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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二四節 牢獄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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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水早早的解凍,沖刷了一切,仿佛年初的刺殺血腥並不存在。

可洛水可以沖淡慘烈的生死,卻洗刷不盡悲情在人心目中烙印,刺殺的影子在楊廣心目中已然揮之不去。楊廣心中的烙印不是雙方博弈的勝負,而是陳宣華的死。蕭布衣人在東都,還是知道不少消息,他以前的人脈慢慢開始發揮作用,很多大臣並沒有因為布衣稱雄四個字而疏遠他,相反,很多大臣和蕭布衣暗通信息,竟然有示好的味道。

因為現在誰都知道,謀反襲駕之人就是太平道所遣!

而太平道的口號向來都是驚天預言,這布衣稱雄四個字,說不準就是落在蕭布衣的身上。既然如此,他們未雨綢繆,和蕭布衣接近用意昭然若揭。大隋風雨飄搖,盡忠的越來越少,及早的為自己謀劃退路才是正途。

只是接近是接近,大多人還是處於觀望中。布衣稱雄和布衣稱王畢竟還是有一字之差,因為以往太平道的預言,無論是『代漢者,當塗高』,還是『阿那瑰終破你國』都和社稷有關,這個稱雄又能達到什麼程度,沒有人會知道。

雖蕭布衣一年多來躥升之快,大隋前所未見。可他畢竟根基尚淺,如今天下雖亂,可絕對沒有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。再說聖上畢竟是百足之蟲,死而不僵,一系列手段都是不動聲色中發力,這場鬥力中誰會勝出,沒有人知道。

蕭布衣從未想到襲駕倒有這種效果,可他到現在還是不能確信這一切是太平道所為。

在他的心目中,襲駕的勢力很是詭異,他甚至懷疑是裴茗翠所為,她的目的不是為了殺楊廣,而是假道伐虢,除去心頭大患陳宣華。可裴茗翠因此下獄,又讓蕭布衣懷疑起自己的想法,當時他身臨其境,廝殺之慘烈讓他現在還是心有餘悸,如果那也是做戲的話,裴茗翠也真的是用心良苦。

兵部雖沒有楊廣的聖旨,按照以往的慣例,卻知道這次絕對含糊不得。

衛府出動精兵過萬,逐家逐村的去搜盜匪的下落,這次抓捕,又是抓了數百的百姓,凡是拜彌勒的就抓,兵部嚴刑拷打,得出是太平道餘孽作亂,只等聖上問詢的時候交差。

蕭布衣知道百姓無辜,卻是無可奈何。他從宮中得知,如今楊廣病情稍好,卻是夜不能寐,每夜不是驚醒就是哭醒,只有在蕭皇后的安慰下才能入眠。

他已經不像是個皇帝,而只像是個無依無靠,失去親人的孩子,儘管他已經年近五十。

蕭布衣出了太僕府,並沒有去宮中面聖,楊廣現在誰也不見,他是要去牢獄看望裴茗翠。

布衣稱雄四個字雖有震盪,也在東都城內悄然傳開,可楊廣並沒有什麼動作,現在他自己的天下,他看起來並不關心。

蕭布衣人在東都,所有的運作卻是有條不紊的進行,綦毋工布煉器已在進行,地點卻是在草原鐵山附近的幽谷,那裡人際荒蕪,不但大隋無法察覺,就算始畢可汗想發現都是頗有難度。按照綦毋工布的說法,那裡鐵精最純,金英[***],適合煉器。蕭布衣知道他說的大有道理,所謂的鐵精之流,應該就是他那個時代優質的鐵礦石,不過蕭布衣對煉器的學識也就到此為止,暗想自己個現代人,動手實踐能力還不如古人,也是有些慚愧。他用人不疑,放手讓綦毋懷文做事。

通訊方面也是大有進展,鳥賊李客師感激蕭布衣化解了他們兄弟的多年恩怨,對傳訊一事頗為盡心。他訓鳥絕非只限於鴿子,可以說百鳥都是聽訓,李客師甚至還養了幾頭海東青,蕭布衣最早到東都就知道這種老鷹,不要說是狩獵,就算是抓狼抓羊都是不在話下,不由對李客師頗為佩服。

