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一十節 落魄的風塵二俠(2/2)
「我婦道人家不懂什麼,卻知道你無非是想要敲詐我們一把。」紅拂女雙手掐腰,吐沫橫飛,「你酒樓燒了,我們很同情,可是你要把髒水潑到我們身上,門都沒有!你在這裡大吵大鬧,壞了我夫君的名聲,這鼓風機以後賣不出去,難道你能賠我的損失?」
紅拂女越說越興奮,羅掌柜慌忙後退,「張雞婆,我什麼時候埋怨過員外郎,我來這裡,我來這裡不過是想讓他幫忙修修這個鼓風機而已。」
蕭布衣好笑不語,紅拂女住了口,咽了下唾沫,「修是可以,不過拿錢來,你這個損壞的嚴重,最少也要二十文才好。」
羅掌柜一張臉和苦瓜一樣,「二十文,你這不是要了我的命?」
「那就三十文。」紅拂女咄咄逼人,講價講到了天上去。
羅掌柜嘆氣咬牙,終於連連擺手,「二十文就二十文,李靖,你快點給我搞好,我那面最近等著急用。」
羅掌柜說完,放下燒焦的鼓風機,一溜煙的走開,紅拂女反倒愣了下,罵的沒有盡興,又把手指頭指到了李靖的鼻子上,「我說你一個大男人,真的窩囊到家了,別人欺負到你頭上,你屁都不放一個。他酒樓燒個屁,不過是把鼓風機燒壞,我剛才路過的時候,他的酒樓興旺的不得了,他只是想讓你再給他免費做一個而已,你就是唯唯諾諾,我要是不出來,你多半早就說給他做個新的,是不是?」
李靖哼了一聲,只是扒飯。蕭布衣聽了又氣又樂,氣的是這個掌柜可真所謂機關算盡,算計到了骨頭裡面,為了個鼓風機如此低三下四,哭眼抹淚也是少見。這個紅拂女也不是省油的燈,一眼就看穿了羅掌柜的心思。李靖扒飯的時候望了蕭布衣一眼,神情有些詫異,紅拂女訓斥完李靖,仿佛沒有見到蕭布衣一樣,拉著李靖嘮嘮叨叨的向大宅內走去。
蕭布衣終於想起自己的來意,高聲道:「兄台請留步。」
大門『咣當』一聲響,銅環迎客,李靖和紅拂女舉步倒快,轉眼不見。
蕭布衣知道紅拂女的心意,只從她和羅掌柜一番話來看,此人吃不得虧,而且極為精明。這裡的兵士掌柜都叫她雞婆,絕非無因,她躲避自己,想必是自知理虧,怕自己為婉兒算帳。
快步走到門前,蕭布衣拿著門環一拍,高叫道:「兄台,我來這裡……」
他話音未落,門已經開了,只是這次門開並非兩側分開,而是直直的倒了下去。
蕭布衣這下可真嚇了一跳,搞不懂大門怎麼和紙糊的一樣倒下去,大門『砰』的一聲砸在地面上,塵土飛揚,塵土散盡,李靖夫婦站在倒下的大門後一步,黑著臉望著蕭布衣,一言不發。
蕭布衣來到這裡後,感覺碰到的事情都是匪夷所思,見到二人的黑臉不善,訕訕道:「這門怎麼壞了?」
他敲了一下門環,力道不大,只怕連李靖手上的飯碗都打不破,沒有想到竟然敲倒了門。
「你也知道門壞了?」紅拂女再次竄了上來,伸手指在蕭布衣的鼻尖上,「你緊跟我到底想怎麼樣,難道想占我的便宜?我告訴你,老娘我可是嫁人了,從一而終,絕對不會勾三搭四,你要是抱著這個念頭,你信不信我割了你?你不要以為救人就了不起了,你救的是別人,和我沒有什麼關係,要找我算帳也是那個船娘,而不是你,你出頭算什麼?還有,這個大門後面的玉可是我夫君的傳家之寶,你要是損壞了,就要賠,知道不知道?」
紅拂女口氣不小,力氣更大,陡然後退把一扇門翻過來,站起身來的時候,手上已經拿著兩塊碎玉,急怒道:「這門後的玉竟然被你砸成兩半,你可知道這玉有多貴?」
