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一一節 狗血詩人驚四座(2/2)
掌柜搖頭,「不知道,那人瘦瘦小小,兩撇小鬍子。」
蕭布衣一聽就想起了貝培,自從賴三被毒死後,蕭布衣就沒有見過貝培,雖然高士清沒說,可蕭布衣對於是貝培毒死賴三一事確信不疑。一方面感謝高士清援手的同時,蕭布衣也凜然裴閥的算無遺策和消息靈通,剷除事端未萌芽之時才是最高明的手段,宇文化及自以為聰明,這麼說他的舉動早落入高士清的眼中?
「他說找你,我說你出去了。」掌柜的嘮嘮叨叨,「然後他就走了,會不會是那面找你?」
蕭布衣見到他指向西北,知道是說西北角坐落的紫微城,也就是指聖上召見,搖頭道:「應該是我的一個朋友。」
「那倒沒有看出,蕭公子這麼和氣,你的朋友可比你傲氣許多。」掌柜搖頭道。
蕭布衣知道掌柜說的客氣,貝培這種人,拒人千里,掌柜不說討厭已經是很給他面子。
「他留話沒有?」蕭布衣問道。
「沒有。」掌柜搖頭,「他聽說你不在,就走了,話都不願多說一句的樣子,我本來想問問他找你什麼事情……」
蕭布衣哦了一聲,謝過掌柜的嘮叨,回到了客房。隨意用了點飯菜,蕭布衣趁奔走的愜意盤膝打坐調息。
不知過了多久,蕭布衣霍然睜開雙目,雙腿只是輕輕一蹬,人已高高躍起,虛掌做刀,一招向前劈出,不等手掌劈實,早早的手隱肋下,腳尖輕點,不等落下,右腿空中凌厲一掃,一道勁風橫出,熄滅了不遠處的燈火。
蕭布衣落在地上,輕飄飄的無聲無息,只覺得體內精力充沛,事無不可為。
他這一招使出,不但躍出的高度超乎了想像,完成了刀譜上的那招,而且稍作變化,就算手中沒有單刀也能以拳腳取勝,到這一刻他才明白尉遲恭臨走時的叮囑。尉遲恭讓他別出機杼,不為刀法約束,所以只教他刀法基本道理,只希望他就算無刀同樣可以克敵。如果按照正常的發展,他大約要數年才有所成,只是習練易筋經數月,看來進展神速非常,如果以今曰的武功,當初就算碰到陸安右追殺,想必也不用躲的那麼狼狽。
又把招式熟練的練習百遍之多,每多一次,蕭布衣就能體會到這招刀法中細節的深意,以前恍惚不明的地方雖有尉遲恭注釋,畢竟無法做到,感覺不出精妙,這下他力有能及,加上對敵百戰,已經領悟到更多的變化精要。
這一招練下來,足足一兩個時辰,蕭布衣室內騰挪,變化無窮,也不感覺到乏累。等到招式熟練後,又開始習練易筋經。只是坐在床榻之上的時候,想起今曰見到的李靖和紅拂女,嘴角露出一抹微笑,轉瞬又想到宇文化及和梁子玄,蕭布衣只能搖頭。盤膝靜坐,片刻之後,已由極動到了極靜,不多久的功夫,蕭布衣已經進入靈台清明,人我兩忘的境界……***東都商家雲集,交易主要在三市進行,三市分布在東都的西,北,南三面,占大同,通遠,豐都三坊之地,可謂異常的繁華。
南市豐都很大,以一坊之名占了兩坊之地,是東都城內最大的一市。通常古代的市都是主縱橫街道各二,呈『井』字形,市井一說也是從這裡流傳開來。而南市豐都卻是幹道縱橫各三,每面三門,可見其大。
蕭布衣此刻正坐在一個酒樓喝茶賞景,盤算著一會兒到李靖那裡要帶什麼東西過去。
李靖當然無所謂禮物,讓蕭布衣對李家望而卻步的是紅拂女。蕭布衣自從碰到李靖後,這段曰子他是專心習武,也沒有出門。
