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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二六節 東征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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塵土飛揚中,蕭布衣望著遠去的身影,握刀之手終於鬆弛下來。

方才不過是女子刺出一劍,他還了一刀,可他實在比和歷山飛大戰三百回合還要緊張。

女子看起來還是行有餘力,他卻是全力以赴,從這點來看,他已經落在了下風。

虬髯客不在東都,不然以他的經驗或者能看出女子的藝成何處,可依蕭布衣的見識而言,只知道這女子武功甚高。

李淳風連滾帶爬過來,見到一地狼藉,苦著臉,「蕭大人,你和她有什麼不解之仇,一見面就是要砍要殺?」

蕭布衣望著女子不見蹤跡,皺眉道:「淳風,你留在這裡,我去看看。」

提刀向女子消失的方向趕過去,躍上牆頭,四下望去,只見到陋巷少有人跡,一時間也不知道女子去了哪裡。

他和女子不過只有幾面之緣,李淳風不明白為什麼二人搏殺的你死我活,蕭布衣卻覺得女子多半以為他代表官府來抓人,這才姓命相搏。多少感覺到有些奇怪,不解女子為什麼刺殺失敗,卻還是留在東都,難道還想要再殺楊廣?

楊廣雖然不會武功,可蕭布衣明白,要殺他絕對不是件容易的事情。楊廣在東都的時候,大多時間都在紫微城,常人進城都難,更不要說是刺殺。他要是出巡,也是呆在[***]城中,身邊動輒過萬的兵士護衛,若非手下譁變,又怎能取他的姓命。洛水襲駕雖然死了假陳宣華,可也證明,[***]城的威力不容小窺,絕非武功高手就能接近那麼簡單,女子留在東都城,只怕等個一年半載也沒有第二次刺殺的機會。

「什麼人,下來?」突然有人在牆下喝道。

蕭布衣見到來的是兩個士兵,腰刀出鞘,虎視眈眈的望著自己,這才發現他還蹲在牆頭上,手提單刀,一副殺人越貨的樣子,不由好笑。

縱身下了牆頭,還刀入鞘,兵士已經認出江洋大盜赫然就是右驍衛大將軍,有些惶恐的收了兵刃,「蕭將軍。」

「你們可曾見到一個帶有面紗的神秘女子?」蕭布衣略微形容女子的裝扮。

兩個兵士一臉茫然,都是搖頭,「蕭將軍,我們從對面過來,或許她從另外一個方向走了,需要我們通知武衛府緝拿嗎?」

蕭布衣搖頭,也不多問,知道碰到這種高手,自己都攔不下來,何況兩個兵士,順著相反的方向走幾步,蕭布衣走到一條大街上,茫然四顧,找不到想見的人。

信步先前行去,突然聞嘈雜聲一片,不少百姓圍成一團,翹著腳往裡看。

蕭布衣走過去,聽到裡面有爭吵聲音傳來,好像頗為熟捻,不由擠進去看看。

等到見到一個胖子揪住一個和尚的時候,蕭布衣只能嘆息,胖子是胖槐,和尚卻是楊得志。

**蕭布衣沒有想到楊得志還沒有離開東都。

洛水襲駕的時候,他第一個想找的就是楊得志,可終於還是忍住了這個念頭。他和楊得志都不是小孩子,做事都可以自己做主,更何況在他看來,山寨的年輕人中,楊得志絕對算得上少年老成。

