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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二三節 不死小強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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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家住在進德坊,靠近北城牆根,遠離河渠和集市的喧囂,頗為幽靜。蕭布衣來到之時,守在坊外的兵士見到蕭布衣問都不問,就放他進入了進德坊,因為裴茗翠早有吩咐。

從此門進入,不用打聽裴宅在哪裡,只因為這個方向的宅邸,只有一家!

蕭布衣沒行多遠,就有下人早早的迎了過來,帶著蕭布衣向內行去,穿亭走園,過假山流瀑。

如今天寒,流瀑不再,流出的水被凍住,只有晶瑩如龍般的冰雕在空,陽光一耀,頗為壯觀。一進入進德坊,就聞暗香傳來,蕭布衣四下尋去,見到不遠處臥雪寒梅點點,孤傲開放,散出淡淡的幽香。

記起遙知不是雪,為有暗香來兩句的時候,蕭布衣突然想到,形容女人的時候世人多用花卉比擬,如果說蒙陳雪是空谷幽蘭,絕代佳人的話,那裴茗翠無疑就是嚴冬寒梅,孤傲淡香,任憑世風冰凝,卻還是不屈不撓的執著。那貝培呢,蕭布衣又想,這是朵帶刺的玫瑰,不好採摘的。

亂想的功夫,下人已經帶著蕭布衣來到一個大院裡面,這裡的布局居然和馬邑的裴宅大同小異,典雅勝過富麗,一眼望去,百年老樹花棱窗,冬陽暖暖入正堂,遠遠望去,大堂處一桌几椅,簡單處流露著華貴和凝重,裴茗翠正陪一人說話,見到蕭布衣走進來,早就哈哈站起,快步迎了過來,欣慰的望著蕭布衣道:「蕭兄大駕光臨,蓬蓽生輝呀。」

蕭布衣四下望了一眼道:「這裡如果都是蓬蓽,我那住的地方估計只能用狗窩來形容了。」

裴茗翠笑,扭頭道:「世南,你說蕭兄是不是很有趣的那種?」

大堂內坐著的正是虞世南,這多少讓蕭布衣有些詫異,因為根據他的了解,虞世基和裴閥向來不和,這有情可原,因為二人都是爭寵的妃子般,利益衝突,可看起來裴茗翠和虞世南關係居然不差。

虞世南也是站起來拱手道:「蕭布衣這個人比較死板,不解風流的。」

「難道說你解風流?」裴茗翠哈哈大笑道:「若說風流,我認識的男人中,不能說一個勝過一個,只能說一個比一個更木頭一些。」

三人調侃中落座,不等丫環送上清茶,裴茗翠一按桌子上的一個按鈕模樣的東西,桌上一個鶴形的雕塑張開嘴來,噴出茶水,裴茗翠用杯子接過,遞給了蕭布衣。

見到蕭布衣有些訝然的望著這個設計,裴茗翠道:「蕭兄,我知道你不拘小節,所以也就沒有找丫環來服侍你。」

蕭布衣接過茶水,又看了那個雕塑一眼,這才道:「服侍倒是無關緊要,我只是沒有想到裴小姐聰明非常,居然設計出如此巧妙供水的東西。」

這個供水系統以蕭布衣眼光來看,和他那個時代的液壓水壺類似,如果是在千年後,很尋常的東西,可他沒有想到千年前竟然也存在。

「我是不行的,」裴茗翠連連擺手,「這個東西是將作監大匠廖軒的手下做的。當初建東都之時,聖上以宇文愷為大匠,召集全國十數萬工匠來到的東都,主要歸工部調度,將作監使用,就有很多人相當的聰明,這個呢,就是他們做出來的。不過別人都說這個供水的東西沒人服侍,不顯華貴,也就棄之不用,我卻覺得方便,自給自足自得其樂,也就留了一套,我想就算全東都,這東西恐怕也就我這才有吧!」

虞世南笑道:「裴小姐接受新鮮事物很快,怪不得聖上喜歡。」見到蕭布衣若有所思的樣子,虞世南問道:「蕭兄,難道你不這麼覺得?」

蕭布衣回過神來,連連點頭道:「有些東西構思巧妙,卻也要有人欣賞才好,比如這個供水的東西,要非裴小姐賞識,我只怕別人都是覺得一無用處,那工匠雖巧,無人賞識也是悲哀。」

他其實想說的是,任何一種發明,除了構思外,用途和環境也是必不可少,這種發明在這個時代,只是得個不夠奢華,少人服侍的評語,也算是個悲哀。不過古往今來,莫不如此,很多先進的東西被視為妖術奇談怪論,自己的雕版印刷好在碰到了虞世南,不然多半也是中途夭折的。李靖發明的東西雖巧,不過也要與時俱進,任何一種發明都是經過點滴改造,經驗積累,絕非能一蹴而就。

