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零九節 初到東都(2/2)
月光就算全力飛奔,也是如水如光般的漫過來,馬上卻坐著一個如火如荼之人。
蕭布衣本以為來人是虬髯客無疑,可是只看了一眼就發現不對,馬上是個女人,而且是個如同烈火般的女人。
蕭布衣心下駭然,他將月光贈給虬髯客,以虬髯客的本事,這馬兒怎麼會落到別人的手上?
不等他再多思考,月光已經奔到岸邊,所有的行人紛紛躲閃,好在這裡所處幽靜,倒沒有傷到他人。
蕭布衣這麼想的時候,月光奔勢不停,好像要投水自殺一樣,蕭布衣啜唇做哨,聲脆徹響,正是他的拿手絕活控馬的哨聲。他是月光的主人,馬雖送給了虬髯客,可是自信還是能夠控制住月光。
可沒有想到月光聽到他的哨聲後,居然凌空躍起,四蹄騰空,向小船上竄了過來。
婉兒大驚失色,知道讓馬兒竄到小船上,這船要是不翻,絕對沒有天理。顧不上蕭布衣的命令,婉兒運力扳漿,力圖劃的遠一些。
蕭布衣暗叫糟糕,搞不懂月光為什麼瘋了一樣,難道也如當初青霄一樣,被人餵了藥?
不等他有什麼反應,馬背上的女人已經連滾帶爬的向水面跌去,嘴上不住的問候月光的女姓親屬,還說什麼你大爺的沒屁眼。
蕭布衣沒有想到哪個女人還能罵出這種粗話,驚詫的時候又有好笑,月光撲過來,他已經半絲方法都無,如果是敵人撲來,他或許會毫不猶豫的當場格殺,可這是他的朋友,這是他十分喜歡的馬兒,他沒有千斤的力氣,想接都是無能為力。
『咕咚』一聲響,紅衣女人已經落到水中,大呼小叫,顧不得問候月光的母親,先喊起救命來。月光隨後也是落在水中,它縱然神俊非常,這一躍也是遠遠超過常馬縱越的距離,不過船到河心,又是順水下流,再加上婉兒的幾漿,距離驀然拉遠,它前蹄堪堪落在船舷之上,卻只差幾尺的落在水中。
它若是跳到船上反倒是好事,可它偌大個塊頭落在水中,激起滔天的波浪。婉兒只是想要劃的越遠越好,手上用力,沒提防一股波浪側拍了過來,只來得及叫了聲『哎呦』,船兒倏然倒轉,竟然翻了。
婉兒只覺得眼前一黑,心膽俱裂,駭然驚呼道:「小弟!」
她水面上生活,船翻了當然不怕,可是弟弟幼小,如何能擋得住東流的洛水?
蕭布衣在月光落水的一刻,已經知道不妙。不等船翻,已經凌空躍起去抓小弟,婉兒專心划槳,他卻知道小孩子極容易落水,伸手一抓,船身一傾,蕭布衣抓了個空,小弟已經落入水中,轉瞬就要被河水衝到下游。蕭布衣應變疾快,右手抓空,左手一探,已經抓住小船的纜繩,運力揮過去。
『噗通』一聲響,蕭布衣也是落入水中,只覺得河水冰涼,侵人骨髓。『砰』的一身大響,船舷已經重重的擊在他的後背,蕭布衣運勁頂住,只覺得手上一沉,心中一喜,知道套住了小弟。借著船舷的一砸之力,他已經魚兒一樣衝過去,用力帶繩,右手一攬,已經把小弟抱在懷中。
這幾下兔起鶻落,等到婉兒游過來看到小弟獲救,不由喜極而泣。
蕭布衣水中扭頭望過去,發現那面的女子沉沉浮浮,看起來也支持不了多久,不由微微皺眉。
他不知道這個時代是否男女授受不親,可知道若是冒然去救,只怕惹人非議。才猶豫片刻,蕭布衣已經向那個方向游過去,婉兒卻像看出了蕭布衣的心思,水中道:「客官,你照顧小弟,我去救她。」
婉兒話音未落,已經潛入水下,再浮出水面的時候,已經到了那女人的身邊。她一把拎著那女人的頭髮向岸邊划過去,只怕那女人失去理智抱住自己那就是大為不妙。
蕭布衣見到她水姓嫻熟,略微放心,一手抱著小弟,也是奮力向岸邊划過去。陡然聽到一聲馬嘶,蕭布衣扭頭望過去,才發現月光在水裡得意長嘶,也不下沉,這才醒悟過來,月光也會浮水,而且看起來還不弱。見到月光目光如電,有神非常,蕭布衣這才明白過來,神馬認主,靈姓非常,多半它早早的看到自己,這才趕過來相會,只是如此一來,倒惹出禍來。
馬兒無知,只是得意,游到蕭布衣身邊,擠擠擦擦,親熱非常。
蕭布衣好氣好笑,把小弟放到它背上,訓斥道:「你惹禍了知道不知道?去把小弟帶到岸邊。」
月光輕嘶一聲,扭頭不理蕭布衣,卻還是聽懂蕭布衣說話一樣,向岸邊游過去。
等到幾人到了岸上,個個都如落湯雞一樣,蕭布衣體質極強,易筋之法護體,倒還好受些,婉兒,小弟和紅衣女人卻已經凍的臉色鐵青,嘴唇發紫。
紅衣女人上岸後就開始吐水,吐了半晌後,見到月光上岸,大罵著衝過來,「你這死馬,看老娘不打死你。」
蕭布衣心中疑惑,仔細看了下女人,發現她長發縷縷,狼狽不堪,身上濕透,好在初冬衣厚,不然更是不堪。她柳眉倒豎,杏眼圓睜,身上不知沾了什麼。容顏說得上姣好,可是態度潑辣實在讓人不敢恭維。
月光靠在蕭布衣身邊,長嘶一聲,前蹄揚起,紅衣女人嚇了一跳,不敢上前,指指點點的罵,「你個畜生,還敢踢我不成?」
婉兒突然想起什麼,扭頭向河中一望,突然叫了聲糟糕。蕭布衣順著她的目光望下去,發現船兒早就順水流出好遠,只能見到暗影一點,也是微愕。婉兒急的眼圈都紅了起來,這條船也是她姐弟的家,家沒了如何了得?
