布衣沉聲道。
陸安右凝望蕭布衣良久,緩緩道:「無論蕭兄如何想法,我已經敗北。出塞一趟,折損人手數十,若非蕭兄和貝兄聯手,陸某不一定活到今天,既然如此,就算蕭兄不爭,陸某也是無顏去求高爺舉薦,既然如此,迴轉之後還請蕭兄美言幾句,陸某已經心感盛情。」
蕭布衣目送陸安右離去的時候,擰著眉頭,不知道他說的幾分真假。他早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,像虬髯客,尉遲恭那種人物還是少數,他遇到最多的還是口是心非的人物,下至李志雄,上到可敦,哪個都是為了一已之利不擇手段。他對兄弟可以以誠相待,對於陸安右這種人,還是要長個心眼。
突然想到了什麼,遠遠的向貝培望過去,發現他騎在馬上,頭也不回,一如既往的高傲,只是背影看起來,總讓蕭布衣覺得有什麼不對。
商隊夜晚紮營,白天啟程,不急不緩,就算蕭布衣第一次來回,也知道離紫河沒有幾天的路程。
這一天早上出了氈帳,蕭布衣就覺得氣氛有些不對,商隊沒有一如既往的準備出發,相反人人有點慌亂,蕭布衣不等打聽消息,已經被人拉到眾商人面前,陸安右和貝培都在,臉色凝重。不等蕭布衣詢問,林士直已經當先說了出來,「布衣,毗迦不見了。」
蕭布衣愣了下,這才想起毗迦是誰,臉色微變。毗迦對他們而言,好像空氣對人一樣,存在的時候不覺察他的重要,失去了才知道是件嚴重的事情。
「什麼時候不見了?」蕭布衣問。
眾人都是面面相覷,林士直道:「昨晚,有人見他進了帳篷,他一直都是獨處,早上不等旁人來叫,就已經早早的等候。可是今天我們都起來,還沒有見到毗迦,才覺得有些不對,我們進了他的帳篷,這才發現他已經不見。我們本以為他不過是一人清淨下,四處找尋不到才發現不對。」
「去他的帳篷看下。」蕭布衣說道,眾人對他倒是馬首是瞻,雖然不明白蕭布衣要看什麼,卻還是跟著過去。
眾人到了毗迦的帳篷外,挑開簾帳向里望過去,發現簡陋非常,除了一席一毯外,別無他物,都是看著蕭布衣,不知道他有何見解。
蕭布衣四下略微看下,目光已經落在毯子上,擰著眉頭道:「他難道是被人擄走的?」
眾人都是一驚,貝培皺下眉頭,「你怎麼這麼說?」
「你們看毯子的形狀,」蕭布衣目光凝住,「我知道毗迦雖然樸素,但是生活很自律,一個有自律的人起床後,不會讓毯子凌亂如此。正常人起夜,掀開毯子後,毯子都是折到左下或者右下,而這個卻是全部推到了腳下的位置,看起來極其像外人猛然掀開才能做到。毗迦在商隊德高望重,商隊的人又有誰會如此粗魯的對待他,所以我判斷是外人來到這裡,而且擄走了他。」
眾商人面面相覷,暗道蕭布衣出類拔萃絕非僥倖,試問誰又能注意到這些細節,而且推斷出太多不為人知的事情?
「誰要擄走毗迦?目的是什麼?」貝培不解問道。
蕭布衣苦笑搖頭,「我也不清楚,來人並沒有留下任何線索。」
陸安右也是鎖緊眉頭問道:「毗迦不過是個智者,與世無爭,竟然還會有人和他過意不去?」
他話音未落,一個手下已經急沖沖的來到眾人身邊,舉著一隻鞋子道:「陸領隊,山右發現了毗迦的鞋子。」
陸安右見到眾人詢問的目光,解釋道:「我得知毗迦失蹤,已經讓所有的手下四散圈形去找,毗迦鞋子脫落,難道真的是被人擄去?」
他的神情雖然不信,卻讓手下帶著眾人去了山右,來到發現鞋子的地方,發現一條小徑向山里通去,可具體通向哪裡,沒有人知道。
「蕭兄,你見多識廣,經驗豐富,不知道有什麼主意。」陸安右第一次主動詢問蕭布衣的意見。
蕭布衣向山里望了半晌才道:「不知道貝兄怎麼認為?」
「讓人去找。」貝培冷冷的幾個字,也是緊鎖眉頭。
「誰去找?」陸安右又問。
「當然是你的手下去找。」貝培嘆息一口氣,「難道讓我去找?」
眾人聽到他口氣冷漠,態度絕情寡義,對毗迦的生死不放在心上,不由大為搖頭。陸安右卻是沉吟片刻點點頭道:「在下只怕來人武功高強,這裡荒山野嶺,人力分散,尋找不易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來人武功高強?」貝培問的並不客氣。
陸安右神色有些尷尬,半晌才道:「來人劫走毗迦,固然是我的失察,不過我想這裡有貝兄,蕭兄兩大高手,還能讓他如履平地,這已經說明問題。」
他一句話把二人扯了進來,貝培臉色微變,「那按照你的意思是?」
「來人武功高強,我只怕劫持毗迦是引我們去找。」陸安右臉色凝重,「他若是各個擊破的話,我們不能不防。」
「那他要是調虎離山呢?」貝培問道。
陸安右只是略微沉吟道:「那不如貝兄在此坐鎮,我和蕭兄去找?毗迦老人德高望重,高爺特意讓安右照顧,如果找他不到,陸安右也沒臉回去去見高爺。」
他說的情深意重,臉色悲痛,眾商人都是動容,貝培也是有些意動,「既然如此,我們三個去找更好一些,你我安排人手嚴加防範,一有動靜我們馬上回來。」
