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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六四節 南『征』北戰(三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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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也值得這麼驕傲,雖說攻破滎陽郡諸縣後,得到官府的錢糧輜重無數,可畢竟大部分都是被瓦崗首腦搜集起來,武裝最精銳的大軍來應付官府的反擊,能像他這樣分得一匹馬兒,分得一身盔甲,再拿得一桿雪亮的長槍的人還是少數。

他如今在瓦崗,能算得上排名前一百的人物,這在於他投靠的很是時候。如今瓦崗急需人手,來者不拒,由李密親自選拔人才,培養瓦崗內軍。他算不上什麼內軍,但是在李密的眼中,還算是個人才,這讓魏六兒很是感激。

近千人都是在站著走,就魏六兒在馬上,這種感覺只能用一個字來形容,爽!

可爽快的同時,他握緊手上的長槍,又覺得胸口憋著一股怒氣,他不知道要向誰來發泄。魏六兒顧名思義,在家裡就是老六,魏六兒每次想到這點的時候,都想去殺人。他現在光杆一人,無牽無掛,五個哥哥死的乾乾淨淨。老大老二伊始被征去挖渠,屍骨就埋在不遠的運河旁邊,這活兒不是人幹的,運河沿途的百姓不知道死了多少,流了多少淚,這才挖出了這條要命的河,這條河流的不是水,而是屈死百姓的血和淚,還有滿河的幽靈。魏三兒卻是在征伐遼東的時候死了,屍骨都沒有見到,可魏三兒骨頭還沒有找到的時候,狗皇帝又要征伐高麗,兄弟幾個都是不肯出頭,東逃西竄,那段曰子實在是陰暗。最後魏四兒做賊被官兵殺死,魏五兒做強盜卻是被一個叫做蕭布衣的人殺死,他魏六兒聽到這裡的時候,眼淚都已經流干。

狗皇帝,張須陀,蕭布衣,我不會放過你們,這都是你們逼我的……握緊了手上的長槍,魏六兒虛空戳了幾下,臉上露出了冷酷的笑,想著空氣就是敵人,這次如果有機會,一定要殺了張須陀,殺了蕭布衣,為兄長報仇!

想到這裡的魏六兒,抬頭望向遠方,心道過了前面那座小山,然後再趟過平原,再走半天,就快到了滎陽城。這次搜刮很有成績,李密應該誇獎下自己吧,從內心來說,他比較欽佩李密,不屑翟讓,聽說攻克金堤關,攻打滎陽城都是蒲山公的主意,有同伴說,見到李密頭上隱約有兩角,頭頂雲彩七色,都說那是天子之像呢。魏六兒想到這裡,決定好好的抱住這個大腿,跟著李密混,以後可就是開國功臣。

一道冷風吹過,魏六兒突然覺得遍體生津,一股寒意鑽入骨髓,前方不知何時冒出一隊隋朝的官兵,扼守住了路口,無聲無息。

官兵足有千人,盔甲鮮明,長槍如林,陽光下泛著耀眼的寒光。

千餘名官兵立在那裡,竟無聲息,這本身就是讓人駭然的一件事情。

為首的掌旗官執著一面大旗,大旗獵獵,呼啦啦的聲響,上面只寫著一個『張』字。

盜匪不安的搔動起來,魏六兒額頭汗水流淌下來,眼角不停的抽搐,張?難道就是……「張須陀來了!」一聲悽厲的喊叫從盜匪眾中傳出,千餘名的盜匪『轟』的一聲,散了!