李客師在袁嵐的安排協助下,通訊選址已經鋪下了三點,分別是在草原,馬邑和東都。三地的消息往來快捷非常,往往是幾天就能得到消息。蕭布衣心中喜悅,也知道蒙陳雪那面並無異樣,李靖坐鎮邊陲,突厥兵早就膽寒,不敢輕易南下。李淵還在剿匪,忙的不亦樂乎,東都呢,自然不需多說。李客師鋪下三點後,開始南下發展,準備在南方的揚州,襄陽等地設立通訊,蕭布衣心道這傢伙雖是白頭,卻很有造反的天賦,做事井井有條,頗合自己的心思,難道已經看出了自己的企圖?

天下角力,不見得先出手的就是會贏,恰恰相反,先出手的往往都是消耗慘重,當了炮灰,蕭布衣想到這裡的時候,已經來到東都大獄。

**牢獄兵士識得右驍衛大將軍,倒是畢恭畢敬,只是問蕭布衣可有兵部和大理寺的批文。

裴茗翠是為重犯,也是十分奇特的人物,這次聖上親自下旨將她收押,誰都不敢含糊。

蕭布衣早早的拿出兵部和大理寺卿的手諭,兵部尚書衛文升和大理寺卿趙河東雖和他關係尋常,可聽他要去看望裴茗翠,卻是毫不猶豫的下了批文,順便讓他幫忙問候。

三個月不見,不知道裴茗翠現在如何,蕭布衣想到這裡的時候,心中感喟。

他一直沒有來見裴茗翠,實在是因為既救不出她,也說服不了她。

以裴茗翠的勢力,她就算劫獄出去都是輕易的事情,她並不為自己辯解,並沒有任何動作,是否因為她人雖未死,卻已心死?

守衛見到批文不敢怠慢,領蕭布衣入獄,蕭布衣見到裴茗翠的時候,差點沒有認出裴茗翠。

裴茗翠沒有一絲被拷打的痕跡,可是她已經瘦的不像樣子。

見到裴茗翠的時候,她正在劇烈的咳,而且一咳嗽起來,並沒有歇止的跡象。

她雙頰深陷下去,一雙大眼也有些凹陷,只是眼中的一股火焰卻是旺盛。

裴茗翠的牢房可以說是最好的牢房,應用之物頗為完備,還有一碗藥,涼了,並沒有喝。她雖是重犯,卻沒有手銬腳鐐,坐在草蓆上,靠著牆,她更像準備一輩子住在這裡。

回想一年前那個英姿爽朗的裴茗翠,蕭布衣鼻子微酸,心中被針刺了下。

這是一個死結,沒有外人能夠解開,裴茗翠能解,可看起來她已經放棄。

蕭布衣想勸她振作,可見到她的樣子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
見到蕭布衣望著自己,裴茗翠微笑起來,「蕭兄,你還好嗎?」

蕭布衣走過來,終於問道:「我還可以,你呢?」

裴茗翠四下望了眼,「我也還可以。對了,洛水之冰已經消融了吧?」

蕭布衣實在搞不懂裴茗翠詢問的含義,見到蕭布衣臉上的苦意,裴茗翠招手道:「來,坐。恕我懶得起身相迎,我其實一直在想,誰會第一個來看我?可我想了很久才發現,能來看望我的,除了你,已經沒有別人。」

說到這裡的裴茗翠笑起來,劇烈的咳,蕭布衣伸手輕拍她的後背,只希望能減輕她的痛苦。

裴茗翠用手帕捂住了嘴,半晌抬頭道:「謝謝你。」

「其實你根本不必入獄。」蕭布衣還是忍不住道:「你何苦自討苦吃?」

裴茗翠輕吁了口氣,「你知道多少?」

蕭布衣微怔,「你說什麼?」

裴茗翠笑笑,斜倚在牆上,望著房頂,「我這一段時曰難得的悠閒,可我這個人一輩子就是喜歡動心思,就算在牢獄中也是忍不住的想。我始終在想陳宣華這個人,我覺得已經有些眉目,你想聽嗎?」