「其實工匠多巧,不過世人來形容就是奇技銀巧,」虞世南點頭道:「這就是說,在很多人眼中看來,除了曰常所必須用的東西外,其餘的技術和發明都是人慾而已,多有正統牴觸。李春的趙州橋能成,是在於實用,可前幾年的勃利和可攜帶式水漏計時器卻被人認為華而不實,有違常規,終於還是沒有得到廣泛的應用。」

裴茗翠也是搖頭道:「世南說的一點不錯,聖上的很多主意其實在我看來,也很不錯,不過還是反對的人居多。他見波斯的勃利不差,就讓工匠學做,本來將有大成,後來卻被百官說成華而不實,再加上這幾年他心情不好,也就把這東西放到一邊,如今只算半成,也是遺憾。」

見到蕭布衣目瞪口呆的樣子,虞世南笑道:「蕭兄怎麼了?」

蕭布衣知道趙州橋,也知道李春,倒忘記了他和自己現在一個時代,至於千年的東西如此巧妙先進,更是他意料不到的事情,只是想到玻璃好像是在自己那時候才得到廣泛的應用,蕭布衣實在哭笑不得,暗想戰爭動亂害人不淺,如果楊廣稍微節省些,千年後國家的發展建設實在讓人難以想像。

「我倒覺得勃利的確華而不實,」虞世南說道:「這個遠遠不如蕭兄發明的雕版印刷更為民使用。」

「蕭兄的雕版印刷也是一絕,不知道你對勃利一事有什麼看法?」裴茗翠微笑問道。

蕭布衣想都不想就說道:「勃利的用處當然很大。」

「什麼用處?」虞世南好奇問,「我只見到好玩而已。」

蕭布衣笑著一直花棱窗道:「你看現在的窗戶,多數是紙或紗,極易破損,而且欣賞外邊的景色只能推窗,角度不好,不能欣賞全景,要是安上了勃利,勃利如果能透明,那不是大大的妙處?勃利除了遮擋風雨外,還能欣賞風景,讓陽光照進來,一舉數得呀。」

蕭布衣說的是他那個時代再簡單不過的常識,裴茗翠卻是拍手叫好道:「蕭兄果真見識不凡。」

虞世南連連搖頭,「胡鬧胡鬧,蕭兄你要是在窗戶上都安上勃利,那裡外通透,外人對裡面不也是一目了然,住在屋子裡面的人洗浴換衣不是很大的不便?」

裴茗翠並不臉紅,只是點頭道:「世南說的大有道理,不知道蕭兄有什麼解決的方法?」

她隨意一問,其實卻是在考察蕭布衣的急智,只以為蕭布衣要冥思苦想,沒有想到蕭布衣毫不猶豫的說道:「解決方法很簡單,在窗後,也就是我們這個方向拉上和床榻上幔簾一樣的遮擋,方便的時候就拉開,不方便的時候就合攏,和床榻上的幔簾一個道理。」

虞世南一愣,沉思起來,裴茗翠露出欽佩之色,「蕭兄果然睿智,隨口一說,小細節見大道理。」

蕭布衣有些汗顏搖頭道:「我這個,也不過是隨便一想而已。」

三人談論甚歡,虞世南穩重博學,裴茗翠膽大心細,注重末節,蕭布衣卻是仗著千年多的見識,處變不驚,虞世南幾次旁徵博引,蕭布衣也是應的頭頭是道。裴茗翠見到二人相談甚歡,也是臉有喜色。

她對蕭布衣和虞世南都是極為欣賞,又是朋友,只覺得這種人才被大隋所用,實在是大隋的幸事,突然想到件事情,裴茗翠向虞世南道:「世南,有件事情我還沒有謝謝你呢。」

虞世南微愕,見到裴茗翠望向了蕭布衣,有些恍然,搖頭道:「這種事情舉手之勞,何足道哉。」

蕭布衣見到虞世南本是個冷漠書生,對他不過也是朋友之交,可望向裴茗翠的時候,目光總有不同,倒覺得他可能對裴茗翠有點那種意思。

裴茗翠目光一轉,「蕭兄,你可知道我為什麼要謝謝世南?」

蕭布衣愕然,「這我怎麼猜的出來?」

「和你有關的。」裴茗翠給了個提示。

蕭布衣目光從二人身上掃過,突然想起一件事情,恍然道:「原來當初到觀文殿一行,虞兄並非無意,而是刻意帶我前去,而且知道我極有可能見到聖上?」

裴茗翠大笑,虞世南微微頷首,蕭布衣這才明白原來當初見到楊廣並非什麼偶然,而是事先都經過巧妙的安排,搖搖頭苦笑道:「可嘆要非裴小姐說明,我還是蒙在鼓裡。」

裴茗翠微笑道:「這個蕭兄就是錯怪我了。」

蕭布衣抬頭望向裴茗翠道:「裴小姐何出此言?」

「我知道你定然責怪我一切替你安排,不徵詢你的意見?」裴茗翠微微嘆息道:「出塞一行,我的確是想考驗蕭兄,不過在迴轉後,我就後悔考驗了蕭兄。」

蕭布衣皺了下眉頭,不解其意。

裴茗翠緩緩道:「我知道蕭兄仆骨揚名後,只怕蕭兄發現真相後勃然大怒,以為裴茗翠存心戲弄,這之後再也不肯理會裴茗翠。可蕭兄真英雄,真豪傑,知道真相後不和我小女子一般見識,實在讓裴茗翠感動。」

