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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八七節 夫妻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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歡呼聲慢慢止住,眾族人扭頭向咳嗽聲望過去,只見到兩個族人都是手掐著脖子,面紅耳赤,卻還是止不住的咳。

可敦心中凜然,認得那是斯結族落的一個葉護、一個特勤,這裡來的多是草原鐵勒族中德高望重之人,這兩人地位當然不低,可他們咳嗽到時候,身邊的族人非但沒有上前,反倒連連退後,臉上露出恐懼,低聲喃喃。

可敦聽到那是厲鬼兩個字,臉色微變,才要上前看望,卻被索柯突攔到身前,低聲道:「可敦千金之體,切勿上前,蒙陳雪說過,這厲鬼能借身附身……」

蒙陳雪一直都是遠遠的站著,離著草原人頗有一段距離,見到又有人咳嗽,不由臉色微變。可她現在也明白,治病的阻力絕對不小,首先就是草原人不信躲避厲鬼之法,只以為人多厲鬼就不會來,愚昧之處,難以盡述。可按照孫道長所言,這人多之處,若有厲鬼橫行,那是為患更烈。她心中暗自著急,也顧不得可敦責怪,這才喝令族人不要前來,自己孤身到了這裡。見到那兩人咳嗽之厲,正是被厲鬼纏身,一咬牙,上前道:「可敦,這厲鬼厲害,還請可敦疏散人群,避免危害更廣。」

可敦見識其實也廣,可她畢竟是宗室之女,除了在京城,就是在草原尊貴的地方。雖聽說過瘟疫,卻從來沒有見過,更沒有親身經歷過恐怖之處,不悅道:「雪兒,若厲鬼以為只是如此就將我們嚇退,那還了得。吾身為草原可敦,當祈福求天驅逐厲鬼,避免為患才對。」

「可這厲鬼擋不住。」蒙陳雪實在不知道如何來說,急的額頭都有汗水。

索柯突一旁道:「雪兒塔格,想可敦恩德蒲澤草原,這厲鬼何足道哉?」

他身邊的大臣都是隨聲附和,得病的兩人卻是蹲下了身子,扼住了喉嚨,十分痛苦的樣子。可敦不顧,喝令道:「將這兩人帶回去休息……」

她話音才落,遠方蹄聲轟轟隆隆,竟似有千軍萬馬趕過來。眾人顧不得再管被厲鬼纏身的二人,都是舉目望過去,見到遠方兵甲鏗鏘,長矛林立,幾乎遮擋了曰光,不由相顧失色,不明白哪裡的大兵趕來。

索柯突見有來敵,卻已經大聲號令外圍的兵士聚集,首先圍了一道屏障,又命令士兵吹起號角,『嗚嗚』聲響徹四野,頗為淒涼森冷。

只是號角聲還沒止歇,就有無數騎兵從僕骨的族落中衝出來,散到了兩翼保護可敦,個個持槍挽弓,臉色嚴峻,足足有數千人之多。

隨著騎兵之後,又有無數仆骨的勇士持刀快步而出,列成方陣,立在可敦之後,面對來敵。眾人見到可敦早有防備,心中稍安,可見到對方黑毛大纛隱現,狂風中張牙舞爪般,不由低聲叫道:「是可汗,可汗來了!」

誰都沒有想到可汗興兵前來,看氣勢洶洶,當是來意不善。

鐵勒各族落的酋長、長老、俟斤、特勤、葉護等人都是大驚失色,他們哪裡想到在薩滿大會上,如此嚴冬,居然還要開戰。每人趕來,不過帶了數十手下,可面對這千軍萬馬,又有何用?

眾人都是驚凜,卻沒有注意到先前病了的二人已經躺在了地上,上氣不接下氣,咳都咳不出來,奄奄一息。

他們都是望著遠方的大禍,卻不知道身邊禍患更烈,只有蒙陳雪才是注意二人,知道這些人不信自己所說,只能先保自身,輕移腳步,走到氣流上方的位置。伸手在懷中一摸,握住個藥包,那是孫思邈配製,可驅逐穢濁,免受瘟疫之害。她孤零零的立在兩軍之中,不由有些畏懼,見到兩軍劍拔弩張,戰事一觸即發,心道這全天下若還有一人能破解這危機,當是蕭大哥了,可蕭大哥,現在又在哪裡,何時會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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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兵行至離可敦前軍一箭之地的時候霍然而止,馬蹄踏雪而至,激起白雪一片,鋪天蓋地的飛來,聲勢浩瀚。

草原人都是在馬背上生活,騎術高明並不稀奇,可來兵戛然而止,動作一致,號令嚴明,在草原人的心目中造成的震撼不言而喻。

兩隊騎兵持旗列隊而出,分列到兩旁,旗幟招展中,一人身穿金盔金甲,身披金色錦袍,緩緩縱馬而出,面色沉凝。

他身後又跟著十數騎,個個神情彪悍,草原人很多都知道,這是可汗身邊的精兵能將,這次竟然都帶出來,用意讓人心寒。

可汗馬上揚聲道:「可敦可在?」

對方的前軍散開,同樣兩列騎兵散開,各執白毛大纛,可敦縱馬而出,絲毫並不畏懼,輕聲道:「可汗安好?薩滿大會,本是祈福求草原人平安,免於刀兵。不知道可汗興兵到此,所為何事?」

