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一一節 最是無情帝王家(2/2)
蕭布衣站在李玄霸墓前的時候,只是感慨這不經意的一個人物刻意做的一件事,就已經影響著一個王朝的衰敗崛起。
拜祭完李玄霸後,蕭布衣和李采玉出了山谷。李采玉沒有選擇沉默,而是曲折迂迴的為蕭布衣講了個傳說,隱隱的暗示惡霸的下場通常都很悽慘,蕭布衣明白。
可正是因為明白,他才不知道怎麼說才好。知道李采玉從東都來到太原的時候,蕭布衣先是錯愕,然後就是恍然,他多少明白了李淵裝病更深的用意,更知道李采玉的立場,看起來二人都是被蒙在鼓裡。
父親病了,子女當然要侍奉在身邊,李采玉這個乖順的女兒更是不會離去。李大人病了,蕭大人當然要去看望,責無旁貸。
於是乎,他和李采玉就在精心策劃下偶遇,之後的拜祭就先給二人點互相了解的空間,蕭布衣不由佩服起李靖當初的目光老辣,一語中的,更明白在這個時代,聯姻實在是最直接也最快捷的方法,女兒在這些門閥的眼中,實在是很有用的東西,看起來李淵不等他有所舉動,已經搶先一步,準備抱他的大腿。
柴紹算什麼,右驍衛大將軍,太僕少卿,隨便哪個職位都比陪死太子讀書的千牛備身要強太多,更何況他蕭布衣現在掌握山西府兵兵權,更可調用千軍萬馬,勢力比惡霸強大千百倍,李淵這個選擇看起來實在是明智之舉。
最是無情帝王家,蕭布衣感慨的想,李淵還沒有成為帝王,但是很顯然,他已經有了這種潛質。他可以忍,他老謀深算,他為了李家可以毫不猶豫的斬斷李采玉和柴紹的兩情相悅。李采玉說錯了一點,惡霸並不是他蕭布衣,更應該說是她那個幕後艹縱的父親。
李淵做事,圓滑老辣,滴水不漏,成與不成,不授人以柄。
**「玄霸對世民說過,這世上他若有紅顏知己的話,那就是裴小姐,他知道自己的病,並不想拖累裴小姐一生。」李采玉黯然道:「所以由始至終,他從來沒有對裴小姐說明心意。」
「有時候兩情相悅已經不需要說明。」蕭布衣突然插嘴道。
李采玉愣了下,「沒有看出蕭大人對此倒是頗有體會。」
「吃過豬肉,也看過豬跑,難免會有感觸。」蕭布衣含笑策馬,眼眸遠望。
李采玉凝望蕭布衣良久,「不知道蕭大人對這個雁回山的傳說有什麼想法?」
「想法嘛,總是有一點。」蕭布衣沉吟道:「或許那女子和惡霸好好的商量下,惡霸也就不會逼婚了。或者,是女子家裡人貪財,父親這才假裝被抓和無奈……」
「你住口!」李采玉柳眉倒豎,覺得蕭布衣含沙射影,她絕對不能容忍別人如此設想他的父親。
突然覺得說的有些火大,李采玉終於放緩了聲音,低聲道:「對不起,蕭大人,我實在不想這個傳說是這種結尾。」
「你想不想是一回事,結果是不是又是另外的事情。」蕭布衣淡然道:「采玉姑娘玲瓏心思,想必總有想明白的一天。」
二人有些話不投機,半句都多。並轡前行,卻是各懷心思。
默默的走了一程,李采玉終於道:「玄霸還對世民說過,這世上他若有朋友的話,那蕭大人肯定算是其中的一個。他一輩子都是孤傲不羈,素有大才,卻被疾病所累,總是不得志,交的朋友也少,可和蕭大人雖然只是見過幾面,卻知道可以交心……」
蕭布衣半晌才道:「多謝玄霸兄抬愛,我是愧不敢當。」
「他對世民說過,對蕭大人最好說實話……」李采玉有些猶豫,考慮到是否開門見山,望見蕭布衣心不在焉的表情,多少有些來氣,「蕭大人……」
「有人打鬥。」蕭布衣突然道。
「你說什麼?」李采玉正在想著怎麼開口,一時間沒有明白蕭布衣的意思。
蕭布衣只好解釋道:「我說前方傳來呼喝叫喊的聲音,好像是有人在打架,不知道采玉姑娘明白沒有?」
李采玉臉色微變,「是誰?」
蕭布衣只能嘆息像裴茗翠,裴蓓那樣的女人實在的少,大多女人這時候總問不相關的廢話。催馬向前行去,李采玉只能緊緊跟隨。
等到見到打架的是誰的時候,李采玉大驚失色喊道:「世民?」
前方山腳轉彎處幾個人正圍著一人狠斗,中間那人被人圍攻,多少有些狼狽,赫然就是李世民。
本來李采玉抱著明哲保身的目的,心道如今太原城圍才解,這附近並不算太平,出來幾個鬥毆之人實在不足為奇。只是自己和蕭布衣出來,管他是誰打鬥,一概不予理會,只要蕭布衣平安回去就好,不然蕭布衣有事,難免算到她李家的頭上。可見到弟弟被圍攻,如何按捺的住,急叱一聲,已經催馬沖了過去。