蕭布衣忍不住道:「大嫂,好好的把玉放在門後幹什麼?」
想起兵衛讓他莫要拍門,羅掌柜只是乾嚎距離門板八百丈,蕭布衣已經恍然大悟。原來李靖家的門大有門道,別人都是怕了。估計是李靖做的東西質量很有問題,所以有人來找的多,紅拂女在門後放了兩塊碎玉,只要找茬的上門一拍,門板倒地,碎玉一拿出來,那就算有理的上門也變成沒理,只是門板怎麼莫名其妙的會倒,李靖夫婦出門為什麼沒事,蕭布衣倒是一無所知。
紅拂女也顧不得蕭布衣的稱呼,只是冷冷的笑,「我家的玉,我願意放到哪裡,就可以放到哪裡!不要說放在門後,就算放到馬廄中你能如何?不過我放到門板後自然有我的道理,這玉辟邪,只要放在門後,任何妖魔鬼怪都是不敢上門。」
蕭布衣苦著臉,不要說妖魔鬼怪,不用放玉,只要你在,就算大羅神仙也不想上門。你這玉要是放到門後辟邪,那放到馬廄里估計都是可以避孕的,「我的確不能如何,那現在怎麼辦?」
「我今天心情不好,不過看你孺子可教。」紅拂女手指頭與唾沫星子齊飛,衣服和臉頰一色,悲天憫人道:「這塊玉本來拿出賣最少要十幾吊錢,我今天對你開恩,只要給我四十九文錢即可。你不要講價,你要講價,我就把你告上衙門,讓官老爺先打你幾十大板子再說,然後再罰你個傾家蕩產。」
本以為蕭布衣會據理力爭,沒有想到他竟然點點頭,「大嫂菩薩心腸,既然這樣,我陪四十九文就好。」
他真拿出了錢褡褳,數了四十九文錢給了紅拂女。紅拂女怔怔接過,倒是拿不準蕭布衣的來意。
蕭布衣拿出四十九文買了個耳根清淨,覺得讓紅拂女住口那簡直是天籟無聲般的美妙,「現在門板和玉的錢賠了,我可以問個事情嗎?」
「你要問什麼?」紅拂女瞪大了眼睛,口氣不善。
「我只想問問大嫂你今天騎的馬兒可是別人送的?」蕭布衣道。
「是又如何,不是又如何?」紅拂女模稜兩可。
「是的話倒還好說,若不是那可有天大的麻煩。」蕭布衣嘆息道。
「你不要嚇我,老娘我可是嚇大的。」紅拂女嗤之以鼻。
蕭布衣淡淡道:「其實從剛才談吐來看,大嫂的確是講道理之人。」
紅拂女咳嗽聲,「沒有想到你眼光倒是不差。」
李靖一口飯吃到鼻子裡面,連連咳嗽。
「大嫂騎馬驚馬,把人家船娘的船弄翻了,而且撞的七零八落。馬兒是你的,無論你怎麼說畜生無知,想必告到官府都是大嫂沒有道理。」蕭布衣微笑道:「船娘本來不知道大嫂的下落,大嫂可以一走了之。不過現在在下識得船娘,又找到大嫂住哪裡,船娘自然也就知道大嫂的家在何處。萬一船娘把大嫂告到官府,我只怕賠四十九文那是遠遠不夠的。」
紅拂女臉上堆積出笑容,居然把四十九文錢又放到了蕭布衣手上,「大兄弟說的也是,很多事情你知我知,天知地知就好。」
蕭布衣把錢放回到褡褳,微笑道:「可惜舉頭三尺有神明,在下不能昧了良心。」
紅拂女大為皺眉,竟然又把那兩塊玉放到蕭布衣手上,「這可是我的家傳美玉,大兄弟帶在身上,想必也是可以辟邪的。」
蕭布衣苦笑道:「這個我倒不敢收,我只怕把大嫂的家傳美玉帶在身上,大嫂只要喊一聲捉賊,我都走不出這個尋善坊。搜出了兩塊碎玉,我只怕要賠個完整的出來。」
紅拂女被他說穿了心事,倒是佩服蕭布衣的聰明,笑了起來,「大兄弟真的說笑了,我怎麼會是那種人。」
二人機鋒相對,各不相讓,李靖本來沉吟不語,聽到這裡卻是皺了眉頭,「紅拂,你難道真的撞翻了別人的船?」
