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二一節 萬法無咎(2/2)
阿鏽點頭,「好像只能用這個辦法,我們就算猜測幾年也不懂得志的心思。蕭老大,你不同意嗎?」
「我不同意。」周慕儒插嘴道:「首先好好的誰都不想當和尚……」
「那你說道信做錯了什麼要當和尚?」胖槐振振有詞。
「胖槐,聽慕儒說完。」蕭布衣皺眉道。
胖槐縮縮脖子,不再言語,也看出蕭布衣的憂心忡忡,實際上,他也覺得,一般人都不會平白無故的去當和尚。
「得志一直都是鬱鬱寡歡,當然是有很重的心事,他或許南下的途中遇到什麼傷心事,導致萬念俱灰,這才出家。」周慕儒傷感道:「既然如此,我們不應該喋喋不休的追問,要尊重他的選擇才對。」
蕭布衣點頭,「你說的有些道理。」
「我不同意。」阿鏽搖頭,「得志怎麼說也是我們的兄弟,沒有誰會毫無理由的出家。他出家定是有什麼難以解決的事情,這才導致心灰意懶。我們不碰到他也就算了,可碰到他順其自然,都不過問的話,還算是什麼兄弟?」
「你說的也有道理。」蕭布衣點頭。
胖槐覺得少當家有些白痴,「都有道理,那我們應該怎麼做?」
蕭布衣想想才道:「等道信[***]結束,我去見道信,順便看看那人是否是得志再說。」
**「至道無難,唯嫌揀擇,但莫憎愛,洞然明白……」
道信低沉寬廣的聲音悠悠傳來,如同古寺禪聲,天籟之意,讓人心境清明,發人深省。
胖槐卻是有些發困,凍的搓手,見到蕭布衣也在傾聽,忍不住問,「蕭老大,你明白?」
「解釋是永遠不能明白禪理的萬分之一,」蕭布衣笑道:「這要頓悟,和武學一樣,同樣的招式,可領悟出來的才會威力無窮,依法規矩不過是落入下乘,終生難成高手。」
胖槐撇撇嘴,滿是不屑,「我這是問道於盲了,看來你也是不懂。」
蕭布衣也不惱怒,哂笑了之。
道信繼續說道:「法無異法,妄自愛著,將心用心,豈非大錯……」
蕭布衣聽到這裡,突然察覺到什麼,扭頭望過去,見到風雪飄搖中,裴茗翠竟然也遠遠的立著,有些孤寂的聽著道信[***],輕輕的咳。
蕭布衣覺得裴茗翠的孤獨和李玄霸般,都已經入骨。
他們都有驚人的才智,無上的能力,可無可奈何之時,比任何人都要落寞。
李玄霸無法稱雄的原因和張角一樣,是因為病,還因為承擔的責任太大,裴茗翠落寞的緣故卻因為她愛上了一個註定要死的男人,不能自拔。她聰明,執著,可是路選擇錯了,只能離方向越行越遠。
道信說什麼至道無難,唯嫌揀擇意思是大道無所不在,何必挑挑揀揀,可拋卻憎愛豈是那麼容易的事情。至道無難,至道實則太難。諸法無異,各般好壞都是人所愛著,裴茗翠太過執著,將心用心,已經算是大錯特錯。
可她覺得自己錯了嗎?蕭布衣想到這裡的時候,有些茫然。
「才有是非,紛然失心。二由一有,一亦莫守。一心不生,萬法無咎!」
道信說到這裡的時候,雙手合十,閉目再無言語,眾生立在當場,良久才散。
**道信[***]完成,也不需蘇威等人護送,只是和法琳,徒弟緩步行往客棧安歇。
眾百姓都是尊敬的望著道信,紛紛閃到兩旁。蕭布衣卻是迎了上去,攔住了道信等人的去路。
「大師,揚州一別,別來無恙?」
他雖和道信說話,目光卻是不由的瞥向道信身後的那個僧人。
僧人低著頭,看著腳面,雖是光頭,蕭布衣卻已經認出那人就是楊得志。
他為什麼對自己避而不見?蕭布衣想到周慕儒的分析,只想抓住楊得志問一句,有什麼事情不能解決,你難道忘記了我們是兄弟?
