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> 歷史軍事 > 江山美色 > 二六三節 南『征』北戰(二)

二六三節 南『征』北戰(二)(2/2)

目錄

張須陀笑笑,「無妨,你很好,知道這糧食,一粒也浪費不得。」

他說完後,雙眸也有了渾濁,愁苦的臉上露出笑容,「你們都很好。」

眾兵士眼中也是淚花翻湧,你望我,我望你,又是望著張須陀,激動莫名……張須陀緩緩站起,點點頭,轉身就要離開,一個兵士突然叫道:「將軍,我可以問你一句話嗎?」

「你說。」張須陀轉過身來,慈父一樣的望著兵士,滿是鼓勵。

「我們離開家鄉太久了,我們什麼時候迴轉?」兵士本是鼓足了勇氣,見到張須陀很是寬容的目光,反倒喏喏不能語,「我……我……我很想……回家,很掛念……親人。」

他說了幾個字,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眼中卻已經有了淚花。

一旁的兵士也是沉默,有的望著張須陀,有的看著說話的兵士,有的垂頭,還有的,臉上悄無聲息的流淌著冰冷的淚水。

他們跟隨張須陀,戰無不勝,可他們畢竟也是人,也有感情,也想念無依無靠的父母,也想念翹首期盼的妻子,也想念嗷嗷待哺的子女,兵士說出了這裡太多人的心聲。

張須陀沒有怪責,只是輕嘆聲,「老夫對不起你們……」

兵士駭然,『咕咚』聲跪倒在地,磕首在地,「將軍,我沒有不滿,你沒有對不起我們。當年若非你開倉放糧,齊郡百姓不知道會餓死多少,我們的命,我們家人的命都是將軍一手賜予,將軍的大恩大德,我等永世難忘!」

「將軍的大恩大德,我們永世難忘。」周圍的兵士紛紛跪倒,齊聲說道。

張須陀老眼含淚,伸手去扶眾兵士,一個個,如同看待自己孩子般。

齊郡開倉放糧,張須陀腦海中閃過這個字眼的時候,感覺很遙遠,卻又如在眼前。

那年楊廣遠征高麗,齊郡本是稅賦極重,又是遇到災荒,穀米昂貴,甚至要換同等分量的銅錢。百姓啃樹皮,吃草根,生死一線,張須陀等不及向楊廣奏明情況,百姓也是一樣等不及。張須陀不等楊廣聖旨,已然決定開倉放糧,齊郡眾官都知道聖上猜忌極重,私自開倉的罪名等同謀反,都勸張須陀不可輕舉妄動,以免招惹殺身之禍。張須陀當著齊郡眾官說道,聖上離的太遠,若是請旨,一來一回,不知道要餓死多少人。開倉放糧,老夫一人所為,若是聖上責怪,老夫一肩承擔,死不足惜。

正是因為張須陀的堅持和擔待,無數齊郡百姓免於餓死,又因為張須陀作戰勇猛,為楊廣堅守征伐高麗的後方,楊廣知道此事後,非但沒有責怪,反倒安撫有加,獎賞了張須陀。

這些兵士多數家在齊郡,父母兄弟姐妹因此活命,對張須陀自然感恩戴德,方才兵士咳嗽噴出的米在尋常人眼中,撿起吃掉實在過於滑稽,可又如何知道,這幾粒米在兵士心目中,實在比金子還要貴重。

張須陀將眾兵士一個個扶起,感喟道:「我們的確離開的久了,你們牽掛家人也是人之常情,此次擊敗瓦崗眾,解滎陽之圍後,老夫定當帶你們迴轉齊郡保護家園。」

眾人齊聲道:「謝將軍!」

張須陀人雖老,腰板挺的還直,只是神色更是愁苦,嘴角沾著粒米飯,輕輕的咽下去,感覺滿是苦澀!

**

「張須陀要和翟讓、李密開打了。」蕭布衣望著樹上略微有些發黃的樹葉,輕聲道:「我聽說這次瓦崗聲勢浩大,非比尋常,只怕又有一番慘烈了。」

「這是好事,我們占據了襄陽城,雖說如今交通隔斷,可消息總有一天要傳到楊廣的耳朵裡面,如果張須陀有暇,不會不來打你。可現在好了,我們又有些緩衝的時間。」裴蓓人在蕭布衣的身邊,輕聲細語。

蕭布衣臉上卻有了絲悲哀,「無論如何,我總是敬重張須陀,不想和他為敵。」

「就算他想要殺你?」裴蓓輕聲問。

蕭布衣苦笑道:「他要布局殺我,我就要布局殺他,這本是天經地義。可事後我想想,他做的不見是錯,我做的也自認不錯,錯只錯在,我們立場不同,生不逢時,不然我可能和他是很要好的朋友,我很喜歡和他這種人交朋友。」

裴蓓一旁道:「可他要殺你,我就殺他,只可惜我殺不了他,可惜我沒有裴小姐的實力,若她來布局,殺張須陀也非不可能之事,可張須陀是大隋棟樑,裴小姐怎麼可能殺他?唉……」

簡簡單單的幾句話,裴蓓說的斬釘截鐵,蕭布衣滿是感動,輕輕的握住她的手,「現在不需要我們動手,張須陀已經和全天下盜匪為敵,我不希望你去冒險。再說這世上,武功再高,也敵不過人的機心,不知道張須陀……怎麼會輸?」

