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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七六節 滲透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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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布衣意氣風發的時候,宇文述已經是奄奄一息。

無論是神醫還是神棍,見到宇文述的時候都知道,他絕對活不過這幾天了。

床榻前,宇文述的三個兒子哭的和淚人一樣,老子雖然還沒有死,宇文化及、宇文智及和宇文士及都如喪考妣般的傷心。

宇文士及因為是駙馬,雖然被蕭布衣傷了,前途畢竟還有公主罩著,還沒有兩位兄長般的焦急。

雖然是老三,可他比兩位兄長要舒服的多,宇文化及卻沒有這麼好的命,只是在哭,「爹呀,你可不能死,你死了,我們可怎麼辦?」

宇文智及也是在嚎,「爹,你一定要堅持下去……」

宇文述人在昏迷,神馳體外,仿佛又回到南征北戰之時,他這一輩子,做了不少大事,可到如今,也是難逃一死。自己這一輩子,到底做了什麼?昏迷中,宇文述只是想著這個問題,很多事情他都不記得,卻只記得對楊廣的唯唯諾諾。他這一輩子沒有什麼是非輕重之分,只知道楊廣說的就是對的,身居高位這些年,一直得到楊廣的信任也算是個奇蹟,他知道自己要死了,可要死之前他還是騙了楊廣一次,想到這裡的宇文述心中苦笑,聽到三個兒子的乾嚎,宇文述將死之心有了惱怒,這幾個不肖的兒子,不想讓他死,不過都是為了自己考慮!可這畢竟是他的兒子,他要為他們考慮後路,可他還能有什麼應對之策,徐洪客逃了,他變不出個陳宣華,死或許對他來說,也是個解脫。可就算到死之前,他也想不明白,徐洪客為什麼要騙他,他是太平道的人嗎,他這麼做又有什麼意義?

迷迷糊糊之際,聽到下人高聲道:「黃門侍郎裴大人到。」

宇文述精神微振,暗想裴矩一直都在張掖等地,這會怎麼來到了揚州?

裴矩緩步走到宇文述床榻前,宇文化及站起來,哭喪著臉道:「裴大人,家父恐怕了不行了,這可怎麼辦……」

裴矩輕嘆一聲,「宇文公為朝廷竭盡心力,身染重病,聖上也是憂心,這次卻是聖上要我前來看望。」

宇文述聽到聖上兩個字的時候,眼皮子輕微跳動,片刻後終於睜開了眼睛,嘴唇蠕動兩下,感覺臉皮僵硬,發不出聲來。

裴矩臉上露出憐憫之意,他和宇文述同殿稱臣已久,見宇文述奄奄一息,不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意。

「宇文將軍,聖上知你病重,本想親自前來看望……」

宇文述的眼角露出兩滴淚水,張張嘴,還是不能發聲。就算他自己也不明白,他到底是感激還是愧疚。

「可聖上畢竟不便前來,」裴矩輕嘆一聲,「因為這不符合宮中的規矩,但聖上對宇文將軍頗為掛牽,這才讓老夫前來,只想問問宇文將軍有什麼需求?」

宇文述振作了精神,雙眸中有了點神采,奮起全身的力氣,伸手一指宇文化及道:「化及……臣……之長子,侍郎……請告聖上……望……望……聖上……垂……垂……憐……」

他斷斷續續的說完這句話後,一口痰涌到嗓子,呼吸突然變的急促,可一隻手並不放下,只是指著宇文化及,滿臉通紅。

裴矩目光一閃,扭頭道:「快請太醫來!」

宇文化及上前扶住了老子,嘶聲道:「爹……爹!」

「你……好……自……」宇文述突然沒了聲息,凝望著兒子,雙眸又是流出了淚水,只是神采慢慢散去。

「太醫,快!」宇文化及撕心裂肺的叫。

太醫終於趕到,只是見到宇文述的眼神,心中就是打了個突,再伸手輕輕的摸了下宇文述的手腕,無奈道:「宇文將軍已經過世了!」

「你說謊!」宇文化及一聲怒吼,想要去揪住太醫。

「化及……」裴矩輕聲道:「不得無禮!」

宇文化及本是悲憤莫名,卻大部分為了自身,聽到裴矩的呵斥,突然想到了什麼,嚎啕大哭道:「裴大人,我爹過世了,你……」

裴矩輕嘆聲,「人誰不死,還請化及節哀,你先為令尊準備後事,我這就回宮稟告聖上。」

宇文化及臉色微變,突然道:「裴大人,還請借一步說話。智及、士及你們先為爹準備後事,我,我和裴大人有些事情要談。」

裴矩不出意外,嘴角帶著高深莫測的笑。

宇文化及和裴矩到了內堂,屏蔽了左右,裴矩輕聲問,「不知道化及有什麼事情?」

宇文化及霍然上前兩步,『咕咚』跪倒在地道:「裴大人救我。」

裴矩皺眉道:「化及何出此言?我和令尊素來交好,你若有什麼為難的事情,我絕對沒有不幫手的道理。」

宇文化及鼻涕一把淚一把,爬到裴矩的腳下道:「裴大人,家父過世的突然,很多事情都沒有交代……」

裴矩臉色微變,「你的意思是……他連陳夫人還陽的事情都沒有交代?」

宇文化及連連點頭,「正是如此,還請裴大人救我。」

「那關係到陳夫人還陽的兩個道士呢?」裴矩壓低了聲音。

宇文化及臉露絕望道:「桓法嗣還在,可徐洪客卻是不知道去向。」

裴矩瞋目道:「他……他難道……」

宇文化及悲哀道:「我覺得他欺騙了家父,家父忠心耿耿,卻是鑄下大錯,家父正因為得知徐洪客那狗賊逃走,這才一病不起。可家父一直昏迷,什麼都沒有交代,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。還請裴大人看在和家父一向交好的份上,救我家一命。」

