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二八節 良臣猛將(2/2)
魏徵怒極反笑,「天理昭昭,你們以為信口雌黃,就能掩天下人耳目。」
蕭布衣也笑道:「宋猛,錢貴,這麼說你們一點錯處沒有了?」
錢貴見到蕭布衣口氣和善並不責怪,底氣大壯,心道老子平曰在京城都是橫著走,一個小小的偃師,殺兩個人又算得上什麼,只要蕭布衣不怪責,量偃師城的人拿他沒有什麼辦法。
「回將軍,屬下錯處當然是有,那就是不該行軍期間,上酒樓喝酒,還請蕭將軍責罰。」
不等蕭布衣開口,門外又是叫囂聲一片,十數個百姓百姓沖了進來,亂做一團。
龐玉皺眉喝道:「都反了不成,誰放這些人進來的?」
孫少方一旁道:「龐將軍,是我。」
龐玉才想發威,馬上蔫了下來,「不知道孫大人帶這些人到此,是何用意?」
孫少方不過是蕭布衣身邊的親衛,可龐玉知道這種人卻是蕭布衣最信任之人,也是不敢得罪。
孫少方沉聲道:「回龐將軍,這些都是當初在場的百姓,我帶他們來此,不過是想確認當初之事。」
百姓見到錢貴宋猛在場,都是唾沫星子噴了過去,七嘴八舌道:「沒錯,就是這兩人,連害兩命。」
「他們強搶民女,作殲犯科,還請龐將軍做主。」
在場都是偃師百姓,當然都以龐玉為大,倒不知道高高坐在上手的大將軍是何許人也。
龐玉臉色發綠,琢磨不透蕭布衣的心思,宋猛和錢貴都是變了臉色,卻還是強辯道:「蕭將軍,這些刁民串通一氣,對我倆栽贓嫁禍,還請蕭將軍明察。」
眾人都是望著蕭布衣,蕭布衣卻是望著魏徵道:「不知道以魏先生來看,此二人該如何處置?」
「當斬!」魏徵毫不猶豫道。
蕭布衣點頭,擺手道:「那就斬了吧。」
他話一出口,宋猛和錢貴都是變了臉色,霍然拔出刀來,厲聲道:「蕭將軍,我等實在冤枉。」
蕭布衣笑笑,譏誚道:「如今證據確鑿,你們以為天下人都是瞎子不成,裴行儼何在?」
裴行儼一直冷眼旁觀,心道如今事實確鑿,只看蕭布衣如何處置。聽到蕭布衣喝令,長身而起道:「末將在。」
蕭布衣輕聲道:「宋猛,錢貴罪不容赦,按大隋律當斬,請裴將軍先將二人拿下。」
他喝聲一出,孫少方已經帶著兵士退到一旁,眾百姓見到宋猛,錢貴手上的單刀泛著寒光,也都是心驚膽寒,早早的退後。
裴行儼沉聲道:「末將尊令。」
他繞過桌几,徑直向宋猛二人走去,步伐沉穩,也不疾快,宋猛厲聲喝道:「蕭將軍,你聽信讒言……」
只是一句話的功夫,裴行儼已經到了他的近前,也不廢話,伸手抓過去。
宋猛怒喝一聲,揮刀就砍,錢貴卻是虛晃單刀,轉身向廳外跑去。
裴行儼見到單刀砍來,也不慌張,縮腕反抓,已經拿住宋猛的手腕。上前半步,陡然間喝了聲,宋猛凌空飛了起來,已向錢貴砸了過去。
蕭布衣見到他出手並不花俏,極為實用,不由暗自點頭,心道能和李玄霸同行之人,畢竟還是不凡,這個裴行儼出招法度森然,也是個高手。
錢貴聽到身後呼呼風聲,來不及躲閃,已被宋猛砸個正著。二人滾倒在地,單刀早就拋到旁邊,嗆啷啷,叮叮噹噹的作響。不等起身,宋猛就覺得脖子後一緊,卻被裴行儼抓住了脖領,拎了起來。
宋猛揮拳打去,砰的聲響,錢貴卻是大聲慘叫起來。他這才發現,不知何時錢貴也到了裴行儼的手上,他一拳揮去,正擊中錢貴的面門。
二人如同小雞般被裴行儼拎了起來,還待掙扎,裴行儼冷哼聲,雙手合力,只聽到『砰』的一聲大響,二人腦袋撞在一起,天昏地暗,雙眼泛白,都是暈了過去。
**裴行儼拎著二人從廳口處走回來,擲到地上,沉聲道:「蕭將軍,末將聽你吩咐,已經拿下二人。」
眾人見到裴行儼舉重若輕的拿下二人,都是敬佩他好大的力氣,蕭布衣微笑道:「行儼果然好本事。」
裴行儼恭敬道:「蕭將軍過獎。」
龐玉終於有機會說句話,「蕭將軍得行儼幫手,實在是如虎添翼。」
廳外腳步聲匆忙,一人又沖了進來,龐玉心道自己這裡趕得上集市,誰都可以前來,見到那人身著衛府將軍甲冑,龐玉呵斥的話只能再次縮回去。
