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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九八節 鐵甲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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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丈……三丈……近在咫尺……不過是一瞬之間!

手持長槊的大將只是抿著雙唇,眼中泛著駭人的寒光。

晁紇只是望見敵將還很年輕,暗想這個難道就是蕭布衣?

念頭甚至快不過出槍,他閃念之間,長槍已經惡狠狠的扎了出去。就算對方的騎兵將他踐踏成肉醬,但是他首先要殺了這個蕭布衣!

有時候,人難免一死,就看這死是否轟轟烈烈!

晁紇長槍扎出去,對方的長槊刺過來,二馬交錯的功夫,晁紇胯下馬兒來不及長嘶,竟然斜摔了出去,晁紇一槍刺空!

感覺到手上空空蕩蕩,晁紇也覺得一顆心空空蕩蕩,他萬般無奈,千種不甘,十分希望蒼天能再給他一次機會,只要再來一次,可能一切都會截然不同。

感覺到冰冷之刃透體而過,感覺到了敵將的眉目眼角都有說不出的冷酷無情,感覺到背心又是一涼,轉瞬熱辣辣的一片,晁紇已經飛了起來。

他臨死之前,心有不甘,只是望著敵將,想知道他是否就是蕭布衣!

死在蕭布衣手上,也算不冤。

敵將似乎明白了他的心思,已經大聲喝道:「裴行儼在此,哪個敢攔!」

裴行儼?晁紇人在空中,飄飄蕩蕩,茫然的想,是那個破瓦崗的裴行儼嗎,果然名不虛傳!

『轟』的一聲大響,裴行儼刺死晁紇之時,兩軍終於撞擊在一起。只是一方已經遲鈍,另外一方卻如布滿錐子的鐵板一般。人飛馬嘶,慘叫連連。黑甲騎兵如同驚濤駭浪般拍在對手的身上,空中人影飛舞,地上馬兒悲嘶,晁紇的數百騎兵瞬間倒下了一小半。

裴行儼人似神,馬如龍,一槊刺出,刺穿了晁紇,竟然把他活生生凌空帶出十數丈遠,鮮血空中噴灑。他勇猛無敵,力沉馬快,身後的騎兵卻是多少凝滯了片刻。艹師乞見到這千載難逢的機會,只恨不能身生雙翅飛過去。見到晁紇慘死,心中痛楚難掩,嘶聲道:「衝過去,困住他們,莫要讓他們衝出來!」

眾匪兩條腿畢竟不如快馬,才沖了幾步,黑甲騎兵陣型再變,相撞的騎兵撥馬散到兩旁,後方的騎兵卻是飛快的插入了盜匪的騎兵之中。

『嚓』的一聲大響,聲音清脆,遠傳天際。

緊接著就是耀眼的寒光,讓整個戰場為之一亮。漫天的鮮血,讓所有人的雙眸赤紅。

兩隊騎兵陷入近身肉搏之中,黑甲騎兵棄了長矛抽出馬刀砍了過去,盜匪慌忙中接戰,只是無論長矛短刀盾牌長弓都是擋不住馬刀的兜頭一擊。

矛斷盾裂,馬刀鋒銳無比,在黑甲騎兵的沛然的衝擊之下,盜匪已經四分五裂,辛苦積累的騎兵已被黑甲騎兵屠戮了大半。

刀光閃爍中,人頭飛起,剩餘的騎兵已經抵抗不住黑甲騎兵的攻擊,尤其見到晁紇被敵手帶飛了十數丈,內心恐懼,只覺得這黑甲騎兵嗜血好殺,非人能抵!

裴行儼長槊再揮,震飛了晁紇的屍體,冷冷下令道:「射。」

飛箭如雨,鋪天蓋地的向涌過來的盜匪射過去,騎兵再起,向盜匪奔去,盜匪見到內軍精英騎兵一戰盡喪,如雨的飛箭摧毀了最後的一點堅持,『轟』的一聲響,已經四分五裂的逃出去,艹師乞竭力約束,只見到前軍衝撞了後軍,後面的盜匪擠了兩旁的盜匪,一時間人擠人,人踩人,亂做一團,又哪裡約束的住。

黑甲騎兵也是渾身是血,有自己的血,更多的卻是敵人身上的鮮血,卻是凜然不顧,馬蹄縱橫踐踏,轉瞬又是匯聚成洪流,開始席捲戰場上的一切。

只要黑甲騎兵所到之處,盜匪就如被怪獸吞噬般,不見了蹤影。

所有的盜匪無心抵抗,只能四處逃竄。

他們雖是人數眾多,卻已經完全組織不成有效的抵抗。

兵敗如山倒,艹師乞只見到一面倒的屠戮,對方明明比自己少了太多的人,可仗著馬快刀銳,渾然一體,竟然把自己的大軍打的潰不成軍,顧不得仰天長嘆,落荒而逃。

**

蕭布衣此刻埋伏在山腰,身後跟著數百騎兵,正向江夏城的方向望過去。那裡,喊殺聲隱約可聞,濃煙滾滾。

這次他們帶出來的兵並不算多,只有兩千有餘。

兵不在多而在精,出戰之前,其實已經定了勝負。兩軍交戰,絕非只是對壘衝鋒那麼簡單,無論蕭布衣還是徐世績,最重視情報收集工作。出兵前,徐世績就把一切細節和蕭布衣反覆商討,這些曰來,他和裴行儼一直按兵不動,卻早早的派人混入敵營搜集各種情報。要扮作盜匪混入盜匪的營中,並非十分的困難的事情。

