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九六節 鎩羽(2/2)
他想的一點不錯,翟讓是有錢有女人,有安生的曰子過就是心滿意足。可並非所有的人都像他那麼想,翟弘就是不滿足的一個。
此刻的翟弘正在李密的府前,趾高氣揚喊道:「滾開,我要見李密!」
府前的下人雖是彪悍,卻還是客客氣氣的說道:「蒲山公正在養病,恕不能來見翟當家。」
翟弘冷冷的笑,「大夥都是捨生忘死的打仗,他倒好,一養就是數月,悠哉游哉。今曰我有要事要見李密,你們莫要攔我,不然可莫怪刀劍無眼。」
『嗆啷』聲響,翟弘已經拔出腰刀,斜睨下人。
下人互望了眼,只能道:「請翟當家稍等,我去請示蒲山公。」
下人匆匆忙忙的到了客廳,發現李密端坐正中,旁邊坐著王伯當,低聲道:「蒲山公,翟弘一定要見你。」
他話音未落,翟弘大笑著從門外走進來,「蒲山公,我看你氣色不錯,這不長眼的狗東西怎麼說你有病臥床?難道是蒲山公最近架子大了,也就瞧不起我了?」
李密咳嗽幾聲,手捂胸口,半晌才道:「翟當家何出此言,我李密絕無此意,只是最近的確身體不適,眼下稍有好轉……對了,還不知道翟當家找我有何要事?」
翟弘大咧咧的坐下,『啪』的一拍桌子,「李密,你手下張遷去打了潁川郡,是不是?」
李密微笑道:「看來什麼事情都瞞不過翟當家,那又如何?」
翟弘冷笑道:「李密,你說的大錯特錯,不是瞞不過我,而是紙里包不住火!我要是不問,我只怕你就密下了這事情。可你莫要忘記了,誰在你落難的時候幫助了你,誰在你不得志的時候邀請你進入山寨,你不要忘記了,如今的瓦崗還姓翟!」
「這個我當然不會忘記,」李密沉吟片刻,「我若有什麼做的不妥的地方,還請翟當家明言。」
翟弘冷笑道:「你讓張遷去攻打潁川,可搶到的金銀珠寶卻是沒有上報,我想李密,你應該分到了最大的一份吧?這都是在瓦崗的旗號下才能搶來,你莫要忘本。」
李密點頭道:「原來如此,我約束手下不嚴,還請翟當家見諒。這樣吧,一會我讓邴元真去問張遷,絕對不會忘記把搶來的珠寶給翟當家一份,不知道翟當家可否滿意?」
翟弘冷哼一聲,「算你識相,不過要快點。」
李密點頭,翟弘耍夠了威風,揚長出了大門,對手下道:「什麼蒲山公,我看也是不過如此。」
眾手下都是陪著笑臉道:「在瓦崗裡面,除了大當家外,也就翟當家能夠這麼威風!」
有人倒還頭腦清醒,提醒道:「翟當家,當初在大海寺之前,李密的功夫不弱,你倒要小心。」
翟弘撇撇嘴,「真的不錯?我只見到他被張須陀殺的四處逃竄,後來要不是秦叔寶出來,他還能活到現在?再說這瓦崗本來就是我弟弟所有,他算老幾,只要我不高興,隨時都可以趕他走!」
眾手下都是點頭道:「那是,那是!」
一陣狂笑傳到廳中,王伯當怒氣上涌,憤然站起,「先生,這翟弘未免太過囂張!」
李密皺眉擺手道:「伯當,坐下。」
王伯當雖是憤怒,對李密還是言聽計從,忿忿坐下問,「先生,翟弘這般辱你,你難道一點也不動氣?」
李密笑笑,「小不忍則亂大謀,若是連這點羞辱都是不能忍受,怎成大事?」
「可我們難道就是一直忍下去?」王伯當握緊了拳頭。
李密眼中掠過一絲厲芒,轉瞬抹去,「伯當,翟讓翟弘其實都不足懼。只要你我願意,把這瓦崗連根拔起又有何難?可翟弘有一點說的不錯,這瓦崗畢竟還是姓翟,如今江山未定,眾匪爭相歸附,我們若是殺了翟讓,只會讓天下觀望的英雄寒心。說不定分崩離析,就在眼前,伯當,你不用煩心,以後再聽到此人囉唣,就當做狗吠好了。」
王伯當嘆息一聲,不再多言。
李密卻是微蹙眉頭,想著心事,他這人向來推崇勞心治人。除了對付天下無敵的張須陀親自出手,一直都是以奇謀巧計伙獲勝。博得翟讓的信任,攻金堤關,破滎陽,困張須陀,哪件事情都是針對敵手的弱點而攻。襄陽城的弱點就是徐世績,徐世績的弱點就是孝道,只要抓住這點,本以為攻克襄陽城不難,卻沒有想到鎩羽而歸。如今圖窮匕見,襄陽必定會嚴加防範,再想智取只怕難過登天。
至於翟弘,隨時都可以殺了,不用急於一時。可若是不能搶占了襄陽,自己就只剩下攻占東都的一條路。只要攻克東都,號令天下也是不難,只是……正沉吟的功夫,下人匆匆趕到,「蒲山公,李文相求見。」
「請他進來。」李密有些詫異,暗想李文相本是魏郡巨盜,武功不差,驍勇過人。自己把他拉攏為親信,派他進攻濟陰東部的東平郡,怎麼會這麼快回來?