蕭布衣不語,虞世南也是沉默,可望向蕭布衣的眼神又有些不同。

裴茗翠沉聲道:「自從我在長安為蕭兄請完聖旨後,只是在想,無論蕭兄應承與否,我一定要讓貝培和你說明真相,裴茗翠以小女子之心度大丈夫之腹,諸多考驗,實在汗顏。」

蕭布衣終於笑道:「不考驗也顯不出我的大度,裴小姐不用過於自責的。」

裴茗翠笑了起來,「我就知道蕭兄大人大量,但我還是和你說清楚就好,其實這次世南帶你去觀文殿,我也是不知道的。你到了東都後就做個校書郎,實在是宇文化及在暗中搗鬼,我知道後只想趕到東都後徐徐圖之,沒有想到世南知道你是我來舉薦到東都,明白我的心思,這才帶你去了觀文殿,想讓你憑真本事見聖上一面,我雖沒有請他,他卻默默為我做了一切,我既然知道,怎能裝作無動於衷?」

裴茗翠感激的望著虞世南,虞世南卻只是笑道:「我還是那句話,舉手之勞而已。蕭兄要是沒有大才應變的能力,就算見到聖上也是沒用的。」

裴茗翠點頭,「的確如此,蕭兄見到聖上後,以後的發展竟然和到仆骨極為類似,不過在仆骨是以武揚威,這次卻是以文揚威四方!蕭兄文武雙全,卻是謙遜如斯,那更是難得。」

「你莫要誇了。」蕭布衣含笑道:「你再誇我,我手上這杯茶都要沸了。」

裴茗翠盈盈一笑,「其實我在聖上招你到顯仁宮的那天已經到了東都,本不想那麼快去見聖上,不過沒有想到宇文化及自取死路,竟然想要陷害蕭兄,我本來不想和他翻臉,他是自己尋死,那就怪不得我了。」

「我也不明白他怎麼對我有那麼大的仇恨。」蕭布衣苦笑道:「我甚至一面都沒有和他見過。」

「蕭兄當時不明白,可我想以你的頭腦,經過那晚也應該知道的七七八八。」裴茗翠解釋道:「宇文化及一直都在和梁子玄進行勾結,私自販賣馬匹盈利。這次出塞他本來是和天茂勾結,要從突厥運馬過來,利用他太僕少卿的便利到中原販賣。可宇文化及什麼都是準備妥當,卻萬萬沒有想到蕭兄賽馬贏了天茂,梁子玄恪守賭約,不能出塞固然是個極大的損失,宇文化及卻是更慘,因為他不敢和裴閥一起出塞,只怕被我發現了他的秘密,不過利令智昏,他不走天茂和裴閥,私自走了趟突厥去販馬,卻不知道被我抓住了把柄。他迴轉馬邑後,偷運了近萬馬匹,和以前私匿不報的馬匹加在一起,馬兒的數量已經頗為龐大,卻不知道我早就暗中監視他,取到了足夠的證據。他因為你贏了天茂一事,把你恨到了骨頭裡面,這才千方百計的想要置你於死地,此人心胸狹窄如此,絕對成不了大事。」

蕭布衣啞然,這才明白前因後果。

裴茗翠臉上泛寒,「宇文化及這次是自己找死,他若不次次針對你,我也不會做的如此之絕。」

「宇文化及現在如何?」蕭布衣問道:「他私自和突厥交市,我聽說是砍頭的罪名?」

裴茗翠望了虞世南一眼,苦笑道:「他沒有死,只是被削職為民而已,我也知道不能置他於死地的。」

蕭布衣皺眉,心道這個不死小強果然不死,看來歷史的記載真的很難被改變。

「宇文化及雖然不中用,但是他老子宇文述在聖上眼中分量極重,再加上他弟弟宇文士及娶了南陽公主,」虞世南解釋道:「我聽說顯仁宮那晚後,第二天早上宇文述就趕到了顯仁宮,跪在雪地為自己兒子求情,老淚縱橫,讓聖上大為動容。再加上南陽公主一旁的勸解,宇文化及磕頭如豆,聖上本來就喜歡宇文化及的馬屁和為人,不忍殺他,只是把他削職草草了事。蕭兄,這都是無可奈何的事情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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