經過收集整理分析,他們得知對手多少有些狂妄,和朱粲仿佛,不要說在烽火山沒有放哨,甚至後營都沒有做任何沖營防備。他們大軍都是遠遠的駐紮,提防被艹師乞知曉動向,,卻是一夜急行軍,推動了數十里,清晨之前休息了個把時辰,趁盜匪攻城之際,襲其後軍。

他相信裴行儼的能力,也相信裴行儼定能擊潰艹師乞的大軍。他現在要做的事情,不過是守株待兔而已。

回頭望了眼身後的騎兵,蕭布衣宛若回到了當初山寨的時候。

那時候,他也喜歡守株待兔,那時候,他也帶著一幫熱血的兄弟,趁對手不備的時候,殺他們個片甲不留。

可現在多了很多不同,他不再是個默默無聞的馬匪,而是名震天下的蕭將軍。他帶著的也不是幾十個土匪兄弟,裝備簡陋,而是統帥大軍,精兵糧足。

他變了太多太多,回首三年多來的一切,蕭布衣有了那麼一刻悵然,只覺得這一切,宛若夢中,或許不過是個夢。

人生總是如此,有時候,往往分不清現實和夢境的區別。

可他最大的改變不是帶的人多,武功高明了,敵人膽寒了,而是他開始不再打劫商人,而是打劫天下!

恍惚只是片刻,蕭布衣轉瞬恢復了警覺。

遠處,塵煙高起,吵雜喧囂的聲音傳來,蕭布衣嘴角露出絲笑容,知道獵物已經上門了。

艹師乞若敗,多半迴轉豫章,而這條官路正是迴轉豫章之路。

敗軍狼狽不堪,卻是競相逃命,因為身後不遠處,有一隻老虎在張牙舞爪。

艹師乞人在馬上,還帶著百來的騎兵,成千的盜匪,他已經定下了主意,只要能逃過裴行儼的追殺,當迴轉豫章,和林士弘合兵一處,去打巴陵。

這個仇,一定要報!

望著手下的丟盔卸甲,艹師乞胸中怒火高燃,可總是聽到身後馬蹄聲不遠不近,想著黑甲騎兵的張牙舞爪,艹師乞不寒而慄。

帶著手下的騎兵急急奔行,艹師乞也顧不得上手下的姓命,行到一處山坡前,艹師乞終于勒住了馬匹,因為前方不遠的道路,不知道為何,堆了不少的大石枯枝,馬不能過!

「奶奶的,老天都在欺負我!」艹師乞馬上暴跳如雷,喝令道:「去搬開這些石頭!」

手下唯唯諾諾,翻身下馬,賣力的去搬大石。

艹師乞卻是側耳傾聽身後的動靜,突然發現身後那緊如密鼓,催人命般的馬蹄聲也靜了下來。

總覺得有些不對,艹師乞突然心中驚凜,抬頭向山腰上望過去,只見到一片烏雲好像遮擋了曰光,迅即的向他這個方向飄來。

塵土飛起,碎石滾落的速度都不如半山腰鐵甲騎兵的沖速!

竟然又冒出一隊鐵甲騎兵?

艹師乞心中大寒,想要勒馬退後,可前方大石阻路,後方的盜匪糾結著一團,他雖是勒馬,卻不能逃命,只是原地打轉。

鐵甲騎兵來的好快,風一般快疾,雲一般飄渺,從山腰衝到山下不過是轉瞬的功夫。

蕭布衣人在馬上,感受著疾風割面的感覺,那一刻,再回到從前。

手中長槍一擺,眾兵士毫不猶豫的放箭,遠射近刺,道理用兵雖是簡單,卻永遠都是殺敵最有效的手段。

長箭如雨,蕭布衣卻是摘了長弓,手一扣,已然抽出了四支長箭。

月光疾馳,似與曰光賽跑,蕭布衣人在馬上,挽弓扣弦,厲聲喝道:「蕭布衣在此,艹師乞受死!」

『嗤』的一聲大響,長箭如雷轟,如電閃,四箭齊飛,跟隨呼喝之聲,轉瞬到了艹師乞的眼前。

呼聲如雷,震的群山作響,箭矢凌厲,驚天動地!漫天的箭雨齊飛,卻也是難掩那四箭的威勢!

艹師乞那一刻有了種錯覺,有了愕然,竟然來不及躲閃,被三箭射中,一在肩頭,一中胸膛,一在小腹。長箭去勢不衰,透體而過,激出三道血泉。艹師乞馬上晃了下,一頭栽倒在地,馬兒亦是『咕咚』倒地,卻被一箭貫穿了頭顱。

蕭布衣四箭齊飛,無一落空,盜匪見到主將身死,轟然而散,蕭布衣卻是策馬來到艹師乞的身前,凝立不動。

艹師乞竟還沒死,嘴角一絲血跡,艱難道:「蕭……布……衣,你我……無怨無……」

蕭布衣收了長弓,臉上滿是落寞,悵然道:「爭奪天下,沒有道理可言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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