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七七節 暗涌(2/2)
「為什麼要問他?」裴茗翠滿臉不解之意。
「因為他是天機,而你早就應該知道,」徐洪客緩慢道:「天書中,天機是至關重要的一環,只有天機才能破解天書,而我們所做的一切,都是為了天機。根據天書記載,蕭布衣他……」
他說到這裡,欲言又止,裴茗翠冷冷的笑,「既然你說天意不可違,說出來又有何妨?」
徐洪客也是冷笑,「我也不怕對你說明,讓你知道天意不可違。蕭布衣根據天書記載,實為無上王手下第一大將,平突厥,踏遼東,你知道這些,又能奈何得了他?再說這天下一統,實乃歷朝歷代夢寐以求、萬民稱頌之事,你就算知道,又如何會去阻擋?」
裴茗翠臉色微變,「你說天書記載中,無上王將大隋取而代之?」
「不錯,正是如此。」徐洪客斬釘截鐵道。
「那一直以來李氏稱王的謠傳又做何解釋?」
徐洪客放聲長笑道:「裴茗翠,你聰明一世,糊塗一時,到現在,我也不怕對你說,李氏稱王不過是我們放出的煙幕,李氏實乃無上王大業的阻礙,我們當會設計剷除李氏。」
「原來如此。」裴茗翠微笑問,「那無上王是誰?」
徐洪客微笑道:「你覺得我會說?」
裴茗翠還是笑,可笑容中卻有著說不出的陰冷,「在這世上,最可怕的不是死。徐洪客,你是個聰明人,應該知道不說的後果。」
徐洪客收斂了笑容,淡淡道:「有時候聰明人也會做些糊塗事!」
裴茗翠緩緩站起身來,離開的時候說了最後一句,「你想說的時候,隨時可以找我。」她走入甬道,身後傳來徐洪客一聲悽厲的慘叫。裴茗翠無動於衷,走出了密室,身後石門合上,隔斷了一切聲響,影子如影隨形,低聲問,「裴小姐,接下來我要做什麼?」
「蕭布衣呢,現在做什麼?」
「他入主了襄陽城、取了巴陵郡,重頒均田令,租庸調製,百姓稱頌。看起來他決意要反了。」
裴茗翠輕嘆聲,「可惜聖上中了太平道的詭計,逼蕭布衣造反……」
「或許蕭布衣本來就有反骨,如今不過是提前發動?」
裴茗翠沉吟半晌,吩咐道:「現在的我不是為朝廷做事,只是破解心中的疑團,蕭布衣要反,隨他去吧,我們如何管得了許多?再說天下大亂,蕭布衣不反,還有別人會反,誰能取得天下,還是未知之數。蕭布衣若是天機,當知天意,他揭竿而起,難道說……」
裴茗翠口氣中滿是疑惑,影子卻接道:「難道說他會稱王,不然他怎麼會逆天行事。他現在羽翼已豐,絕對不會屈居人下,徐洪客說他是什麼無上王的大將軍,我卻不信這世上還有哪個能指揮了蕭布衣!」
裴茗翠點頭,「影子,你說的極是。不過蕭布衣到底如何,並非我們要考慮的事情。我們一直都在查詢無上王的下落,只可惜抓到的都是嘍囉,不明內情。這徐洪客是我們抓住的關鍵人物,你要小心逼問,把他說的記錄下來,一句話都是不能漏掉。這人說話當無真話,我們或許不能拷逼問出他說的實話,可最少能在他的言語中分析出蛛絲馬跡。」
影子點頭,裴茗翠喃喃道:「紅粉骷髏?」突然心中一動,裴茗翠臉色微變,低聲道:「影子,你現在馬上發動影子盟的力量去找一個人,監視他的下落。」
「誰?」影子問道。
裴茗翠臉上露出古怪的表情,吐出了兩個字,「道信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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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原城外的一個鄉村里,一家路邊的酒肆中,兩人對面而坐。一匹白馬輕嘶仰蹄,盯著桌上的酒碗。
雪花飛舞,銀裝素裹,景色雖美,天氣卻是冷意入骨,路上不見行人,酒肆中,二人的身邊有個紅泥小爐用於暖酒,賣酒的老人卻是不知去向,因為他收了一錠銀子,而這錠銀子,足可以讓他這幾個月不用再賣酒為生。
「二哥,嫂子還好吧?」蕭布衣為李靖滿酒,態度熱誠。
李靖望著酒碗,上面暖意融融,「她還好,過幾個月就要生了。」
蕭布衣端起酒碗,「那恭喜二哥了。」
李靖端起酒碗,一口喝乾,「謝謝。」
蕭布衣也是緩緩的喝乾了酒,想著什麼。他從潼關出發,一路上倒沒有受到什麼阻礙。越到北方,氣候越寒,不到太原城的時候,天上已經紛紛揚揚的飄起了雪花。
他到了太原城,卻沒有進城,直接去了城西幾十里外的一個鄉村,然後就碰到了李靖。
李靖在這裡已經等候他多時。
月光雖然神俊,快捷非常,可畢竟還是不如飛禽,李靖接到蕭布衣要到的消息後,早早的來到這裡等待,暖好了酒。
蕭布衣喝口暖酒,遞到月光面前,月光歡悅不已,一口就將酒水幹了,喜悅非常。蕭布衣又餵了它三碗酒,拍拍它的頭笑道:「一旁去玩吧。」
月光聽話的走開,李靖看著他的舉動,突然道:「三弟,我很羨慕你的無拘無束。」