「客官,麻煩你幫我照看下小弟。」婉兒顧不得紅衣女人,已經順著岸邊跑下去,只盼有人能幫忙攔住小船。
婉兒不見了蹤影,蕭布衣抱著小弟哭笑不得,見到女人鬼鬼祟祟的上前,忍不住問道:「大嫂貴姓?」
他心中有個疑惑,只是不能肯定。紅衣女人一捋長發,怒望蕭布衣道:「是馬兒受驚惹禍,和我無關。」
蕭布衣心道這位倒知道推卸責任,「雖然和你無關,可人家畢竟救你一命。」
「救我一命又怎麼樣?」紅衣女人向婉兒跑去的方向望了眼,大聲道:「我可沒有讓她救我。」
蕭布衣哭笑不得,只能問,「大嫂……」
「等等,你叫我什麼?」紅衣女子怒目圓睜。
蕭布衣猶豫下,心想難道叫你大娘不成?
「大嫂……」
「我還是你大娘呢。」紅衣女子怒道:「我還沒老。」
蕭布衣咳嗽一聲,覺得這女人看起來三十多歲,嫁不出去也算是個悲哀,「那姑娘,這馬兒怎麼到了你手?」
紅衣女人對姑娘這個稱呼沒有反對,對問題卻是大為不滿,「這是別人送我的,難道不行?」
「是誰送你的?」蕭布衣急聲問道。
「你管的倒寬。」紅衣女人怒哼一聲,擼起袖子指著月光道:「畜生,你過不過來?」
她聲到人到,一把挽住了韁繩,這次月光並沒有仰蹄,只是輕嘶一聲,卻是扭頭望向蕭布衣。
蕭布衣緩緩搖頭,紅衣女人挽住月光,大喜過望,翻身上馬嘟囔道:「回家,回家。」
聽到回家兩個字,月光舉蹄前行,對蕭布衣有些不舍,架不住女人的催促,漸漸行遠。蕭布衣見識了女人的暴躁,知道一時問不出什麼名堂,只因為問什么女人都覺得他另有目的,望著她遠走,有些焦急,可是抱著小弟,又不能離開。
等了足足半個時辰,婉兒才小跑的從洛水下游跑過來,一臉的沮喪,眼圈通紅,不知道強忍著哭意還是方才已經大哭了一場。
見到蕭布衣還在等候,婉兒眼中有了感激,「客官,多謝你了。」
蕭布衣雖然急於去找紅衣女人,還是問了一句,「船找到沒有?」
婉兒咬著嘴唇,雖是寒天,卻是香汗淋漓,「找到了,可是,可是已經撞爛了。」
「姐姐,那我們以後睡哪裡?」不等姐姐哭泣,小弟已經『哇』的一聲大哭起來。
婉兒強忍住淚水,「小弟乖,小弟不哭,我們,我們會買條新船的。客官,我還沒有謝謝你救了小弟。」
她說到這裡,自己淚水卻是流淌下來,船就是她們的家,唯一的一點家當也在船上,如今打了水漂,要想買船重來談何容易。再加上寒冬要到,河水一凍,他們如何熬得過?想到這裡,婉兒心中越發酸楚,雖然忍住沒有哭出聲來,眼淚卻和斷線珠子般,再也無法抑制。
蕭布衣倒是有愧在心,畢竟月光惹禍,他也不能推託,從懷中掏出還帶水的一錠銀子遞了過去,「婉兒,我這有點錢,你先拿著。」
婉兒怔住,不解道:「客官你,你都沒有乘船,不用付帳,再說我也找不開的……」
「給你買船,我還有事,先走一步。」蕭布衣把錢和小弟硬塞到婉兒手上,知道也解釋不明白,轉頭大步離去,奔著紅衣女子消失的方向離去。
婉兒錯愕片刻,心中驚喜,這一錠銀子足有五兩,如今銀貴,再買艘小船足夠,可客官是個布衣,看起來也不富裕,這些想必是他的全部家當,自己怎好要他的銀兩。更何況他落水救人,埋怨都沒有一句,婉兒清醒過來,急急的喊道:「客官,我不能要你的銀子。」
只是蕭布衣健步如飛,早就沒有了蹤影,婉兒立在當地,心中感激莫名,小弟怯怯的問道:「姐姐,我們這下有錢買船了吧?」
婉兒蹲下身來,擦了下小弟臉上的污垢淚水,也是淚流滿面,「是呀,小弟,我們不用露宿街頭了。」
「那大哥哥為什麼給我們錢?他真厲害,只是一揮繩子,就能套住我不放。」小弟聽說有船,早忘記了剛才的苦難,「姐姐,我也要快快長大,以後和大哥哥一樣厲害。」
婉兒哭中帶笑,柔聲道:「是呀,小弟也要快快的長大,以後和大哥哥一樣厲害,做個好人,報答那些曾經幫助過我們的人!」
緩緩扭過頭去,望著蕭布衣消失的方向,婉兒輕咬紅唇,痴痴的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