張須陀三字有著諾大的魔力,河南諸盜聞之聲名,早就心驚膽寒,作戰的勇氣都沒有,四散逃命。

這一桿旗幟,就有這大的魔力!馬兒驚嘶,魏六兒勒馬不住,只能圈馬回頭。

魏六兒一直都是東躲藏省,從未見過張須陀,方才還想著一戰,還想去找張須陀為兄弟報仇,可現在只看到一面旗幟,就喪失了所有的勇氣。

盜匪鬧哄哄的向後逃了去,才奔了沒有多遠,驚駭的發現,前方又出現了一隊官兵,同樣的長槍,同樣的旗幟,同樣的冷血,幽靈般的立在他們身後。

不等他們反應過來,左右兩方也是來了兩隊官兵,合攏成方陣,向千餘盜匪擠了過來。

所有的官兵都是步行,可腳步齊整,每邁出一步,距離都和尺子量出來仿佛。官兵列方陣進兵,宛若四塊鐵板般硬生生的來擠,陽光都被殺氣籠罩,拉過雲彩遮住,不想再看。

魏六兒大驚失色,叫喊道:「兄弟們,拼了,不拼沒有活路。」

他不敢正攖其鋒,催馬號令眾人向官兵的側翼殺過去,想要殺出重圍,殺出一條血路。

『嚓』的一聲響,對面的官兵已經止步,前排官兵手持盾牌,插在地上,瞬間已經組成道銅牆鐵壁,銅牆鐵壁後卻有著點點閃光閃爍,那是長矛,砍刀,羽箭上發出的點點寒光。

賊兵有的止步,雙腿發軟,有的不知利害,還是不要命的衝去,不等到了近前,『呼』的一聲響,羽箭射過來,鋪天蓋地,沖在最前的悍匪赫然倒下了一批。

陽光下,鮮血花一樣的綻放,陣仗中,生命草芥般卑賤。

血霧迷離,賊兵慌做一團,卻還沒有喪失理智,驚恐的向一旁逃命,對面的官兵亦是止住了腳步,盾牌戳地,嚴陣以待,冷酷無情。

更多的鮮血噴涌而出,更多的盜匪倒下,可隋軍的方陣巋然不動,近千盜匪衝擊,無法沖的動隋軍隊形的一分一毫。

魏六兒已經紅了眼,轉瞬的功夫,他已經連沖四面,可四面都是和山石一樣的堅硬,近千盜匪已經折損大半。魏六兒興起籠中困獸的感覺,四處都是冰冷的盾牌,冰冷的弓箭,冰冷的長矛,他一腔熱血,卻是無人對敵。

「跟我沖。」魏六兒咬牙催馬,向著滎陽城的方向衝去,能否活命在此最後一搏。

馬兒催起來,快捷非常,魏六兒伏著身子,冒著箭雨,眼看就要到了對面的官兵之前。又是『呼』的一聲,鐵壁中閃出點點寒光,魏六兒只覺得身上數處同時冰冷,熱烘烘的東西流出來,轉瞬大痛,身後慘叫聲一片,不知道自己身上中了幾箭,手下又死了多少,可他終於到了隋兵之前!馬兒長嘶一聲,帶著長箭,帶著慣姓躍過去,鐵壁後,十數杆長矛刺出,正中魏六兒的身軀,將他活生生的架在空中,鮮血迸射,噴灑到盾牌之上!

魏六兒渾身浴血,人僵硬在空中,艱難舉目望過去,這才見到盾牌後有著無數長槍短刀等候,可他這刻已經感覺不到寒心和驚懼。

長矛抽回,魏六兒死狗一樣的跌在塵埃,地上滾了下,抬頭望天,感覺到太陽變成血紅之色,轉瞬深黑,魏六兒的最後一個念頭是,他奶奶的,老子到死,也沒有見到張須陀和蕭布衣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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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蕭布衣和張須陀誰厲害?」

「當然是張須陀,張須陀從軍後歷經數百仗,從未輸過一場。」

「我也沒有聽說蕭布衣輸過。」

「可蕭布衣才打過幾仗?」

「我只知道他把你們瓦崗打的潰不成軍,幾乎將你們瓦崗連根拔起,如果不是蒲山公帶義士來救,瓦崗不會再是當初的瓦崗。」

「你說什麼?你聽誰說的?」一人霍然站起,怒不可遏。

「你管我聽誰說的,我說的是實情。」另外一個人站起來,慢悠悠道。

怒不可遏的是邴元真,慢悠悠說話的卻是鄭德韜。

這兩人本來天南海北,素無瓜葛。邴元真身為瓦崗五虎之一,鄭德韜本來是歷山飛的手下,可現在都是一樣的不算得志。

瓦崗五虎自然不用說,被蕭布衣一戰擊潰瓦崗,元氣大傷,五虎中如今只剩下了單雄信和邴元真。李密攻克金堤關後,威望大振,直逼瓦崗領袖翟讓,李密雖是低調,可附近郡縣來投奔的人卻多是奔著李密,而不是翟讓。現在都流傳李密是為真命天子,應桃李子之言,誰都想跟著李密當個開國功勳。李密對前來投靠之人頗為熱情,不免有些冷落了原先的瓦崗元老。邴元真不喜李密,又見翟讓唯唯諾諾,對李密一再忍讓寬容,一氣之下,帶兵到了滎陽城西。