蕭布衣見到她催馬揚鞭,馬上功夫著實不弱,心道又是一位女中豪傑。
他見到李世民被圍,從來沒有擔心過,心道這小子和他老爹一樣,都是命硬,就算自己不去救他,想必也是沒事,倒不用多此一舉。
李采玉卻沒有蕭布衣的穩妥安心,馬兒轉瞬衝到幾個盜匪面前,她揮鞭抽去,大聲道:「世民莫怕。」
李世民手中長劍飛舞,抵抗敵手的攻擊,見到姐姐前來,不由大喜道:「姐姐,蕭大人呢?」
回頭望過去,見到蕭布衣還在向這裡慢吞吞的趕過來,心中嘀咕,這蕭大人的馬術果然天下無雙。
圍攻李世民的人都是黑巾罩面,只露出精光閃閃的一雙眸子。李采玉知道弟弟武功不弱,見到他被圍困,已起了戒心,馬鞭揮過去,早用上了十二成勁力。沒有想到對方數人武功都是不差,一人霍然出手,竟然抓住了她的馬鞭,悶哼一聲,用力帶扯。
李采玉身為女子,本來就是力弱,被他一扯之下,差點跌下馬來。
只是她應變奇快,鬆手撤鞭,反倒用力將鞭杆向那人擲去,『啪』的聲響,那人猝不及防,已經被長鞭結實的打在臉上。
所有人都是手上一緩,齊齊的向李采玉望去。李采玉愣了下,見到李世民還是呆立在那裡,急聲道:「世民,快上馬。」
她一句話反倒提醒了劫匪,在場劫匪共有六人之多,轉瞬分開兩人去攔李采玉,其餘四人下重手向李世民打過去。攔截李采玉的兩人手上功夫了得,三招之內就劃傷李采玉坐騎的前腿。馬兒長嘶聲中,咕咚摔倒,竟將李采玉掀下馬來。
李采玉不等落馬,已經急叱一聲,腳尖點地,竟然凌空向其中的一名盜匪踢過去。
她人在馬上,看不出什麼,可是人一下馬,才讓人看出身手敏捷,動作乾脆。
盜匪躲閃不及,被她踢中了手腕,長刀飛向半空,不由大驚。旁邊的盜匪卻是急喝一聲,揮刀斬向李采玉的雙腿。李采玉竟然還能空中縮腿,倏然彈出,卻是踢中單刀的側面,盜匪霍然收刀,倒退兩步,大聲道:「風緊,扯呼。」
他呼喝一聲,眾人都是舍了李世民,落荒而逃,李采玉見到愛馬受傷,早就氣憤不過。逼的使出了真功夫,見到他們逃命,不肯放過,疾步追趕。
蕭布衣終於趕到,只來得及喊一聲,「采玉姑娘,窮寇莫追!」
李采玉追出數丈,聽到蕭布衣的勸阻,正猶豫間,腳下突然一軟,驚叫了一聲,已經失足向下掉去。
李世民驚叫道:「姐姐!」
蕭布衣也是愕然,飛身下馬,反倒搶在了李世民的前面。
李世民不由感嘆人同命不同,方才自己姓命攸關,蕭布衣不緊不慢,這次見到美女落難,蕭布衣明顯就積極了很多。
二人到了李采玉失蹤的地方,才發現這裡不知道為什麼挖個大坑,上面鋪了些枯枝塵土,看不出異樣,人踩上去當然會掉下去。
李世民恨恨道:「這些賊子也是可恨,特意挖了這麼個大坑顯然是準備陷害別人,好在你們到了,不然這刻掉入坑中的多半是我。」
蕭布衣有些奇怪的望了李世民一眼,想說什麼終於忍住。又見到賊人雖然害李采玉入坑,卻是四散逃命,並不迴轉,倒懶得理會。探頭向坑內望過去,大聲道:「采玉姑娘,你還好嗎?」
大坑頗深,有點像獵戶捕捉野豬之類的陷阱,掉到裡面倒是不容易出來。
蕭布衣向下望去,見到李采玉扶著坑壁而立,看起來無礙,多少放下了心事。
李采玉正在抬頭向上望,滿臉的痛苦,「我傷了腳,無力上來,世民你還好嗎?」
李世民見到姐姐的痛苦,眼中閃過異樣的光芒,搖頭道:「姐姐,我還好,我去找枯枝拉你上來。」
等到李世民終於找到枯枝迴轉,發現李采玉已經坐在坑邊揉著腳踝,不由奇怪道:「姐姐,你怎麼上來的?」
李采玉俏臉有些發紅,「是蕭大人跳到坑裡救我出來的。」
「蕭大人你怎麼把姐姐救出來的?」李世民倒是好奇,「抱她上來的嗎?」
見到李采玉雙眉一豎,李世民改口道:「蕭大人武功果然高明,抱著一人還能躍上坑來,我對此很是佩服。」
李采玉不想在這個問題糾纏,皺眉問道:「世民,你怎麼會到這裡,他們為什麼會攔截你,還要害你的姓命?」
李世民恨恨道:「這些賊人無法無天,害人還要問為什麼嗎?我聽到爹說蕭大人過來祭拜玄霸,怕你們有事,就出來找你們,沒有想到碰到這些人。估計是看我衣著華貴,這才起了搶財的心思,只是這些人事先還在這兒挖個大坑,實在是咄咄怪事!」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