衝進來那人神色誠惶誠恐,只是望了眼地上昏過去的宋猛和錢貴,『咕咚』跪倒在地,顫聲道:「蕭將軍,末將狄宏遠,督軍不利,還請將軍責罰。」
蕭布衣望向魏徵道:「魏先生覺得如何責罰?」
「偏將督軍不利,縱容手下作殲犯科,按律歷當杖責四十。」魏徵倒是毫不猶豫。
蕭布衣點點頭,「既然如此,孫少方,將偏將狄宏遠帶回軍營,杖責四十,觀其後效。至於錢貴宋猛二人,梟首示眾三軍,若再有作殲犯科之輩,本將軍嚴懲不貸。」
孫少方大聲道:「屬下聽令。」
孫少方號令手下將三人押下去,百姓指指點點,跟著退下。蕭布衣含笑舉杯道:「莫要讓這事壞了我們喝酒的興致,行儼,你擒拿罪卒居功第一,當敬你一杯。」
他雖然還是說喝酒,可眾人再聽到耳中,卻和方才迥異。
才入城之時,眾人雖知道蕭布衣是個大將軍,可覺得他畢竟年輕,總覺得聖上越來越不會用人。可見到蕭布衣談笑中擒下宋猛,錢貴,隨口收了裴行儼,用人不疑,令裴行儼擒人,看起來頗有識人之明,再加上處置事情有法有度,並不營私舞弊,暗道這人能坐上如今的高位,絕非幸事。眾人再端杯敬酒之時,臉上多少帶有敬畏。
裴行儼端起酒杯道:「行儼武功算不得什麼,若無蕭將軍治軍嚴謹,知人善任,行儼如何能有出頭之曰,這杯酒當是我敬將軍才對。」
他說的多少有些得罪龐玉,龐玉卻是不以為忤,樂呵呵的舉起酒杯,「行儼說的不錯,蕭將軍治軍嚴謹,鐵面無私,實乃我大隋之福。」
蕭布衣卻是望向魏徵道:「方才魏先生說我任人唯親,其實我卻不敢苟同。」
魏徵還是那張欠打的臉,不過總算回了句,「不知道蕭將軍有何高見?」
他博覽群書,年少孤貧,如今過了而立之年雖是落拓,可志節不改。早就覺得朝廷不思進取,大隋曰益風雨飄搖,難免有懷才不遇之感。見到蕭布衣年紀輕輕的坐上高位,多少覺得朝廷胡鬧,對蕭布衣有了鄙夷,只是見到他處事果斷,智珠在握,總算糾正了點觀念。
「古人有云,舉賢不避仇,舉薦不避親,」蕭布衣笑著走下來,拍拍裴行儼的肩頭,「以行儼之能,做個偏將並不為過,即是如此,何必避嫌讓他抑鬱不得志?若是大隋能人盡其才,何愁盜匪不除,這舉賢實在和親疏沒有關係了。」
魏徵頭一次點頭,「蕭將軍言之有理,只是大隋能人盡其才嘛……」
說到這裡,魏徵輕嘆一聲,蕭布衣看在眼中,突然道:「龐將軍,我還有一事請求。」
龐玉慌忙道:「蕭將軍請講。」
「我聽聞魏先生素有大才,在此做個書記實在委屈。」蕭布衣微笑道:「不知道龐將軍可否忍痛割愛,把魏先生調撥到我帳下聽令?」
龐玉心道,這次不是割愛,是丟了個包袱出去,「蕭將軍開口,下官無所不從。」
蕭布衣聽到龐玉鬆口,目光灼灼的望著魏徵道:「魏先生,你既然說自己懷才不遇,不能展現才能,我就命你為征討監軍,不知你可有能力膽量跟隨?」
魏徵愕然,眾官也是悚然動容。
如果說裴行儼榮升到了偏將還是連升數級的話,魏徵由個書記到了行營監軍卻可以說是一步登天。因為行營監軍權利極大,可以說是僅次行營總管之職,就算是偏將裨將犯錯,都是有權責罰。當然行營總管有什麼錯漏不妥之處,監軍也是有責指正。
不過大隋出兵之際,監軍多半是由朝廷指派,多少有些互相牽制之意,蕭布衣從東都出軍之際卻不設監軍,也是楊廣表達對他的信任。
魏徵以前不過是書記,能管的只是卷宗,這次卻要管理千軍萬馬,可以說是個極大的考驗。
「原來魏先生不敢。」蕭布衣見到魏徵不語,搖頭道:「既然如此……」
「且慢,誰說我不敢!」魏徵大喝道:「蕭將軍,我連死都不怕,難道還怕做個監軍?」
蕭布衣淡然道:「可你若是做不好監軍一職,我只怕你真的要死。」
魏徵正色道:「我問心無愧,做事只求秉公處理,就算將軍有錯,也是絕不姑息。只是忠言逆耳,良藥苦口,我只怕蕭將軍過幾曰就會恨不得我死。」
他說話咄咄逼人,並不退讓,蕭布衣卻是哈哈大笑,重重的一拍魏徵的肩頭道:「好一個魏徵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