蕭布衣口氣中有著疑惑,裴蓓卻並沒有理會他的更深含義,點頭道:「我也希望輸的是張須陀,畢竟瓦崗若勝,張須陀要敗,滎陽被克,江南和東都要道被封,楊廣人在江南,就是徹底不能迴轉。他困在江南,天下大亂之勢已成,他就無力回天,只是張須陀……他不見得會輸!」

蕭布衣嘴角有了譏誚,「張須陀的輸贏都已經不關我們的事情,就算他贏了瓦崗,離襄陽也實在太遠,無法顧及我們了。」

「那你當初讓徐世績押翟讓去瓦崗,是否就已經準備放了翟讓?你放了翟讓,是否已經考慮到當今的局勢?你知道張須陀要殺你,所以你早就準備,讓翟讓、李密牽制困住張須陀,你卻可以有充足的發展時間?不然張須陀一直追你,你根本沒有時間發展。」裴蓓突然道,表情有些異樣。

蕭布衣苦笑道:「你未免把我想像的太可怕了吧,我怎麼會考慮的這麼長遠?我要是那樣的話,我不和神算沒有什麼區別,我不過是因為好人有好報吧。」

裴蓓望著遠方,輕聲道:「好人有好報是個原因,可更重要的一點卻因為你是天機,天機當然比任何人考慮的都要多。」

蕭布衣沉默下來,關於天機的事情,很多人都是心照不宣,卻很少主動像裴蓓這樣向蕭布衣提起此事。

蕭布衣沉吟良久,「蓓兒,我實在不知道怎麼和你解釋……」

裴蓓笑了起來,「蕭大哥,你不用解釋。我知道你做事總有你的道理,我雖然說你太過婆婆媽媽,或許我就是喜歡你的婆婆媽媽,人生如此奇妙,往往無法解釋。我不管你是誰,我只知道,我這輩子,不會再和你分開,除了……」

說到這裡,裴蓓止住了話語,飛快的扭頭望了蕭布衣一眼,見到他也在望著自己,羞澀笑道:「不談天下,談談風花雪月好不好?」

「怎麼談?」

「對牛彈琴一樣的彈。」

二人都是笑,少有的輕鬆開心。蕭布衣和裴蓓此刻一身便裝,並肩在襄陽中遊歷,享受少有的溫馨時光。

紅火的夏曰悄然逝去,大隋中原濃烈的殺氣給整個夏曰帶來了絲絲的寒意。

金秋看起來清爽愜意,滿是豐收的喜意,襄陽城的百姓奔走相告,如今襄陽城來了個好將軍,和郡守重新頒布均田令,租庸調製,而且今年賦稅全免,這在百姓心目中,蕭將軍簡直比皇帝還要厲害。

很多人其實都是不信,可又不想不信,盜匪一來,燒殺擄掠,民不聊生。莊稼收成已經不好,如果官府再催征的話,估計有太多的人只能鋌而走險,加入盜匪的行列。可皇上太久沒有說話,蕭將軍宣布賦稅全免,郡守也是遵從,又開始召集百姓,按人頭派使耕牛,分種土地,街頭巷尾的百姓歡呼雀躍,有如過節一般。

眾人都是狂歡,卻沒有注意到身邊正是給與他們幸福的人,蕭布衣現在覺得,其實自己也很幸福。

蔚藍色的天空下,白雲飄蕩,蕭布衣和裴蓓已經走了好一會兒。

二人話說的少,都是很享受這種寧謐的感覺,只有在血雨腥風中走過的人,才知道這種寧謐的可貴。

幽幽的嘆息下,裴蓓突然道:「蕭大哥,我們有多久沒有這麼並肩走過?」

蕭布衣扭頭望著她白玉般的臉頰,裴蓓沒有回頭,臉上卻是泛起淡淡的紅意。

她和蕭布衣呆的時間越久,害羞之意反倒更為明顯。

蕭布衣突然笑了起來,「你和巧兮一起久了,她的害羞好像也傳染給了你。」

裴蓓輕咬貝齒,想要瞪眼去望蕭布衣,卻沒有了當初的勇氣,她也感覺到自己改變了很多,「沒有哪個女人整曰喜歡想著打打殺殺,蕭大哥,記得嗎,當初你說過要娶我?」

蕭布衣毫不猶豫,「是的,我說過要娶你,再見面的時候就娶你,可是……」

「可是我沒有答應……」裴蓓微笑道:「其實我心中一百個願意,一千個願意……」

她說到這裡的時候,臉上紅霞滾滾,眼中也是有了羞意,蕭布衣幾乎不敢相信她是那個在草原叱詫風雲,力敵歷山飛的貝培。

「我知道蕭大哥說過的話,一定兌現,但是我還是沒有馬上答應你,你知道為什麼?」不等蕭布衣回答,裴蓓已經幽幽道:「因為我覺得對誰都不公平,尤其是對巧兮和蒙陳姐姐。蕭大哥,我知道,我認識你認識的晚,你對她們也是難以割捨,我一直都在猶豫,我感覺自己搶了別人的東西,寶貴的東西……」

「你把我比作東西嗎?」蕭布衣笑了起來。

「你不是東西,」裴蓓恢復了狡黠,眼中滿是笑意,「你在我的心中,是永遠和我相濡以沫的蕭大哥,生死不棄,永不分離!」

這些話她其實在心中早說過很多遍,這次說出來,自然而然,蕭布衣滿是感動,裴蓓又道:「若是以往,我搶你過來並沒有愧疚,可和你相處久了,和巧兮妹妹相處久了,我發現把你搶過來是很殘忍自私的事情,所以我準備等,等你把我們一塊娶過門,這才讓我對巧兮的歉然少一些,蕭大哥,答應我好嗎?」

目錄
返回頂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