紅拂女微微凝滯,「我撞翻了又怎麼樣?是你的馬兒發瘋,又不是我特意想撞。我今天要不是有急事,也不會騎那個祖宗出門,一路上和我鬧脾氣,也不知道它騎我還是我騎它,吼了它一句,它還和我玩跳水自殺,落水後差點淹死我,又撞翻了別人的船,下次打死我也不騎了。」
「如果撞翻了別人的船那就要賠,告訴你要和月光多說好話才好,你偏偏和它怒吼,吃虧也怨不得別人。」李靖放下飯碗,向蕭布衣抱拳道:「兄弟不說我倒真不知情。」臉色一扳,李靖正色道:「娘子,人家船娘也是辛苦,你撞翻了人家吃飯的傢伙,一走了之,怪不得人家找上門來。」
紅拂女訓斥李靖雖然潑辣,可聽到李靖正色說話,一時也是唯唯諾諾。蕭布衣本來覺得李靖多少怕老婆怕的太狠,聽他說了這幾句話,才又覺得他是一個男人,小處糊塗,大處明白,還算不錯。
「賠,賠,拿什麼來賠?」紅拂女嘟囔了起來,「你一個小小的員外郎,俸祿才多少?天天養家餬口都不夠,現在還要多餵了一匹馬祖宗,如今撞爛了人家的船,你賠了錢,這一個月吃什麼?」
李靖擰著眉頭,「一時賠不了,慢慢還給她也就是了,娘子,如今眼看寒冬,船家以船為生,你一走了之,可知道可能關係到人命?」
蕭布衣見到紅拂女臉色通紅,並沒有覺得痛快,反倒有些過意不去。
「李兄,其實賠是不用了,已經有人賠過。」
「是誰?」李靖和紅拂女異口同聲的問,見到蕭布衣含笑不語,紅拂女詫異道:「你不要說是你賠的?」
紅拂女久在市井,只是一眼就能看出對方身價幾何。眼前這人身著布衣,腳穿布鞋,擠一擠上秤去稱,絕對也值不到一艘船錢。破家值萬貫,那條船怎麼說也是人家的家當,要賠起來,絕對不會便宜。紅拂女見到船娘去追的時候,慌忙溜走,只是希望洛水上船隻不少,有好心的在下游能幫助攔一下,等聽到木船已爛,心中也有不安。
「不錯,正是在下。」蕭布衣道。
「你為什麼要賠?」紅拂女睜大了眼睛,看白痴一樣的看待蕭布衣。
「只因這匹馬兒的主人和在下也有點淵源,」蕭布衣含笑道:「既然是馬兒闖禍,在下也有一些責任。」
紅拂女本來覺得此人不錯,聽到這裡臉色一扳,「我說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好心的人,原來你看重的不過是月光。你不要以為為月光賠了錢,月光就是你的……」
她還要再說,李靖卻是有些動容道:「還沒有請教閣下貴姓?」
「在下蕭布衣。」蕭布衣拱手道。
紅拂女驀然睜大了嘴巴,李靖本來平和沖淡,聽到蕭布衣三個字的時候,失聲道:「難道你就是大哥極為推崇的義弟蕭布衣?」
蕭布衣心中一陣暖意,本以為冒昧,沒有想到虬髯客果然對李靖說及自己。李靖既然提及到虬髯客,他也不再避諱,「張大哥也說及到大哥和大嫂的事情,是以布衣見到月光,心中奇怪,這才尋到這裡,不速之罪,還望見諒。」
虬髯客倒沒有說李靖的名字,不過的確提及到了義弟,蕭布衣隨口一說,倒也不算撒謊。
紅拂女有些訕訕,喃喃道:「他說了我什麼?」
蕭布衣不等回答,李靖卻是哈哈大笑起來,「原來是一家人,兄弟快請屋裡坐。」
他看起來窩窩囊囊,一切都是紅拂女做主,只是一笑之下,神采飛揚。就算蕭布衣見到他的神采,都是心中暗贊,若論功夫,李靖不見得比虬髯客高明,可若講氣度舉止,李靖的確是女人心目中的夢中情人,怪不得紅拂女當年選他,只是看到紅拂女目前的脾氣,蕭布衣卻又為虬髯客暗叫僥倖。女大十八變是讓男人欣慰的事情,只是女老了十八變那就是讓男人頭痛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