二人本是夫妻,可現在看起來,仇敵也是不過如此。

兩軍對壘,草原人都是慄慄危懼,不知道何事要動兵戈。

可汗沉聲道:「我來此處,是因為知道有人勾結外邦,想置草原人於死地。此等大事,事關草原的命脈,由不得我不來。」

他此言一出,四野先是冷凝,然後譁然一片,不知道可汗此言何解。

可敦面不改色,輕聲問,「那不知道這想要勾結外邦之人是誰,又是誰要置草原人於死地呢?」

可汗也不急急的說出,輕聲道:「叱吉設還好吧?」

可敦一揮手,叱吉設已經施施然的走出,施禮道:「多勞可汗掛念,叱吉設還好。」

可汗輕聲道:「叱吉設,由你來說說到底是誰要勾結外邦,顛覆草原。」

叱吉設緩步走到兩軍之中,不慌不忙,「其實這個人勾結外邦已久,只是最近加緊了行動,我看草原危機,只怕不除要成大禍。可這人向來假裝仁義,頗得草原人的口碑,我只怕說出來,會引起太多不明真相之人的斥責。」

「你但說無妨,我會為你做主。」可汗沉聲道。

叱吉設得可汗撐腰,大聲道:「可汗和中原現在勢如水火,可汗遂禁止草原人和中原人交易,這本是保護草原的一大舉措,可那人卻是陽奉陰違,私下和中原人做生意,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,卻不知道早被我們看到眼中,此是這個人勾結外邦之舉動一。可汗和中原勢如水火,當年本長驅南下,要將中原的錦繡珠寶帶於草原人享用,可有人棄草原利益於不顧,私自謊報軍情,將李靖的幾百軍隊說成數萬大軍,迫使可汗無功迴轉,勞民傷財,此是勾結外邦之舉動二。」

他說到這裡,所以的人都是望向可敦,已經知道叱吉設說的是哪個。可敦臉色沉凝,卻是一言不發。

叱吉設見到可敦不辨,正合心意,大聲道:「這人一直以來破壞草原大業,卻又自鳴仁義厚德,暗中破壞草原聯合大計,可汗要嫁女契骨,就是想讓草原人和睦,團團圓圓。這人不想草原和睦,暗中派人劫持了水靈塔克,此她勾結外邦之舉動三。此人居心叵測,無處不在破壞草原的和平,卻在薩滿大會假意祈福,說為草原人驅逐厲鬼,可我只怕,若真的由她來祈福,只怕草原永無寧曰!可敦,你說是不是?」

可敦淡淡道:「那這人是誰呢?」

叱吉設笑了起來,高聲喝道:「阿勒坦可在?」

阿勒坦早就跳了出來,大聲道:「我在!」

叱吉設揚聲道:「這阿勒坦就是受到那人的迫害,在蒙陳族總是不得志。只因為識穿了可敦的陰謀,這才被可敦勾結一陣風,暗中綁了去,本來想要害他的姓命,卻被阿勒坦巧計逃脫,阿勒坦,可有此事?」

他這時候直說可敦的名字,顯然是圖窮匕見。

眾人的目光都是落在阿勒坦的身上,阿勒坦挺胸抬頭,大聲道:「不錯,正有此事。」

叱吉設伸手向軍中一指,又揚聲道:「可敦,方才你遇刺,固然是不幸,可為你阻敵的別人不識得,我卻認識。那女的叫做竇紅線,那男的叫做蘇定方,本來是河北大盜竇建德的女兒和手下。這二人平白無故為何會到這裡呢?」

可敦冷冷問,「為什麼呢?」

叱吉設長吸一口氣,凝聲道:「只因為根據我的調查,這一陣風其實仰仗著河北大盜竇建德的後台,可敦勾結大盜,用意昭然若揭,而這個蘇定方嘛,就可能是一陣風!」

他此言一說,譁然一片,眾人都覺得叱吉設說的匪夷所思,卻又大有可能。

叱吉設見到可敦還是沉默,洋洋得意道:「可敦,你無話可說了嗎?」

可敦沉聲道:「你都說完了?」

叱吉設微笑道:「不錯,我覺得現在應該是可敦給我們個解釋了。」

可敦環望四周,見到周圍的人或氣憤,或迷惘,或焦慮,或質疑,心中微嘆,沉聲道:「其實這些吾本無需解釋,吾自到了草原,兢兢業業,草原人心中都有明鏡,都是看在眼中,記在心頭……」

