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五零節 突圍(2/2)
她受傷頗重,腳步少了些當初的輕盈平穩,只是行走的過程中,腰身漸漸的挺的筆直,步伐也由踉蹌不穩漸轉平穩,再行一段時間,除了身子還是僵硬些,步伐已經看不出受傷的樣子。
蕭布衣行走的時候也是在調息。
他習練易筋經以來,無論坐,站,行都可以調息運氣,雖被張須陀打的兩次嘔血,可從山巔墜落,到行出谷中一段時間,雖是勞累,兩年來的苦練不輟起了作用。緩衝一些時間後,又是精力十足,聽到黑衣女子步伐漸漸變的輕盈起來,蕭布衣心道,此人功夫還在自己之上,想必也是方法得當之故。
「繞過那座山後,前面就是清水渡了。」蕭布衣沒話找話。本以為黑衣女子不答,沒想到她回頭望了眼,停住了腳步,「看來你算計的也不是那麼准,我只怕我們到不了那裡。」
「為什麼?」蕭布衣話音才落,只聽到馬蹄聲急震,數百兵士從山上一擁而下,挽弓擋住了去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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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首一將,面色黝黑,鬍子蓬散,手持利斧,赫然就是在東都遇見過的程咬金。
「蕭布衣,我已經恭候多時了。」程咬金去除了叫嚷,馬上端坐,臉色陰沉,和上次見到那個大吵大鬧的程咬金頗是不同。
「程兄等我作甚,莫非想要歸還我調度的馬匹?」蕭布衣隨口問了句。
夜幕下的程咬金臉色異樣,知道蕭布衣舊事重提,隱約有譏笑他忘恩負義之意,「蕭大人,咬金不過一介莽夫,東都之時,和叔寶都是深感蕭大人的恩德,若非蕭大人援手,我們也不見得順利取馬。只是世事難料,沒想到今曰刀劍相見……」
「我也沒有想到。」蕭布衣臉上沒有絲毫緊張,還是笑道:「其實大夥退一步海闊天空的更好。」
「箭在弦上,不得不發。」程咬金臉色凝重道:「張將軍有令,我不能不從。」
程咬金也是頗為無奈,他不想和蕭布衣為敵,一是因為當初在東都蕭布衣幫過二人,二是蕭布衣威名赫赫,自己也不願唱這個黑臉。蕭布衣死不死和他實在沒有關係,可因為截殺蕭布衣引起更多的麻煩,實在不是他的本意。
現在蕭布衣威名赫赫,雖是落荒而逃,看似一無所有,可就算程咬金都明白,蕭布衣聲望已起,中原人盡皆知,只要振臂一呼,再想起事實在不難。程咬金跟張須陀東征西討,初始不過是為了護守家園,後來倒想借征討闖下威名,求得富貴,可征討多年,還是前途渺渺,大隋愈發亂相,倒讓程咬金茫然,不知道路在何妨,可要像翟讓等人造反,畢竟還是不能。他現在彷徨無計,攔蕭布衣非本願,不攔也是不行,倒是左右為難。
他埋伏在這裡,本意並非堵截蕭布衣,而是擒拿跟隨蕭布衣叛逃的餘黨。張須陀分兵作戰,對擒拿蕭布衣早就做了有針對姓的布置。他了解到蕭布衣的左膀右臂一是尉遲恭,一是裴行儼,而更大的難題卻是蕭布衣手下的數萬兵士。蕭布衣如今在將士中頗有威望,若是貿然抓之斬了,只怕會引起軍中譁變,更是一發不可收拾,雖說衛府精兵多是聽從聖上的旨意,跟隨蕭布衣造反的可能極小,但是能穩妥行事當然最好。就算軍中不譁變,只以一個天機的罪名對蕭布衣問罪,只怕朝野均會議論紛紛。張須陀為了減少影響,這才讓楊義臣和秦叔寶對付尉遲恭,順便不聲不響的安撫收編蕭布衣的大軍,又讓裴仁基和龐玉去勸降裴行儼,讓程咬金埋伏在這條路線,捉拿叛逆,自己卻親自布局,讓羅士信假扮無上王,套出蕭布衣的口實,然後再徑直斬之,不動聲息。
所有的計謀都是不差,可就算張須陀也沒有想到,蕭布衣不但從島中宮殿逃出來,還能力破重圍,一直殺到程咬金的面前!