蕭布衣笑道:「我也羨慕二哥你的男兒本色,這世上我佩服的男兒,都是極有責任之感,二哥在所有女人心目中,是個好男人,可我不是。」
李靖抬頭望向遠方,半晌又道:「謝謝。」
「不要說謝了,你這會的功夫,已經說了太多的謝。」蕭布衣搖頭道:「這可不是我從前認識的那個二哥。要說謝,其實應該是我謝謝你才對,二哥運籌帷幄,幫我太多。」
李靖笑笑,岔開話題,「對了,你去馬邑的時候,去找方無悔,然後北上。所需人手應該均在紫河準備好了,他會帶你找到。我為你準備的人並不多,也就三百勇士,畢竟你不是打仗,一般的用途,這些人應該足夠,兵不在多而在精,再說你們也要隱避行蹤,人太多了,反倒不利於行事。不過其中有一熟悉草原地形之人,叫做圖魯,你對草原地形並不熟悉,一定要先和他熟悉草原的地利。至於其他特殊的人手,那就是袁嵐的事情了。不過我想現在多半也是到了馬邑。」
蕭布衣靜靜的聽,眼中露出了感動。
李靖問道:「布衣,不知道你去草原有什麼打算?」
蕭布衣苦笑道:「暫時還沒有什麼打算,我不是神仙,能說的只能是隨機應變四個字。」
李靖微笑道:「若論隨機應變,你實在是不讓旁人。不過眼下你千萬要小心,因為你要對付之人絕非始畢可汗一個。」
蕭布衣皺眉,「還有誰要和我為敵?」
李靖沉思道:「三弟,根據我、蒙陳雪和袁嵐在邊陲的觀察,雖然大隋和突厥交易阻斷,但可汗販馬從未停止,他明面禁止各族落和中原販馬,卻藉以壓價購買草原的馬匹。而關隴、北疆,甚至是河北等地,都有突厥的馬匹出沒。」
蕭布衣大皺眉頭,「二哥,你是說這些地方的士族都在和可汗勾結?」
李靖點頭,「多半如此,所以你到突厥,要對付的絕非始畢可汗一人。如今眾人皆有反意,軍馬在征戰中重要姓當為第一,所有人都是要借突厥的戰馬反隋,你如果公然和始畢可汗為敵,破壞了他們的大計,我只怕他們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你!我盤算了下,金城的薛家,朔方的梁家,武威的李家都可能和始畢可汗有勾結,就算馬邑的劉家,也是蠢蠢欲動。你還記得我們當初草原賜婚遇到的大頭領嗎?」
蕭布衣心中一寒,「他被二哥你擊傷,再也沒有了下文,你說及了他,可是認為他也是這幾家的人物?」
李靖點頭,「三弟你能想到這點,我總算能放下點心事。大頭領武功路數和中原仿佛,我這才想此人多半也是中原的人物。很可能在雁門之圍以前,他們就一直和始畢可汗聯繫,只是我還不知道那人的真實面目是誰。不過根據我的估算,你此刻的武功不差於他,但要提防他們人多勢眾。去年這時,他們還會隱忍,可到了如今,不用我說你也能明白,張須陀死了,楊廣被困揚州,天下大亂,誰先出手當能搶得先機,圖窮匕見,他們不會再顧及什麼。」
蕭布衣點頭,「我此行前往草原,卻知道和始畢可汗沒有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候,最好能在暗中助力,讓可敦可汗這老兩口斗個旗鼓相當最好。可汗後院起火,自然沒有心情南下,至於馬匹和天下嘛,那就看各自的本事了。」
李靖笑起來,「三弟,你果真沒有讓我失望,不過我要提醒你一點,小心可敦!」
蕭布衣沉默良久,點頭道:「我知道。」
「好了,該說的都說了,該做的也做了,水酒一杯,祝你平安歸來。」李靖端起酒碗。
蕭布衣一飲而盡,起身要走,突然又止住了腳步,「二哥,我知道你遠比我考慮的要多,但是你在太原,一定要小心李淵。我看這傢伙極有反骨,這一段時間估計也要反了,我看他一直和你不和,若是造反,恐怕會對你不利。」
李靖笑道:「我只怕他還不敢,他若是真對我不利,那就樹下了你這個仇家。你後發先至,如今勢力算是不小,李淵老謀深算,如何會搶先和你為敵?他若和你對敵,你第一招就是入關中,攻太原,他可是吃不了兜著走。」
蕭布衣笑笑,「反正嘛,小心使得萬年船,不過……」他欲言又止,想說李靖多半沒事,可話到嘴邊,卻又縮了回去。
李靖笑道:「方才你也說了,這天下嘛,還要看各自的本事,沒有了李淵,還有張淵王淵,太原之地,處於關隴河北交接,突厥和關中夾擊之地,其實不算是個好地方,幾乎可以說是四面受敵,由李淵幫你打磨關隴、突厥、和河北的勢力,你可輕鬆先取江南,再圖北方……」
蕭布衣笑起來,招呼過月光,扭頭道:「二哥,煩勞你代我向嫂子問好,還有,如果算計有變,你隨時可到襄陽找我,萬勿猶豫。」
李靖點頭,望著蕭布衣迎雪而去,轉瞬沒入無邊無際,嘴角露出絲微笑,轉瞬又是嘆息了口氣,緩緩的騎馬出村,向太原城的方向行去。
雪,下的正緊,天下,白茫茫的一片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