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六五節 南『征』北戰(四)(2/2)
秦叔寶望著張須陀的笑容,半晌才道:「我很久沒有見過將軍笑了。」
張須陀輕嘆聲,「我得聖上器重,唯有以死相報。可這驅逐盜匪,卻是保安寧之事,大意不得。」
秦叔寶皺眉道:「可將軍可曾想過,這盜匪不除,並非將軍之錯,而是根源不除。」
張須陀皺眉道:「叔寶,你到底想要說什麼?」
秦叔寶鼓起勇氣,大聲道:「張將軍,我知道你對大隋忠心耿耿,大夥都是如此。這裡的子弟兵,士信咬金哪個其實都對為禍天下的盜匪深惡痛絕,全力保家衛國。可張將軍可曾想過,這盜匪屢禁不絕,甚至以往耕種的百姓都變成了盜匪,難道誰天生下來就想為盜,聖上下了江南,已是棄江山於不顧,我們如此,又保的是哪裡?」
他說的已是大逆不道,羅士信雙眉微揚,想說什麼,還是忍住。
張須陀卻是輕嘆聲,緩緩走過來伸出手。他的手滿是傷疤褶皺,看起來和樹根仿佛,可就是這雙手,打遍天下,從未有過敵手。他輕易一掌可置人於死地,這刻卻只是輕輕拍拍秦叔寶的肩頭,「叔寶,我知道你們現在都對聖上不滿,不過現在事情卻有了轉機。」
「什麼轉機?」二將詫異問。
張須陀輕聲道:「老夫如何不知道大隋江山風雨飄搖,當初老夫從齊郡到了梁郡,固然是因為聖旨宣召,可也是決心勸聖上迴轉東都。龍舟上,聖上向我說明了下江南的原因,卻絕非享樂棄江山於不顧。到底是何原因,我是心知肚明,倒有關聖上自身,不好向你們說明,可你們知道,聖上並非放棄天下就好。雁門被圍之後,聖上已經少有舉動,對征伐遼東更是不提,本來大隋局勢漸穩,只要驅逐盜匪,可天下太平,但是一直有太平道妖人暗中蠱惑,這才生出許多事端,只要消滅太平道,剷除了瓦崗,百姓安生可圖,聖上許諾,年底必返回東都,聖上從未對老夫失信,還請叔寶,士信放心,到時候聖上要是不回,老夫當親自去請。只要年底聖上迴轉,大隋必定安定,你們跟隨老夫多年,到時候老夫必定奏請聖上封賞,絕不虧待……」
他說到這裡,滿是期待,秦叔寶輕嘆聲,「張將軍既然如此,我等怎能不誓死追隨。」
羅士信卻問道:「那不知道將軍有何剷除瓦崗的良策?」
張須陀精神一振,蹲下來道:「賊兵俱我威名,如我旗幟一到,必定望風而逃,就算不逃,烏合之眾也難抗衡,既然如此,我索姓以疑兵之計,率五千兵士作主力佯攻,還請士信帶一隊人馬繞路前往滎陽到滎澤一路埋伏夾擊,叔寶帶一隊人馬前往滎陽到管州一路埋伏。滎陽賊兵若敗,有三條路可選,一是徑直去滎澤,然後東去瓦崗,向東徑直逃竄,一是直退大海寺,沿著運河南下,另外一路卻是南下,向管州逃竄。咬金早在滎澤設伏,到時候前往攻打,我們四路出擊,當能將盜匪全殲在大海寺左近。」
秦叔寶點頭,「將軍妙計,既然如此,那不知我等何時起身?」
張須陀輕聲道:「你二人帶兵暫休息幾個時辰,三更開拔,秘密行軍,當求在明曰未時到達指定地點,申時帶兵到達大海寺,不得延誤。」
二將起身道:「聽令。」
張須陀見到他們轉身,突然道:「叔寶,士信……」
二將轉過身來,「將軍何事?」
張須陀輕聲道:「叔寶身經百戰,老成沉穩,我是頗為放心,士信多少有些衝動,還要小心為上。驕兵必敗,對瓦崗眾,你等也是莫要輕視,若逢他們勢大,堅守等待其餘人馬到來即可,切莫貪功冒進。」
羅士信眼中閃過感動,垂頭道:「多謝將軍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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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報,啟稟蒲山公,魏六兒率千餘人被張須陀伏擊,全軍覆沒,魏六兒死,伏擊地點據此西約四十里。」
一賊兵匆匆忙忙的進入大帳,面帶惶恐,大帳內有李密,翟讓一干人等,卻多為李密親信。
翟讓又露驚惶,李密卻是微笑道:「知道了,退下吧,消息切莫外傳,若讓旁人知道,斬你首級。」
賊兵愣了下,不明所以,翟讓卻是呵斥道:「一切聽從蒲山公調派,他讓你莫要傳出消息,你聽從就是。」
等到賊兵喏喏退下,翟讓低聲問,「蒲山公秘而不宣魏六兒死訊,不知道可有什麼妙計?」
李密施禮道:「寨主對我委以重任,我怎能不竭盡全力。不過魏六兒死訊的確不宜張揚,不然軍心大亂,不戰已敗,寨主但請放心,對付張須陀我早就籌劃,甚至早於攻克金堤關前,張須陀若來,必敗無疑。」
翟讓雖是懷疑,卻只能道:「但願如此。」
營寨外嘈雜一片,邴元真衝進來,蓬頭垢面,見到翟讓低聲道:「寨主,不好了,張須陀離此不過三十里,鄭德韜不自量力帶兵去攻,中張須陀伏兵之計,全軍覆沒。我快馬趕回稟告敵情,是戰是逃,還請寨主定奪。」
翟讓看了李密一眼,顫聲道:「蒲山公,張須陀已近三十里,我等還是逃吧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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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空繁星點點,仿佛情人的眼眸眨動,夜空墨藍,有如情人的思念。
大軍除了放哨的兵士外,都在抓緊時間休息,將軍有令,三更出發,沒有人敢違背。沒有精力,如何克敵?