他們三個要找,眾商人有些沉不住氣,林士直搶先發問,「你們去找毗迦我們沒有意見,可是誰來保護商隊?又能如何保證一有風吹草動馬上回來?」
貝培想了下,「保護商隊的任務就交給陸安右的手下還有我的幾個手下,楊得志,周慕儒,你們和我的手下一起,這十個箱子還在,就算百來人來攻打也不是問題,定能抵擋住一段時間。」說到這裡的貝培笑笑,「再說上次歷山飛那樣的情況畢竟少見,至於聯絡你們不用擔心,我既然出去,自然有我的聯絡方法。」
眾人都想問是否還是放鴿子,又怕他放眾人的鴿子。只是貝培的意見,很少有人會敢反對。楊得志和周慕儒站了出來,對於貝培的欽點倒有些受寵若驚。
「我們不會走遠。」貝培臨走的時候又安慰道:「無論能否找到毗迦,商隊的安全才是第一重要。」
望著三人沿著小路走去,眾商人戰戰兢兢,都是心中不安,楊得志卻是幹練的讓眾人集聚起來,如同上次對抗歷山飛一樣。眾商人見到他是蕭布衣的兄弟,舉止穩妥,稍微放下點心事。
蕭布衣,貝培和陸安右此刻已經到了山里,這裡四通八達,地域廣闊,一時間都是不知道去哪裡尋找。
三人都是心細如髮,當下四下尋找蛛絲馬跡,不大會兒的功夫,蕭布衣已經高聲叫道:「這裡有個腳印。」
貝培陸安右奔來,順著蕭布衣所指望過去,發現一處軟土上果然留有個鞋印,貝培一眼就道:「這是粗麻草鞋留下的痕跡。」
蕭布衣有些佩服貝培的目光老道,明白自己很多地方的經驗還要補足,陸安右卻是四下走動,見到不遠處還有一處鞋印,目測一下,吸了一口涼氣道:「從兩個足印間距來看,此人武功不在我之下。」
貝培看了眼,冷笑道:「當然在你之上。」
陸安右微微臉紅,「貝兄武功不差,輕功更勝,當然看不起陸某的武功。我想此人兩步之間的距離,大約能和貝兄不相上下。」
貝培冷冷道:「你莫要忘記他還拎著個毗迦,毗迦雖然不重,可也不輕。」
陸安右怔住,半晌才道:「陸某勉強可以達到此人兩步的距離,他若是拎著一個毗迦還是健步如飛,這麼說他的武功實在你我之上。」
蕭布衣看到那兩步距離甚遠,不由心寒。
「無論如何,總要去看看,我們三人合力,不見得差過他。」貝培倒是知難而上,「大家都要小心。」
三人尋足跡向前方走去,過了軟土地帶,前方只有一條小徑向山上行去。蕭布衣回頭望了眼,發現自己的足跡最深,暗自郝然。轉瞬想到當初擒得莫古德的領悟,又是豪氣勃發,暗道別人能夠做到,自己如今得高人傳授,假以時曰,應該不會差過他們。
稍微遲疑下,貝培已經當先行去,陸安右緊跟其後,蕭布衣對於這種路徑倒是輕車熟路,奔走起來也不吃力。三人不久的功夫,又發現一片衣襟散落荊棘,正和毗迦常穿的仿佛。蕭布衣心中疑惑,突然止步道:「貝兄,陸兄,我倒覺得這人有心把我們引到山上。」
貝培和陸安右都是停下腳步,「此話怎講?」
「這人既然能無聲無息的把毗迦挾持,不留痕跡,怎麼會如此粗心大意留下諸多線索?」蕭布衣遲疑道:「先是鞋子,然後是腳印,如今又是毗迦的一片衣襟?」
陸安右聽到這裡,臉上也是疑惑,「貝兄,的確如此,蕭兄一說,我也覺得此事大為蹊蹺。」
「就算他引我們上去又能如何?」貝培凝聲道:「事到如今,毗迦在他手上,難道我們能迴轉不成?」
蕭布衣和陸安右都是搖頭,蕭布衣右手握刀柄,沉聲道:「既然如此,看起來我們倒是要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了。」
貝培望了蕭布衣一眼,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,「好一句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,只此一句,我們不會輸。」
陸安右讚嘆道:「蕭兄說的好,就算那人武功奇高,以我們三人之力,想必天下都可去得。」
二人意氣勃發,蕭布衣卻是心中惴惴,可也知道這時候已經沒有了退路。事到臨頭,反倒放鬆了心情,小心謹慎的留意動靜。
三人越走越高,再行了一炷香的功夫,已經要到了山頂。舉目望過去,地勢霍然開闊,前方白雲渺渺,清風吹拂,樹葉刷刷作響。
空氣清朗,鳥語花香,高山一處陡然峭立,地勢險惡。
三人都是無暇欣賞美景,留意地勢的同時,目光不約而同的落在立在崖壁處一人的身上。那人白衫飄飄,背對三人,看起來氣度雍容,直欲破風而去,可他腳下赫然躺著毗迦,不知道生死。
貝培雖然藝高人膽大,還是小心翼翼的靠近,那人啞聲道:「我等了許久,沒想到你們現在才到,倒讓我有些失望。一別經月,三位別來無恙。」
他緩緩轉過身來,風姿俊朗的外形,卻戴個猙獰醜惡的青銅面具,三人一見,都是駭然失聲道:「歷山飛,原來是你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