以往有宇文述在,宇文化及從未關心什麼還陽還陰之事,可宇文述一死,宇文化及馬上意識到不妙,楊廣發怒,絕非他宇文化及能夠抵抗。如果不能給陳宣華還陽,宇文一家百來口很可能都被連根拔起。他本來就不算聰明,一直都是活在父親影子下,優柔寡斷,欺軟怕硬,更是少有什麼主見。方才宇文述過世,他嚎啕大哭不是為了父親,而是為了自己和一家老小,這時候的他生死攸關,也顧不上許多,如同溺水之人撈著根稻草,不管有用沒用,只是抓住不放。

裴矩凝眉道:「你說還陽一事是假?」

宇文化及猶豫下才道:「裴大人,我找不到徐洪客的時候就覺得有古怪,通知了家父,結果家父就是一病不起。我又才去質問桓法嗣,他也知道不好,這才說一切都是徐洪客主使,他貪圖錢財,其餘的事情一無所知。我如今已經把他嚴加看管,還請裴大人看到家父的薄面上,向聖上多多美言,說明真相,若能救宇文家一命,化及永感恩德,今生做牛做馬也要報答裴大人的救命之恩。」

裴矩長嘆一聲,「化及,聖上來到江南唯一的心愿就是給陳夫人還陽,他對此事期盼甚久,我只怕向聖上說出真相,他傷心欲絕,悲憤之下,宇文家會被株連九族。」

宇文化及額頭上冷汗直冒,抱著裴矩的腳痛哭道:「裴大人,那可怎麼辦?你一定要救我!」

裴矩沉聲道:「若要救你也不是沒有辦法,可你必須要聽從我的安排,絕不可擅作主張。」

宇文化及大喜,連連點頭道:「裴大人,我一切都聽你的,只要你能救我全家,化及永生不忘你的大恩大德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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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矩從宇文府中出來,徑直去了皇宮,只等了片刻,楊廣就宣他晉見,才見裴矩就問,「宇文愛卿現在如何了?」

裴矩臉露悲痛,「聖上,宇文將軍他……方才……已經過世了。」

楊廣臉色有些木然,眼中閃過哀慟,無力的坐在龍椅之上,喃喃道:「宇文述死了?」

宇文述跟隨楊廣數十年,對他來說,和影子一樣。楊廣雖然知道宇文述已經年逾古稀,這一病實在是凶多吉少,可真的聽到他的死訊,內心承受的打擊還是巨大。

他身邊的人一個個逝去,讓他心中也是忍不住有了悲涼之意。

先是張須陀,又是宇文述,他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要離他而去!

不知沉默多久,楊廣又問,「宇文愛卿臨死之前,可有什麼心愿?」

裴矩輕聲道:「他說人終有一死,還請聖上莫要傷心,他最掛記的還是聖上的龍體。」

楊廣眼角流出淚來,輕嘆道:「宇文愛卿一生為朕,就算臨死都還記掛著朕,可真的算是忠心耿耿。除了牽掛朕之外,他可有什麼心愿?」

「宇文將軍最放心不下的還是他的三個兒子。」

楊廣點點頭,「朕會記得。」無力的揮揮手,楊廣乏力道:「裴愛卿,你先退下吧,朕想要靜靜。」

裴矩微愕,還是說了聲遵旨,出了皇宮後,宇文化及急急的迎上來道:「裴大人,聖上怎麼說?」

裴矩搖頭,「聖上傷心令尊之死,暫時沒有提及陳夫人還陽一事。化及,你先暫且回府為令尊準備後事,等聖上宣召後,老夫再為你說情。只是老夫吩咐的話,你可都記下了?」

宇文化及連連點頭,可憐巴巴的望著裴矩,「裴大人,宇文一家老少,可都是指望著你,還請裴大人垂憐。」

他無奈的離去,裴矩微皺眉頭,滿是心事的迴轉裴府。

還沒有進入客廳,就先聞到一股濃重的草藥味,見到客廳中端坐一人,怔怔的發呆,桌上放著藥碗,滿滿的藥沒有喝,不由皺眉道:「茗翠,怎麼不吃藥?」

裴茗翠緩緩的轉過頭來,淡淡道:「爹,你回來了。」

裴茗翠比起離開楊廣的時候,又消瘦了很多,容顏憔悴,雙眼凹陷,看起來有些淒涼,只是秀眉微蹙,那種骨子裡面的憂慮和沉凝,揮之不去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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