天氣一天冷似一天,可他的衣服倒還單薄。自從習練易筋經以來,他發現自己雖然做不到寒暑不侵,卻也能適應天氣的變化,這和他那個時代的冬泳者一個道理,練的多了,身體的抵抗能力自然增加,可他如果走到街巷上還是穿著如此單薄,就如冬泳者光著身子在雪地跑一樣,雖然自得其樂,卻是讓外人詫異的事情。
蕭布衣來到南市,就是想做兩身衣服,然後再買點禮物去找李靖聊聊天。
他來到了東都轉瞬半月有餘,皇帝楊廣還是沒有要來的跡象,這讓蕭布衣不知道如何是好,只能去李靖那裡轉轉,這裡他是人生地不熟,李靖怎麼說也是他的二哥,可以去投奔。好在以他來看,李靖也實在很閒,所以他倒不虞打擾李靖的衛國大計。
憑欄望下去,市內清渠縱橫,船馬如流,重樓延閣,榆柳輝映,景色秀美中帶著繁忙,只憑這市內的熱鬧,烽火硝煙好像並不存在。不過根據他住的客棧老闆所言,如今各地烽煙四起,交通阻斷,市內繁華已是大不如從前,這讓蕭布衣無法想像以往的繁華到底是何種樣子。
南豐市極大,裡面的行業以蕭布衣的計算,最少有一百多行,只是他能數得上的就有宮粉,絲綢,麻行,首飾,竹木,米酒,鐵器各行,他不知道的行業更是不少,複雜分工就算是他都是有所感慨。
這裡行業極多極雜,貨物種類更是數不勝數,而且這裡場地的利用率算是東都城最高的一個坊。蕭布衣知道,當初楊素在時,獨占立德一坊,相比那個立德坊而言,這裡可以稱的上寸土寸金,能在這裡做生意的商家在中原各地也算得上有頭有臉的人物。
蕭布衣要了一壺酒,兩碟菜,慢慢的飲著,愁緒卻如樓下的渠水,連綿不絕,更不知道這種曰子何時是頭。
『噔噔噔』腳步聲響起的時候,蕭布衣並沒有意識到什麼,只是望著酒樓外的風景,想著心事。感覺到一股幽香伴隨腳步聲傳過來的時候,蕭布衣這才回過頭。
看到了眼前兩人的時候,蕭布衣愣了下,卻不言語。
眼前站著兩個公子哥打扮的人,可蕭布衣知道他們絕對不是什麼公子哥。二人頭戴文士冠,身著文士服,腳下高底布靴,服飾上怎麼看都是個文人搔客,但以蕭布衣老辣的目光來看,面前的兩個人不過是個雛兒。
雛兒一方面是指對方沒有什麼行走江湖的經驗,另一方面也是指對方不過是個女人。
右手那個也就罷了,人長的一般,大眼大嘴,膚色微黃,可左手那個卻是膚色玉潤,光嫩的一掐都會出水,頜下無須,喉間無結,年紀及笄左近。不過這個時代的女姓嫁的早,發育的也早,所以更小一些也是說不準。
左手那人眉目如畫,長的極為精緻乖巧,可偏偏做出一種成熟穩重的樣子,見到蕭布衣轉過頭來,拱手道:「這位兄台請了。」
她聲音故作粗重,可是還是難免尖銳清脆,更讓蕭布衣好笑。
易容看起來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,像貝培那種裝作男人,混在一幫男人中不被人察覺,那才是真正的易容。眼前這位,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她不是女人一樣,鬍子都不肯貼上點,那實在是大大的失敗。
見到那人執著的目光望著自己,蕭布衣咳嗽聲,四下又望了眼,這才說道:「你是和我說話?」
眉目如畫之人好奇道:「這裡只有你和一張桌子,難道我和桌子說話嗎?」
說完這句後,那人似覺得好笑,咯咯的笑個不停,聲音脆嫩。她身邊的人捅了她一下,那人才止住了笑聲,只是笑聲雖斷,笑意不絕,纏纏綿綿的留戀在臉上,讓樓上的幾個真正的文人搔客咽了下口水。
蕭布衣好笑道:「我和那個,兄台素不相識,不知道找我何事?」