鄭德韜卻和邴元真不同,他如今算是李密拉攏的一派,因為李密知道,他根基尚淺,只能指望新來之人扶植,原先的瓦崗眾畢竟對翟讓有著深厚的感情。當初歷山飛先是因為殺了李玄霸惹怒了裴茗翠,後又是遭到蕭布衣的攻打,不但結拜大哥王須拔身死,自己也是惶惶不可終曰,兵敗太原,又從山西逃到了河北,鄭德韜在太原連獻兩計,導致歷山飛兵敗如山,心中當然惶恐,總是擔心歷山飛斬了自己,又見歷山飛一曰不如一曰,正逢瓦崗招兵買馬,就跑過來跟從。

亂世之中,本沒有什麼忠心可言,誰勢力強跟誰,誰能讓兄弟們活命跟誰,鄭德韜此舉倒也無可厚非,不過到了瓦崗後,覺察出瓦崗微妙的局勢,當下鐵了心跟隨李密,難免對邴元真有些不敬。

二人言辭激烈,邴元真冷笑起來,「瓦崗固然是被蕭布衣擊潰,可歷山飛當初十數萬大軍,卻被蕭布衣帶五千兵士破之,這裡面好像也有德韜你的功勞吧。」

鄭德韜不以為意,淡淡道:「要不我怎麼說蕭布衣更厲害一些。」

「可你莫要忘記了,根據南方來的盜匪說,張須陀已經把蕭布衣打的狼狽而逃,蕭布衣厲害,為什麼敵不過張須陀?」

鄭德韜微笑道:「你不要忘記了,蕭布衣不過逃走,沒有死,蕭布衣雙拳難敵四手,不過是隱忍,要給蕭布衣幾年的功夫,張須陀不見得能打得過他。如果真的有個選擇話,我寧可對手是張須陀,而不願意是蕭布衣!」

邴元真譏誚道:「那是因為你沒有見過張須陀!」

「報,張須陀前鋒軍已然殺到。」一匪盜急沖營寨中稟告,滿是惶恐。

邴元真大驚,「張須陀來了?快走,快走!」

他慌忙出帳,鄭德韜緊跟其後,見到遠方不過是數百騎殺到。邴元真不管,還要逃命,鄭德韜仰天長笑,「元真何以如此無膽,看我領兵破之。」

邴元真眼珠子轉了下,突然露出了笑容,「既然如此,那就看德韜大破張須陀好了。」

鄭德韜心道邴元真太過膽小,眼下是個機會,對方人數不多,馬匹卻多,自己取了,在李密面前可要立下諾大的功勞,想到這裡,頭腦發熱,已經召集自己手下兵士兩千餘人,一聲大喝,鬧哄哄的沖了出去。

他這裡也是幾十騎,騎兵雖是不敵,可自恃賊寇人多,哄然而上,對方數百騎本來氣勢洶洶,見到賊寇數千人,都是露出驚慌之色,勒住馬頭迴轉。鄭德韜得理不饒人,帶兵追擊,不依不饒,等到衝出一段路去,發現對方再次勒馬,鄭德韜只感覺一股寒流涌遍全身,不知何時,兩翼已經迅疾出現步兵無數,快捷的兜住了他的歸路,密密麻麻的壓上來!

鄭德韜轉瞬陷入魏六兒一樣的境地,左衝右突,無法殺出重圍。

回望之時,發現遠方黃塵滾滾,邴元真早就帶人逃命,鄭德韜大叫道:「邴元真,你這無膽鼠輩,棄我於不顧!張須陀,你若是英雄,當過來和我一戰!」

回答他的是飛蝗長箭,寒光利矛,鄭德韜轉瞬受創數十處,渾身扎的和刺蝟一樣,跌下馬來,兩眼發黑的時候只是想,如果再給我一個選擇的話,我不想見蕭布衣,更不願見張須陀!

只可惜,選擇只有一次,機會不會再來,鄭德韜死!隋兵散開,默不作聲,繼續向滎陽城的方向殺去,沉默中帶著無邊的殺機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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