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八一節 勾結(2/2)
老三殺人手法古怪,可做事穩妥,也是不想讓兵士發出聲息,不過蕭布衣殺人在前,他扭斷那人的脖子在後,反倒多此一舉。
二人動作迅疾,拎著兩個突厥兵又到了氈帳後,不待蕭布衣發話,老三已經開始扒那人的衣服。
蕭布衣暗自讚許,暗道袁嵐找來的人都是低調,可做事果斷。二人換上突厥兵的衣服,將屍體藏到雪堆中,又小心的處理了血跡,這才取了長槍,大搖大擺的走出來巡邏。
天氣寒冷,除了守營的兵士,氈帳外少有人蹤。蕭布衣認準了叱吉設進入的營帳,迂迴的向那個方向走過去,然後徑直從氈帳前走過去,老三見到他大搖大擺,心思縝密,膽氣豪壯,也是不由欽佩。
蕭布衣過了營帳,居然沒有引起營帳內的警覺。營帳內聲音依舊,並非他們麻痹大意,只是沒有想到混入營帳之人居然敢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露面。
繞到營帳後面,蕭布衣立足不動,凝神傾聽,老三卻是四下觀察動靜,替蕭布衣放哨。
蕭布衣耳力本來就好,習練易筋經後,感覺更是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敏銳。
他凝立雪中,傾聽之下,片刻間雪花洋洋灑灑的落在他身上,幾乎將他堆成個雪人。
老三卻是向遠處走走,來來回回的巡視,暗自提防。
營帳中的聲音轉瞬清晰入耳,叱吉設熱情的聲音當先響起,「梁兄,梁大人沒有到嗎?」
蕭布衣心中微震,暗自尋思,梁大人是誰?
梁兄的聲音響起,「俟斤,家兄有事,是以派我前來,簡慢之處,還請恕罪。」
緊接著是衣襟簌簌之聲,想必是那個梁兄躬身施禮,叱吉設卻笑起來,「梁兄太過客氣,你我嘛,都是互利互惠,還不知道梁大人在朔方準備的如何了?」
朔方梁大人?蕭布衣暗想,難道是朔方的梁師都?這人是梁子玄的老子,自己和梁子玄瓜葛已久,讓王世充將梁子玄押往東都,也不知道他死了沒有,這人聽口氣是梁師都的親弟弟,如今來找叱吉設做什麼?
突然想到李靖說過,北疆的士族多和突厥有瓜葛,蕭布衣暗自皺眉,暗想事情變的更加複雜,梁師都也是混入了這場渾水。
「家兄在朔方早就準備充分,只是如今天寒,不易起事,要想起事,總要等到春暖才好。」
叱吉設笑道:「既然起事要待春暖,不知道梁兄到此作甚?」
梁兄尷尬的笑,「還不知道什缽達塔克是否在這裡?我來這裡,本是和塔克約好。」
叱吉設淡淡道:「梁師都既然不肯親自前來,這事情就不好說了,塔克身份尊貴,梁兄遠道前來,我來接待就好,梁洛兒,你恐怕還不配塔克前來迎接吧。」
「你說什麼?」有人厲聲喝道。
梁洛兒大聲道:「賀遂,不得無禮。」
叱吉設冷笑道:「梁兄,看起來你的手下比你還要威風。」
梁洛兒慌忙道:「俟斤,手下不懂規矩,還請萬勿責怪,這是一點心意,還請萬勿責怪。」
又是簌簌聲響,蕭布衣只能聽到聲音,卻看不到梁洛兒拿出什麼,可想必是些貴重的禮物,心中嘆息,這北疆的士族都和突厥勾結,就算取得了天下,恐怕也要一輩子臣服突厥。
叱吉設聲音變暖,「梁兄真的是客氣,這種貴重的禮物,我怎麼能收下?」
「一點心意,俟斤若是能在可汗面前為我們美言幾句,敝人不勝感激。」
叱吉設突然嘆息一聲,「其實梁兄就算不說,什缽達塔克也告訴我你的來意了,梁兄此次過來,多半還是來求馬吧?」
梁洛兒陪笑道:「俟斤倒是一猜即中!如今中原烽煙四起,天子又留在了揚州,一時間各郡縣各自為政,家兄知道可汗一向和大隋天子不和,這才想替可汗出口惡氣,讓敝人前來,就想對可汗說,願做先鋒引導可汗南下,奪取中原。只是如今戰馬奇缺,如果可汗開春還能提供二千匹戰馬,我們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。」
蕭布衣臉現怒容,暗想這些人向突厥人借馬打天下也就算了,畢竟有時候爭奪天下也要實力。可梁師都等人竟然想要勾結突厥兵為禍中原,那實在是不能寬恕。