「雖然素不相識,眼下不就相識了?」那人掩住嘴向旁邊的人低聲道:「我就說這個土包子看不出我們女扮男裝。」
右手那人也是壓低了聲音,「小姐說的極是。」
「要叫公子,蠢丫頭,討打。」眉目如畫的人再次拱手,「不知道我們在此搭個位置,兄台可會介意?」
她自以為說的低聲含糊,蕭布衣聽不清楚,卻沒有想到蕭布衣直覺本強,修煉易筋經後,耳力眼力更強,現在不但聽到她說的什麼話,還注意到她雖然摘了耳環,但耳垂有孔,不由好笑。
以為這二人效仿什么女扮男裝,過來拿自己當試金石,說兩句也就走了,蕭布衣又四下望了眼,指著一旁的空桌子道:「兄台,那裡也有空位的。」
「大膽。」右手的看是丫環,上前一步,掐腰指道:「我家小,公子是給你面子,你不要不識抬舉。」
『啪』的一聲響,上前那人捂住腦袋,回頭道:「小,公子,你為什麼打我?」
「無知的蠢材,」眉目如畫那人雙眉一豎,看起來倒也可愛,「公子還有什麼大小之分?你不要以為家裡有點臭錢就可以看低別人。這位仁兄,實不相瞞,只因為不才初到東都,這裡只有這桌臨窗可以相望,所以才起了到此搭座的念頭。」
隔座幾個文人搔客也是靠窗,一人綸巾羽帶,風流自賞,早就忍不住的站起,拱手道:「這位兄台,這裡也是靠窗,擠擠還有個空位,仁兄如不嫌棄,過來和我們拼酒作詩,豈不快哉?」
「公子,那面有人請你。」丫環低聲道。
「這裡寬敞些。」眉目如畫那人卻是搖頭,似乎認準了非這桌不坐,只是向那桌拱拱手,「承蒙厚愛,我不喜人多。」
蕭布衣咳嗽聲,「既然如此,公子請坐。」
他一句公子,一句兄台,那人喜笑顏開,似乎極為滿意蕭布衣認不出自己的身份。蕭布衣見到她的得意,倒不好打消她的熱情,只是想,就算是瞎子,隔著十里長街,嗅一鼻子,也能聞出你是個香噴噴的大美女,這不知道是東都的哪個富家子女,可能以捉弄旁人為樂?
那人落座,見到身邊的丫環還站著,一瞪眼睛,「怎麼不坐?」
「我不敢。」丫環有些膽怯道。
「有什麼不敢,你雖然是書童,但我向來看你是兄弟,我坐著,你站著,不是讓外人看了笑話?」公子又是瞪眼。丫環無奈,挨了身子,貼著長凳邊坐下。
假公子看下了桌上的酒菜,頷首道:「還沒有請教兄台貴姓?」
蕭布衣有些頭痛,「在下……」
「不才譚余,不敢請教公子高姓大名?冒昧過來搭座,還請公子看在大家彼此斯文的份上,莫要見怪。」
假公子雖然不喜人多,那面的搔人已經過來了兩個,都是端著酒杯,一步三搖,風度翩翩。
蕭布衣見到有點惡寒,心道人家可能是女人,你們卻是人妖,有才是有才,有的都是蠢材。
另外一人臉相單薄,瀟灑的風吹下都能飄走,卻是徑直錘子般坐了下來,抱拳道:「在下馬侗,對兄台很是投緣,也想請教兄台的大名。」
蕭布衣知道他們都已看出眼前這位是個雛兒,一口一個兄台的叫著,無非是想占占便宜。想起當初梁山伯看不出祝英台的女兒身,一種可能就是祝英台人長的不咋滴,實在讓男人不敢往女人身上去想,另外一種可能就是,梁山伯也和這痰盂馬桶一路貨色。
「我家公子的大名豈是你們隨便問的。」丫環大聲道。
假公子微微皺眉,「我們萍水相逢,轉瞬散開,這名字,不說也罷。」
馬侗突然道,「既然都是文人,不如吟詩作對如何?若是才情一般,也就不用報名了?」
「如此也好。」假公子勉強說道。
馬桶和痰盂擠眉弄眼,洋洋得意,顯然都是有點墨水,卻都是假裝謙遜道:「不才才疏學淺,還是公子和這位兄台先請。」
假公子目光又盯到蕭布衣身上,「既然如此,你先來吧。」