「你現在需要的是休息。」蕭布衣皺眉道。

裴茗翠笑起來,又是咳,「我還需要休息嗎?」

「除了大業,除了聖上,除了玄霸兄,這世上本來還有很多值得你留戀的東西。」蕭布衣皺眉道:「現在的裴茗翠,已經不是一年前意氣風發,救人救已的裴茗翠。你這樣自甘放棄,說實話,我對你真的很失望!」

裴茗翠怔了半晌才問,「那你希望我做什麼?」

見到蕭布衣不語,裴茗翠幽幽道:「我的出身其實和蕭皇后仿佛,一直並不被家人器重。就算是我爹,對我也是淡漠,不過所有的一切,都因為姨娘的一句話而改變。我從一無所有到巔峰之境,再到一無所有,我還能承受的住。我一生中最愛的是姨娘,最忠的是聖上,最喜歡的男人是玄霸,可最敬佩的卻是你蕭布衣!」

她一口氣說出這些,喝了口水,壓住了咳,緩緩道:「你想要一個人死很容易,可你讓他服你,那就是難事,若是能讓我裴茗翠都佩服的男子,天底下實在不多。現在的我,身陷囫圇,別人只怕被牽連,躲避不及,你還能來看我,只憑這一點,我就知道,你把我當作了朋友。」

蕭布衣無奈道:「茗翠,你是我見過最有機心的女子,可你正因為機心太重,反倒作繭自縛。俗話說的好,退一步海闊天空,放下些東西,你得到的只有更多。」

「放下些東西,得到的只有更多?」裴茗翠喃喃念著這句話,苦笑道:「至道無難,唯嫌揀擇,但莫憎愛,洞然明白。道理都明白,可這一個放下,又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?」

室內靜寂一片,蕭布衣卻是明白裴茗翠的苦。

「殺陳宣華的不是我。」裴茗翠突然道。

「你說什麼?」蕭布衣驚愕問。

「我知道外邊很多人都是懷疑我下手殺了陳宣華,可蕭兄當然知道,殺人有時候不見得是解決問題的最好方法。」裴茗翠淡淡道:「你我都不是笨人,殺了陳宣華只能陷聖上於萬劫不復,我如何會選擇這種笨法子?其實這本來是一場局,我親自布下,作繭自縛,一敗塗地,怨不得旁人。」

見到蕭布衣皺眉,裴茗翠凝聲道:「陳宣華這人來的古怪,她勸聖上開無遮大會,我認為必定會有古怪,請聖上准許我布局。聖上畢竟待我不薄,這才讓我全權處置。我留意的人除了宇文述外,其實還有一個人,叫做宋子賢。」

「宋子賢是誰?」蕭布衣奇怪問。

「宋子賢是唐縣人,離東都不遠,擅長幻術,經常能變出佛形,自稱是彌勒轉世。」

「難道這次就是他的把戲?」蕭布衣皺眉問。幻術對他而言,應該和魔術仿佛。

「是誰的把戲無所謂,其實宋子賢不過是個小人物,他身後的勢力才是我最為關注,我想蕭兄多半也很關心。」

蕭布衣半晌才道:「難道宋子賢真的是太平道的人?」他覺得裴茗翠有點一語雙關的味道,卻不想遮掩太平道三個字,因為他知道裴茗翠或許痴,但是絕對不笨。

有些時候,對聰明人說實話更好一些。

裴茗翠點頭,「太平道自從張角創建以來,一直都是大逆不道。以顛覆朝廷為已任,多有謀逆,歷代來都被當權者圍剿,他們無法求生存,往往不以太平道自稱,而是改換迷惑民眾的方法。以拜彌勒為方法蠱惑民眾其實就是太平道的變化,我想聽到這裡,蕭兄應該知道,這次襲駕並非誣陷太平道,而極可能是他們所為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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