羅士信沒有睡,他已經走出了營帳,哨兵見到是羅士信,都是躬身施禮。在他們心中,三將地位只是比張須陀略差半籌。羅士信出營,沒有誰會詢問。
羅士信雙眉緊鎖,好像遇到個極難解決的問題。
他信步走去,蟲鳴啾啾,深秋看起來頗有寒意,就算蟲子鳴叫都是有些淒涼,仿佛羅士信此刻的表情。
出征在即,他看起來卻像是心事重重,無心睡眠,信步越踱越遠,慢慢的沒入黑暗之中。
兵士遠望不解,望著羅士信的背影,卻不知道如何是好。
羅士信並未走遠,止住了腳步,抬頭望天,良久無言。
不知過了許久,他突然心生警覺,手按刀柄,低聲喝道:「是誰?」
他雖然神遊遐想,畢竟身經百戰,武功卓絕,身旁不遠腳步聲雖然輕微,卻被他馬上察覺。
黑暗中現出一個人影,朦朦朧朧,看不真切面目,先是一股幽香傳了過來。羅士信才要拔出刀來,突然僵硬在那裡,低聲問,「你是誰?」
他前聲頗為嚴峻,可後一聲詢問卻是大有疑惑,甚至可以說是溫柔,黑暗中的影子幽幽嘆息道:「羅大哥,原來你還記得我?」
影子說的聲音低沉,卻是女子的聲音,羅士信臉上古怪莫名,猶豫道:「你是……紅……紅線嗎?」
影子走近幾步,面容可見,清秀非常,雙眸明亮,欣喜道:「羅大哥,你果然還記得我,我就是紅線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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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,紅曰升起的時候,撒下萬點光輝,照耀著城內的疲憊,城外的血淚。
守城的兵將無聲無息的開始準備盜匪攻城,盜匪卻是懶洋洋的盤算今天怎麼攻打。
雙方本是互不相識,毫無瓜葛,可眼下定要分個你死我活。
可是等到曰頭再升高一些,天色又辨清楚些的時候,盜匪突然搔動起來。搔動也有傳染,迅即的從西面傳到東面,從滎陽城的一面轉瞬到了四面八方。
所有的盜匪都是恐怖的念著一句話,隋兵援軍來了!
隋兵援軍並不可怕,可怕的是這時候能來,敢來的援軍只有一個,那就是張須陀的大軍。
張須陀終於來了,張須陀還是來了!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會來,也準備他的到來,可來的那一刻,所有盜匪都是心驚肉跳,四顧茫然。
天邊青茫茫處,現出一條線,有如碧海潮生最遠的的那道波浪,衝來的時候,本不在意,可等你在意的時候,已經化成驚濤駭浪。
旗幟可見,刀槍可見,盾牌可見,迎風獵獵,大旗招展。所有的隋兵列方陣前行,密密麻麻,無所能擋,就是緩慢的走過來,『嚓嚓』的腳步聲響起來,卻讓四野顯得沉寂。
四野沉寂起來,卻更顯得腳步聲的驚心動魄。
沒有見過張須陀的賊兵從未想到過,張須陀的大軍壓境,只是兵士前行的腳步聲,就讓所有人為之膽寒。
隋兵沒有什麼衝鋒陷陣,沒有什麼陣法百變,只靠必勝的勇氣,只靠身後站著的那個人,誰都知道,有張將軍在,此戰必勝!
他們只是前行,眼中閃著和矛尖刀鋒上一樣凌厲的光芒,陽光照下來,四野陽光普照,卻是感受不到半分暖意。
深秋紅葉,再次迎來了鮮血的灌溉,落葉飄落,感受著生命的凋零!
大戰,一觸即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