李文相走進來的時候,頭上包紮塊白布,還是血跡斑斑。
李密微皺眉頭,「文相,可是有了麻煩?」
李文相有些羞愧拱手道:「文相誤蒲山公所託,還請責罰。」
李密微笑拉著他的手坐下來,「勝敗實乃兵家常事,文相莫要過於自責,到底何事,還請說說,據我所知,東平郡隋軍並無名將,以你的能力,應該不會吃虧才對。」
李文相羞愧道:「蒲山公,東平郡是無名將,我一路帶兵東進,連破數縣,可沒有想到徐圓朗突然出兵偷襲我的後軍,我並無防備,這才大敗而歸。」
「徐圓朗?」李密皺起眉頭,半晌才問:「這麼說東平郡已落入他手?」
李文相點頭,「我聽說北到東平,南到琅琊,盡歸徐圓朗之手,他放言道,有他在東平,讓我們瓦崗莫要打他們的主意,不然難免刀槍相見。」見到李密雙眉一揚,李文相滿是惶恐,「還請蒲山公再給我一次機會,讓我領兵前去攻打徐圓朗,若再失手,提頭來見!」
李密擺手道:「文相莫急,我聽說徐圓朗也算個是人才,一直無緣相見,我如今另有大計,需你等幫手,東平無礙大計,倒可暫緩攻打。為免後顧之憂,先找人和徐圓朗議和就好。」
「先生有何大計?」王伯當問道。
李密蹙眉道:「既然襄陽暫不可取,那我們當取洛口倉,此為天下第一糧倉,若是取下,攻打東都不缺糧草!可要防徐圓朗攻打我們,橫生旁支,找誰去和他談談最好……本來呢,玄藻素有口才,為人謹慎,可當大任,只可惜他受了重傷,不利於行……」
「那我呢?」王伯當毛遂自薦。
李密笑著搖頭,「伯當,你太過意氣用事,不是上好人選。」他眉頭微蹙,考慮著和談的人選,李文相突然道:「蒲山公,我還有一事稟告。我攻打東郡敗退之際,有一人卻來歸附,他說久仰蒲山公大名,特來投靠,只是這人不過是個書生,恐無大用!」
「是誰?」李密隨口問道。
「他說他叫祖君彥!」李文相道。
李密正在沉吟,隨口念道:「祖君彥?祖君彥!」
霍然想到了什麼,李密長身站起,哈哈大笑道:「文相,快帶我前去見他!百升飛上天,明月照長安!此子前來,我所謀可成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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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平郡城的一家酒樓前,人來人往,卻沒有人進入酒樓,生意頗為冷清。
酒樓牌匾金邊黑底,上書三個大字,天外仙!三個大字龍飛鳳舞,直欲破匾而出。
自從徐圓朗攻克東平後,倒沒有擾亂民生,眾百姓放下心事,各行業生意如舊。
一人衣衫敝舊,背負一個皮囊,皮囊略長,裡面好像裝了條短棍。那人緩步走到樓前,望著牌匾上的三個大字,喃喃道:「天外仙?」
他嘴角露出譏諷的笑容,一雙眼雖大,可面容憔悴。
緩步向樓內走去,夥計上前攔道:「這位客官,這酒樓被徐大爺包了下來,恕不接客。」
那人淡然道:「我就是你們徐大爺的客人。」
夥計上下了打量那人一眼,滿是鄙夷,「徐大爺可沒有說有什麼客人。喂,你做什麼!」
他說話的功夫,那人已經走進了酒樓,夥計伸手去抓,卻被那人一把拎起,兩腳騰空。
那人拎著夥計上樓,酒樓的老闆、廚子、夥計都是大驚,從沒想到這人竟然有諾大的力氣,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覷,不知如何是好。
那人上了二樓,找到正中的位置坐下來,放下夥計,解下皮囊放在桌子上,『當』的一聲大響。
夥計連滾帶爬的下樓,那人並不理會,只是望著桌上的皮囊,喃喃道:「羅士信,是你和他們算帳的時候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