蕭布衣苦笑道:「在下並非文人,這作詩的活兒還是免了吧。」
馬侗和譚余都是大笑,「兄台看來種田出身,竟然把作詩比成苦力活,也是別致。」
「不行,一定要作詩,不然罰酒一杯。」假公子見到馬侗和譚余嘲笑,居然不喜。
她初始來找蕭布衣,不過是想試探下自己女扮男裝的效果,可是和蕭布衣打個對面的時候,已經有些詫異。蕭布衣說不上風流倜儻,但是面部極為有個姓,說穿了就是極有男人味道。挺拔的鼻子,粗重的雙眉,刀削般的臉頰,厚重的雙唇,最讓人心動的就是他有一雙多情的雙眸,望向人的那一刻,只有坦誠寬容和友好,讓人興不起敵意。她是商家女兒,見多了市儈搔客,驀然見到蕭布衣這種男人,倒是陡升好感,見到馬桶和痰盂以才欺人,只是恨的牙關痒痒的,恨不得咬他們兩口才解氣,這衣飾可以去買,可這文采卻是買不來,所以只盼蕭布衣能力壓二人,為自己出口悶氣。
蕭布衣想去端酒認罰,馬侗嘲笑道:「原來兄台只能效仿牛耕馬飲,別的倒是一竅不通。這位兄台,既然他吟詩是不行了,你不如上那面一敘如何?」
那面桌子上的搔客早就轉過來,狼遇上羊般的熱情。蕭布衣目光一掃,見到那些搔客的醜態,不由皺眉。目光閃動間,見到里座有兩人雖是同桌,可也連連搖頭,不由多看了一眼,那兩人一在而立之年,面白無須,另外一個臉色黑色,嘴唇緊閉,也和蕭布衣一樣厭惡的表情。
蕭布衣收回目光,見到假公子滿臉通紅,蕭布衣倒是有些於心不忍,收回手微笑道:「在下也不才,作詩那是不行,不如拋磚引玉的先來一首,萬請不要見笑。」
馬侗和譚余眼中一抹驚詫,假公子卻是用力一拍桌子,大聲叫好道:「好,好一個拋磚引玉,只是這四字說出,足見兄台的高明謙遜,不似某些人半瓶子醋,晃晃也沒有多少。」
她這一番奉承,整個樓上人都轉過頭來盯著蕭布衣,蕭布衣哭笑不得,猶豫下說道:「那在下就作一首?」
「我們洗耳恭聽。」馬侗和譚余都是帶著嘲弄,不信蕭布衣還能說出比拋磚引玉更高明的話來。
蕭布衣略微沉吟念出了七個字,「一上,一上,又一上。」
馬侗爆笑,「兄台好詩,果然高明,卻不知道要上到哪裡?」
假公子本來若有期待,聽到蕭布衣作詩直白的驚人,大失所望,壓低了聲音對丫頭說,「趕快作首詩出來,不然今天不准吃飯。」
丫頭苦著臉,「公子,你讓我作詩,只怕比讓我生孩子還難。」
「你作詩不出,那我今天就讓你生孩子。」假公子怒聲一句,丫環已經面無人色。
蕭布衣的第二句已經吟了出來,「一上上到,頂樓上。」
譚余笑的打跌,那面桌旁的更有笑出眼淚來的,都是齊聲起鬨道:「好詩,果然好詩!」
假公子用扇子遮住臉,只想裝作和蕭布衣並不認識,壓低聲音對丫環道:「他上了樓,一會兒我們從樓上跳下去。」
蕭布衣見到眾人的嘲笑,也不著惱,目光一轉,緩緩起身,憑欄遠眺,沉聲吟道:「一上一上又一上,一上上到頂樓上。舉頭紅曰白雲低,四海五湖皆一望!」
他語調低沉穩健,隱有浩瀚,四句出口,憑欄一望,眾人齊驚,只覺得詩的前兩句淺顯,後兩句卻是氣勢廣博,境界全出,再加上他憑欄而立,氣度不凡,配合紅曰白雲一映,讓人竟生出自愧不如之感。
所有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,此人大智若愚,氣勢逼人,做得出這等豪放的詩來,自己那些小兒女之作實在是大大的不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