可他終還是沒有發問,他甚至不再去望楊得志。
道信枯瘦的臉上沒有期盼,也沒有嫌憎,只是道:「蕭施主,別來無恙。」
「不知道大師何時會走?」蕭布衣徑直問道。
「該走的時候自然會走。」
蕭布衣聽到道信回答,想要笑,半晌才道:「法琳高僧,別來無恙?」
法琳卻是笑起來,「當曰的太僕少卿,今曰的蕭大將軍,變化之大,實在讓貧僧大為詫異。」
他還是不僧不道的打扮,笑起來的時候眼中暖暖,不像個和尚,倒像個豪俠。
「變即是不變,不變即是變。」蕭布衣回道。
法琳一怔,道信卻道:「善哉,蕭施主大有慧根,不知可願和貧僧遍歷中原,宣我佛法?」
蕭布衣微笑道:「大師難道見個人就想招為弟子嗎?」
弘忍不由道:「蕭施主,這實在是難得的機緣,若是錯過,實在可惜。」
蕭布衣緩聲道:「但莫憎愛,洞然明白,弘忍大師究竟還有七情六慾,又如何能尋到至道?」
弘忍輕嘆一聲,合十道:「蕭施主說的是,罪過罪過。」
法琳卻是饒有興趣的望著蕭布衣,「蕭施主難道來這裡只是為了逞口舌之利?」
蕭布衣微笑道:「我這人不過是個俗物,不想尋什麼至道,更是愛憎分明,還喜歡挑挑揀揀,來到這裡,只是覺得幾位大師是朋友,這才說幾句話而已。對了,還沒有見過這個大師,不知道法號如何稱呼?」
他還是望向楊得志,見到楊得志終於抬頭,雙眸中含義萬千。
「貧僧法號大痴。」
蕭布衣笑笑,「大痴,好名字。我在太僕府擺下了素席,不知道幾位大師可有意前往?」
弘忍搖頭道:「多謝蕭施主美意,師父只想安歇了。」
蕭布衣也不強勸,「既然如此,只能說有緣無分,那蕭某告辭。」
他轉身要走,大痴突然道:「施主請留步。」
蕭布衣轉身微笑道:「大痴高僧可有什麼妙語相送?」
大痴臉上少了憂鬱,雙眸卻是閃亮,「我看施主印堂發黑,近曰只怕有血光之災。」
蕭布衣皺眉道:「真的假的?」
法琳也是愕然,不解問,「大痴,你何時會看人命相?」
大痴淡淡道:「這位施主煞氣太重,我雖是粗略懂得,也能看出。」
「那不知道我命犯哪裡?」蕭布衣嘲諷道,看起來很不服氣。
大痴雙眉豎起,怒道:「你可不信貧僧所言?若是識相,不如和道信大師一起,天天講道靜心,豈不是好?」
「我對此並不感興趣。」蕭布衣斷然拒絕。
大痴掐指算了下,凝重道:「貧僧算你命犯彌勒,佛主不容,言盡於此,你願信不信。」
他拂袖離去,反倒走到道信的前頭,頗為生氣的樣子,道信緩緩搖頭,只說了聲善哉,隨後離去。
蕭布衣佇立風雪中,雙眉緊縮,喃喃道:「命犯彌勒,佛主不容?」
**裴茗翠走進宇文府邸的時候,宇文化及差點以為見到了鬼。
他從來沒有想到過裴茗翠的腳也會踏在宇文家裡。
見到裴茗翠望著自己,宇文化及半晌才找到了舌頭,「裴小姐芳駕光臨,有失遠迎,還請恕罪。」
裴茗翠竟然笑了下,「化及你最近無事嗎?」
宇文化及恨的咬牙,心道老子的少卿職位就是被你搞掉,你這麼問可是譏諷?
可對於裴茗翠,他心底畏懼,只能強笑道:「閒的無聊,裴小姐見笑了。」
「哦。」裴茗翠又問,「令尊可在?」
宇文述早早的出來,哈哈大笑道:「裴小姐來了,稀客稀客,請進內堂一敘。」
裴茗翠也不拒絕,和宇文述走進內堂。宇文述讓婢女上了茶水,都是退出內堂,只餘二人時才問道:「不知道裴小姐來此,所為何事?」
「你要怎樣才能放手?」裴茗翠徑直問道,目光灼灼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