她話音未落,身後傳來驚叫聲,可敦回頭望去,「怎麼了?」

「回可敦,方才那兩人,死了。」索柯突臉上有了惶恐。

叱吉設目光一閃,大聲道:「可敦,你倒行逆施,如今厲鬼都來索命,若還是執迷不悟,只怕天理難容。」

「我只怕天理難容的不是我,而是可汗。」可敦嘆息一口氣,環望四周一眼,「我只知道,啟民可汗在時,風調雨順,草原人衣食無憂。可現在的可汗呢,又讓草原人得到了什麼?」

可汗臉色陰沉,卻是一言不發。

「叱吉設,你說我假傳消息,害可汗無功而返,但是當著這些草原人的面前,你可否念念當年的消息,哪一句不是我和眾族人斟酌而定?難道我假傳消息,這些酋長、長老也是一樣嗎?至於蘇定方是什麼一陣風,更是無稽之談,你隨意說個人就是一陣風,我還說你就是一陣風呢。可對於水靈,我只能說很關心,卻是不知道她的下落……」

「可敦,你說的倒輕巧。」叱吉設眼珠飛轉,一時間無計可施,可汗卻是沉聲道:「可敦,你若是沒有異心,不妨和我一起迴轉牙帳,向突厥長老表明心意,我就信你。但水靈失蹤,有人說是被仆骨之人捉去,我倒要到仆骨族落中搜上一搜。」

可敦臉色微變,「立可汗之時,第一條就是不能干涉各族的內政,可汗要搜,只怕於理不合。我問心無愧,為什麼要向突厥長老表明心跡,難道這裡的長老比不上突厥的長老?我只怕懷有異心的不是我,而是另有其人吧?」

可汗冷聲道:「我為草原人著想,又有什麼異心?如今中原烽煙四起,正是我們草原人南下取得富貴之時,可敦多方阻擋,我只怕……」

可敦輕聲道:「我只知道當初可汗親率四十萬大軍圍困雁門,月余不能拿下。你可知中原城池中,雁門不過是九牛一毛?你連個雁門都拿不下,怎麼能進取中原,冒然出兵,我只怕整個草原會盡喪你手。」

二人唇槍舌劍,草原人的心思也是搖擺不絕。

可汗暗自痛恨,沉聲道:「擒賊擒王,你又如何知道我的打算?若不是當初後方不穩,我怎麼會無功而返?這次當求先尋出破壞草原安定之人,所以無論如何,水靈我一定要找,可敦,你若是不讓的話……」

「你要怎的?」可敦絲毫不讓,知道這絕非搜尋水靈那麼簡單,而是事關她的堅持和威望,這步退後,讓可汗攪亂仆骨,她再無翻身之曰。

可汗『嚓』的一聲,拔出馬刀,凝聲道:「今曰我尋水靈,任誰都是不能阻攔!若有攔者,殺無赦!」

他命令一出,眾兵士齊齊的上前幾步,可敦卻不退後,身後的兵士也是上前,眾草原人都是大驚失色,只怕這一場仗打下來,草原會元氣大傷。

有人卻是放聲笑了起來,「可汗,欲加之罪,何患無辭,不過你要在仆骨尋找水靈,還是大有不妥。」

那人聲音嘹亮,雖在千軍之中,卻讓眾人聽的清清楚楚。

聲音從可敦身後的草原人中傳出,竇紅線聽到,不由心中大動,和蘇定方互望一眼。蘇定方皺眉道:「這聲音好熟,這人中氣十足,是個好手!」

竇紅線輕嘆一聲,低低的聲音,「蘇將軍,這人不但是好手,而且是好手中的高手,赫赫有名的蕭將軍的聲音你也聽不出來嗎?」

蘇定方失聲道:「蕭布衣也到了草原?他來草原做什麼,也是和我們一樣的目的嗎?」

竇紅線搖頭不語,可敦臉色微動,吩咐索柯突一句,前軍讓開一條路來,一人施施然的走出來,雙眉如刀,器宇軒昂,雖在千軍之中,卻如同閒庭信步。

有人已經低聲喊道:「艾克坦瑞……艾克坦瑞!!!」

草原人一陣搔動,有振奮,有激動,艾克坦瑞在突厥語中就是馬神的意思,負責衛護草原的安危。如今可汗可敦竟要交兵,草原人除了一些好戰分子,多半都是不願看到,馬神一出,他們都覺得事情大有轉機,難免振奮。

始畢可汗自從他出來後,就是一直望著他,良久才道:「蕭布衣?」

蕭布衣微笑道:「可汗也知道我的姓名,幸何如之!」

始畢可汗長吁一口氣,「蕭布衣,我知道你有大能,甚至在千軍之中能擒得莫古德……」

他才說到這裡,叱吉設心中凜然,大聲道:「保護可汗!」

呼啦啦的一隊兵士已經擋在了始畢可汗的身前,叱吉設緊張非常,只怕蕭布衣重施故技,蕭布衣只是微笑,動也不動一步。

始畢可汗微惱,暗想這一下就墜了威風,卻知道叱吉設也是為了保護自己,不好責怪,只是揚眉道:「蕭布衣,就算你有通天徹地之能,難道想憑一己之力阻我嗎?」

蕭布衣笑道:「我何須阻你?我來此不過想要告訴你,水靈不在仆骨。」

「那又在何處?」

蕭布衣伸手向後一指,身後不遠處又走出一人,摘下氈帽,露出如瀑的秀髮,如花的容顏,正是水靈。水靈凝望可汗,輕聲道:「爹,莫要再錯下去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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