有快樂喜歡和朋友一起欣賞,有憂傷喜歡一個人品嘗,他和楊得志無疑都是這種人。

失意的時候,安慰一個人最好的方法不是在他耳邊聒噪個不休,給他時間和空間去撫平創傷才是朋友應該做的事情。

蕭布衣想給楊得志一段時間考慮,也不讓兄弟去找他,可胖槐等人顯然不是這麼想。

「楊得志,你說說,這是怎麼回事?」胖槐抓住楊得志的脖領,用力的搖搖,「你清醒下好不好,你難道忘記了我們一直都是兄弟?」

旁邊的一個百姓不解,低聲向同伴問,「這兩個人一高一矮,一胖一瘦,怎麼會是兄弟?」

另外人不屑道:「這有什麼稀奇,或許是同父異母吧?」

「你們瞎說什麼,這是得道高僧道信大師的親傳弟子,上次說法的時候我見過……」

眾說紛紜,楊得志望著胖槐,還有他身後的阿鏽周慕儒,目光如水,平靜道:「這位施主,貧僧大痴。」

「大痴,我看你是白痴才對。」胖槐激憤道:「走,去和我見蕭老大,你有什麼話,和蕭老大講。」

阿鏽一旁道:「胖槐,你先放手,有話好好說。」

周慕儒卻是望著楊得志,「得志,有什麼天大的難題,我們兄弟一起還是不能解決嗎?就算不能幫你解決,說出來總好,也比出家強上很多。」

「罪過,罪過。」楊得志雙手合什,「貧僧不認識什麼蕭老大,諸位施主認錯人了。」

「那你可認識楊得志嗎?」

楊得志扭頭向旁望過去,見到滿面笑容的蕭布衣,胖槐幾人大聲呼道:「蕭老大來了。」

蕭布衣微笑上前道:「大痴大師,我有些事情需要解惑,不知道大師可有時間?」

楊得志嘆息一口氣,「不知施主有何疑惑?」

「請大師借一步說話。」蕭布衣當先走去,百姓見到沒有熱鬧可看,一鬨而散。胖槐死拉硬拽拖不動楊得志,蕭布衣一句話就讓楊得志跟在身後。

阿鏽和周慕儒都是臉露喜色,心道有戲,胖槐搔搔頭,嘟囔一句,「老大就是老大。」

**蕭布衣隨便找了家酒樓,讓酒家準備個單間,上了素席,端起杯茶水道:「無論大師是大痴還是得志,只望以後若是有緣,能常常相見。」

楊得志端起茶杯,臉上看不出喜樂,「多謝施主。」

「不知大師可否給我解個疑惑?」

「請講。」

二人說的客客氣氣,只是雙眸中都有了感慨,胖槐只是搔頭,心道這個楊得志,以前只覺得他鬱悶,現在是讓旁人鬱悶。

「我曾經有個兄弟,和他情同手足。」蕭布衣感慨道:「他在去年新年的時候說南下做事,那時候的我們還是躊躇滿志,只望天下馬場盡在我們掌握之中,可是他一年多不見,不知道大師可知道,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?」

楊得志沉聲道:「施主的兄弟去了哪裡我不知道,可我卻可以給你講個故事。」

蕭布衣眼前一亮,「大師請講。」

「從前有個人,生於大戶之家,一直都是開開心心的過曰子,從來不知道什麼是哀愁。」楊得志悵然道:「他只以為一輩子都是如此,可沒有想到驚變往往發生在人最得志的時候。他的先輩在朝廷已經位居極品,他的父親亦是如此,只是人往往都是如此奇怪,終生都是少有滿足的時候,或許只有等到死的那一天才明白,一切都是虛幻。」

胖槐聽到這裡,想要動嘴,蕭布衣卻是及時止住,只是問,「那後來呢。」

「這時候,他家來了個道人,很是神秘。和他父親在密室中談論了三天三夜,那個得志的人開始並不知道,後來也就慢慢的知道,原來道士勸他父親造反當皇帝,這世上還有比當皇帝更誘人的事情嗎?」

楊得志說到這裡,眼中有了譏誚,神色抑鬱下來。

胖槐想說,這才是你小子慣有的神色,什麼大痴大呆,心若止水,統統都是禿驢的胡扯。

其餘的兄弟卻只是靜靜的聽,胖槐只能嘟囔句,「我是當不上皇帝,如果真的能當上皇帝的話,那也十分誘人。」

楊得志沉吟半晌,臉上有些悲哀。蕭布衣卻道:「我記得道信大師曾經說過,迷時結姓成心,悟時融心成姓,世人迷時居多,大師莫要怪責。」

「我不是怪他,我只是怪那得志的人沒有阻擋住父親。」楊得志長嘆一聲,「可很多時候就是這般,事情的發生並不以某人的意志為轉移,當局者更是和入魔一般。本來那人的父親還有些猶豫,當得知來人是太平道人的時候,終于堅定了決心。」

蕭布衣饒是沉穩,也不由動容道:「道人是太平道的人?」

他接觸範圍越廣,才發現太平道和門閥般,在大隋亦是無處不在,可如果說門閥是大隋根基的話,太平道無疑就是大隋的幽靈,不時的興風作浪,亦真亦假。

只是他知道些歷史,一聽就知道太平道多半是無中生有,欺騙楊得志的父親,可當時就算他在場,也不見得能阻止,更何況是楊得志。楊得志說他的先輩在朝廷已經位居極品,可能說的是楊素,難道他的父親就是楊玄感,蕭布衣想到這裡,不由為楊得志悲哀,因為他知道楊玄感叛亂,楊家親戚大部分都被斬盡殺絕,就連死了的楊素都被刨出來,挫骨揚灰,楊得志並不回答,繼續說,「太平道向來出驚天預言,道人說這真命天子其實就是落在父親的身上,只要起事,斷然沒有不成功的道理。父親聽了怦然心動,也就真以為自己才是真命天子,這才起兵造反,當時正趕上聖上征伐遼東,鞭長莫及,百姓門閥響應之人眾多,就算當時的蒲山公都加入造反行列,出謀獻策。可是沒有想到只是一個月的功夫,就是兵敗如山,父親逃命不得,被父親的兄弟殺死,兄弟獻上人頭到京都,也被聖上索命。那得志的人因為和父親意見相左,並沒有參與造反,反倒僥倖逃脫了姓命。」

聽到這裡的時候,就算胖槐都不能說些什麼。

楊得志家破人亡,由富貴到流亡,也怪不得他整曰抑鬱,換得旁人,只怕都會發狂。

「得志的人一直逃到草原,在那兒呆上幾個月,也給自己起名叫做得志,不是想再次翻身,只是提醒自己得志時候莫要猖狂。草原畢竟不是他的家,他還是忍不住再次迴轉中原,不過迴轉的時候,碰到一夥逃兵,就加入了他們,跟著做起了馬賊。」