叱吉設笑了起來,「難得梁大人有如此心意,可想取中原的話,還要先過了李靖、李淵這關。李淵倒也罷了,可李靖這人,不簡單呀。」
他雖是笑,可笑聲中隱約藏著試探和畏懼,蕭布衣心中自豪,暗想二哥一戰成名,這叱吉設想必對李靖還是心有餘悸,這才想要借別人的手除之。
梁洛兒卻是笑了起來,「俟斤實在不用擔心,李靖再勇,不過是一人。再說他效力大隋,如今大隋風雨飄搖,他又能找誰效力?他坐鎮邊陲,這關隴附近的人都將他視為眼中釘、肉中刺,就算是李淵,恐怕也想除之而後快。到時候我們使點手段,要除他或許不易,但是要解了他兵權,那並非難事。李靖無兵可帶,縱然是武功蓋世,還有什麼作為?」
叱吉設大喜,「這麼說梁兄早有算計,願聞端詳!」
蕭布衣握緊拳頭,正想怎麼破壞這場買賣,又想聽聽梁洛兒到底有什麼手段。突然心中驚凜,緩緩扭頭望過去,見到遠方馬兒長嘶,幾匹健馬直接衝過了突厥兵的守衛,來到帳前。
突厥兵見到來馬,竟然並不阻攔,任由馬匹衝到營帳前。
營帳內片刻安靜,蕭布衣也是詫異,心道這世上還有比自己更膽大之人,竟敢在這裡橫衝直撞?斜睨過去,發現當先一騎竟然坐著個女子,白裘在身,白裘如雪,上面沒有一根雜毛,端是華貴。女人臉蛋被白裘籠住,皮膚稍黑,可容貌卻是極為俏麗,張口呵了口氣,冷風中霧氣朦朦,如同雪中寒梅般卓傲不羈。
她身後跟著兩個奴婢模樣的人,對前面的女子頗為恭敬。
營帳內沒有動靜,老三也走了過來,蕭布衣使個眼色,緩緩的走開,剛要去巡邏,女子突然一指道:「你們兩個過來,把獵物給他們。」
蕭布衣用衣領遮住臉,摟著長槍過來,老三亦是如此。這裡寒冷超過想像,哈氣成霜,滴水成冰,在外巡邏是件苦差事,旁人亦是如此的舉動。
『咚』的一聲響,一隻狍子拋到了二人的面前,還帶著熱氣,脖頸上中了一箭,卻已經咽氣。
「把這個拿到我帳前去烤,細心點烤,莫要焦了。」女人命令道,目光卻不在二人的身上。
老三啞著嗓子道:「我們還要放哨。」
女人本來心不在焉,聽到這話扭過頭來,蹙眉道:「我讓你去烤肉就去烤肉,這麼囉嗦。」
蕭布衣向老三使個眼色,老三也知道這女子來頭不小,卻也不知道到底何方神聖,和蕭布衣彎腰抬起了狍子,轉身要走。
女人喝道:「你們去哪裡呀?」
「去烤肉。」老三頭皮發麻,卻不知道這女人的營帳在哪裡。
女人馬鞭一指,「你們可是凍糊塗了,我的營帳在那面。算了,拉娜,你帶他們去,看著他們,若是做的不好,給他們頓皮鞭。」
一婢女上前,命令道:「跟我來。」蕭布衣二人無奈,暫且跟在她的身後。
女人只是當二人是尋常兵士,大聲呵斥,也不正眼相望。對面簾帳一挑,叱吉設走出來,滿臉笑意,「水靈塔格,狩獵回來了?」
女子也不下馬,馬鞭一指道:「叱吉設,我讓你手下幫我做事,你沒有意見吧?」
叱吉設目光從蕭布衣二人身上掠過,只看到背影,也以為是尋常兵士,輕笑道:「水靈,不要說讓兵士做事,就是吩咐我都沒有問題。」
水靈『哼』了聲,馬鞭一甩,空中清脆的響,「你這麼好說話,一會請你吃塊烤肉。」
叱吉設陪笑道:「那就不敢煩勞了,水靈,我還有事,就不陪你了。」
叱吉設態度很是恭敬,蕭布衣遠遠聽了,暗想又冒出個塔格,可塔格能讓叱吉設恭敬的,難道是始畢可汗的女兒?
尋思的功夫,二人已經到了一個牛皮帳篷前,拉娜吩咐道:「就在這裡烤肉吧,仔細些。」
二人相視苦笑,哪裡想到打探消息竟落到這般田地,蕭布衣不想節外生枝,再說還想聽聽叱吉設的算計,快手快腳的剝皮去了狍子的內臟,用雪擦乾了狍子,婢女一旁看了,頗為滿意的樣子。老三打些下手,一會兒支起了架子,燃著了火,蕭布衣對老三用突厥語說道:「你在這裡烤肉,我去……」
他才要站起,白影一閃,水靈已經站到他的面前,「你去哪裡?」
蕭布衣只能道:「我去放哨。」
「不用了,跟我進來。」水靈一挑簾帳,已經當先進了營帳,蕭布衣不由發呆,搞不懂這女人有何用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