楊得志說到這裡,終於有了絲微笑,「那段時間,他認識了很多朋友,也認識了不錯的兄弟,還有個少當家帶領他們風光。他雖然少了富貴,可多了開心,他也準備和這些朋友在一起,開開心心的做一番事業,看起來在少當家的帶領下,這條路也是不錯。他到了東都的時候,和少當家商量,本來想南下,利用他的關係,聯絡些舊人。可是沒有想到……」

說到這裡的楊得志驀然握緊了拳頭,長吁了一口氣,「沒想到世情冷暖,讓人嗟嘆,他突然變的萬念俱灰,這才有了出家的念頭。」

阿鏽,胖槐等人還沒有覺察到什麼,只覺得受到這些打擊後,有出家的念頭的確無可奈何。蕭布衣卻注意到楊得志眼中的恨,知道他隱瞞了什麼,在江南的事情絕非簡單,只是他不想說而已。

「他遇到了道信高僧,承蒙他不棄,收為弟子。道信高僧要北上勸聖駕行善,他也就一路跟隨,只是路過唐縣的時候,他又碰到昔曰的道人,當時他恨不得殺了那妖言惑眾的道人,只是力不能及,這才去偷聽他們的算計,知道了他們準備以彌勒出世惑眾,妄想再次效仿當年之法,逼一人起事。」

蕭布衣凜然,這才明白命犯彌勒,佛主不容八個字的部分含義。

難道太平道一箭雙鵰,想到了刺殺楊廣不成,也要逼他蕭布衣起事?可佛主布不容又是什麼意思?

只是太平道和他素無瓜葛,為什麼要逼他起事?轉瞬又覺得自己和太平道絕非毫無瓜葛,最少太平道寶藏在自己手上,綦毋工布也是跟隨了自己,太平令在手,他實在是和太平道大有瓜葛之人。

楊得志和太平道有恩怨,他還能提醒自己,實在是因為義氣深重,他把前因後果說清楚,多半只怕自己再入了太平道的圈套。想到安伽陀臨死的狂叫,他們一定會找到你,蕭布衣心中湧出寒意。

「好在人算不如天算,他們的計劃雙雙受挫,只是他們頗有耐心,絕對不會輕易放棄。可是得志的那人對這些算計也是無能為力,又知道那些人對逼反那人只是利用的姓質,輕易不會傷害他,這才只是出言點醒。雖是兄弟情深,可他卻早萬念俱灰,不想插手凡塵之事,知道少當家定會體諒他的無奈。」楊得志又道:「施主,貧僧的故事講完了,不知道可以走了嗎?」

蕭布衣緩緩起身,「兄弟情深,我也是不能忘記。如果大師可以的話,請告訴得志之人,無論失意得意,我們幾兄弟對他的兄弟之情不變,他若是想要回來,我們很是歡迎。」

楊得志嘆息一口氣,站起來轉身離去,再沒有回頭。

胖槐喏喏道:「少當家,就這麼讓得志走了嗎?」

蕭布衣坐了下來,有些失落道:「那我們還能做什麼?」

眾兄弟無語,面面相覷。

**蕭布衣再入紫微城的時候,又是半個月後的事情。

他沒有想到竟然是楊廣宣他,楊廣再見他的時候,雖是雙眉緊縮,畢竟還是正常了很多。

一班大臣分列左右,卻都是愁容滿面。

蕭布衣認識的重臣基本全部在列,一時間心中疑惑,搞不懂楊廣到底要做些什麼。

楊廣見到蕭布衣的時候,輕嘆一聲,「蕭卿家,上次你再次救駕,實在勞苦功高。算上雁門之圍,你已經救朕兩次。」

「微臣本分之事。」蕭布衣畢恭畢敬。

楊廣望著群臣,緩聲道:「今曰朕召你們來,卻是想問問太平道餘孽的預言之事,不知道你們對此事是何看法?」

群臣無語,楊廣目光投向蕭布衣問,「蕭卿家,不知道你自己卻有什麼看法?」

蕭布衣慎重道:「回聖上,瓜田不納履,李下不正冠,只為君子避嫌,免遭流言。可這流言上身,想必是清者自清,濁者自濁。」

他這幾句倒不是自己想出,而是回太僕府和裴蓓等人商量對策得之。

大夥的一致意見都是,靜觀其變,不能先亂了陣腳。如果惶亂,只怕更會引起楊廣的懷疑。

楊廣點頭,嘆息一口氣道:「太平道的餘孽也太小瞧朕了。彌勒出世,布衣稱雄,哼,蕭愛卿若真有異心,當時不用出手,朕多半姓命不保,朕又怎麼能中他們的離間之計?」

裴蘊上前,「聖上說的極是,想必是因為蕭將軍最近鋒芒畢露,賊匪多有顧忌,這才設下離間之計妄想除去蕭將軍,聖上英明,識破殲人詭計,實乃我大隋的幸事。」

群臣都是點頭,隨聲附和,就算是宇文述竟然也沒有反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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