「蕭布衣,你那麼多廢話幹什麼。」黑衣女子雖是責怪,語氣卻還是平淡,她好像只是說出自己的念頭,並不夾雜太過的情感,「要不逃,要不殺過去,除此之外,難道還有太多的選擇?」
「還有。」蕭布衣含笑道。
黑衣女子大為奇怪,「你還有什麼選擇。」
「等。」蕭布衣簡單明了。
「等張須陀嗎?」黑衣女子問。
「等天兵。」蕭布衣說完這句話的時候,臉上有了無奈的笑容,程咬金見到遠遠喝道:「蕭大人,我不是你的對手,還請恕我無禮。」他話一說完,正準備揮兵圍攻蕭布衣,畢竟蕭布衣雖是高手,這裡的兵士也不是白給。只是他命令不等下達,臉色劇變,只因從他身後突然傳來轟轟隆隆的馬蹄之聲。
馬蹄之聲急促,甫一響起,轉瞬就要衝到程咬金大軍之後的樣子。
程咬金大驚,聽蹄聲轟隆,竟似有千軍萬馬的樣子,從他的後方,哪裡又會出來一隻大軍?對手氣勢洶洶,程咬金也是身經百戰,如何聽不出對方來意不善。
顧不得蕭布衣,程咬金號令兵士迴轉迎敵,只聽到黑暗之後一聲斷喝,「刺!」然後他就看到敵軍黑色盔甲,黑色幽靈般的從他後方冒出來,深深的刺入他的後軍之中。
敵軍持盾拿槍,挺搶前沖,硬生生的從隋軍中沖了過來,人數也不算多,但是攻其不備,隋軍大亂陣腳。
程咬金又驚又怒,已被散亂的隋軍沖的站不住腳,戰馬嘶叫亂跳,他好不容易勒住戰馬,對方一將卻是挺搶刺來,直奔程咬金的咽喉,大喝道:「滾開!」
槍勢迅疾非常,程咬金揮斧去擋,那人已經抽槍再刺,轉扎他的胸口。
程咬金暗自皺眉,知道對手槍勢迅疾,揮動遊刃有餘,居然是個使槍高手。他武功亦不是不差,手中大斧揮舞起來虎虎生風,只是被對手占了先機,不由連連後退。
那人雙眼頗大,鬍子茬茬,挺搶馬上,意氣風發。他身邊一匹白馬,黑夜中異常扎眼,神俊非常,鞍上卻是沒人,見到遠方的蕭布衣,長嘶一聲,已經越眾而出,向蕭布衣奔來。
馬兒正是月光。
蕭布衣見到月光,心中升起暖意,微笑伸手扯住黑衣女子,「共乘一騎如何?」
他話甫畢,月光已經到了蕭布衣的身邊,蕭布衣拉著黑衣女子縱起,躍到馬身上,呼哨一聲,月光歡愉轉身,原路沖了回去。
黑衣女子攜手和蕭布衣躍起,躍到月光的身上,坐在蕭布衣的身前,並沒有什麼建議。她素來沉默寡言,和蕭布衣說的話已經算多。只是等到蕭布衣催馬入了亂軍之中,她卻是霍然躍起,半空中絲帶揮舞,纏住一名隋兵,手腕抖震,隋兵已經哎呦媽呀的飛到半空,摔到亂軍之中,轉瞬被鐵騎踏成肉泥。
黑衣女子殺隋兵奪其馬,只不過是彈指之間,催馬來到蕭布衣的身邊,不發一言。蕭布衣只是微笑,心道這女子很是怪異,讓人難以理會她的心思。
那面的將領卻把程咬金殺的連連倒退。
蕭布衣不欲進行這無謂之戰,心道就算把這裡的隋軍盡數殺了又能如何,輕呼聲,「世績,走吧。」
大鬍子將領當然就是徐世績,徐世績聽到蕭布衣的吩咐,長嘯一聲,揮槍喝道:「撤。」
兩軍正在亂戰,人數卻是相若,唯一的區別就是隋軍亂作一團,無法控制,黑甲騎兵卻是紀律嚴明。聽到徐世績喝令,陣型陡轉,雖然地勢狹窄,運作卻是遊刃有餘。
黑甲騎兵陡然變陣,流水般滑過隋兵,長槍鐵盾之下,已經殺了隋兵百餘人,等到擁著蕭布衣闖過了程咬金的隊伍,陣型不散,緩緩撤離,徐世績壓陣,隋兵早就心驚,居然不敢追趕。
程咬金這才醒悟過來,怒聲道:「你就是徐世績?!蕭布衣,你果然包藏禍心,竟然和瓦崗沆瀣一氣。」
雖是如此說法,程咬金見到對方來勢洶洶,陣容齊整,裝備精良,甚至隋兵都是有所不及,不由心寒,竟不敢追。
蕭布衣揚聲喝道:「程咬金,煩你轉告張將軍,蕭布衣如今也是箭在弦上,不得不發,今曰蕭布衣敗北,銘記在心,只望他曰有緣,再請張將軍賜教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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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布衣徐世績率軍沒入黑暗之中,程咬金沒有憤恨,只是長嘆一聲,喝令隋兵整頓迴轉,才到半途,就碰到羅士信迎過來,二人都見到彼此的沮喪莫名,知道事情不成。羅士信見到程咬金的臉色,輕聲安慰道:「老程,勝敗乃兵家常事,見過蕭布衣了,可他單身一人,就能擊敗你率的兵士?」
程咬金悶哼一聲,「什麼單身一人,蕭布衣早知道我的動向,派了大軍抄我後路,我如何不敗?」
羅士信吃驚道:「他哪裡還有大軍,我們不是已經控制了他所有的力量?」
「我怎麼知道,多半是天兵吧。」程咬金嘟囔一聲,意興闌珊,「張將軍呢?」
「他沒有出來,在營寨等你,讓我通知你暫且迴轉。」
程咬金心道,怎麼不早說,害的我里外不是人,丟盔卸甲。雖是埋怨,還是跟著羅士信迴轉營寨。
營寨就在龜山之中,也就是原先裴行儼駐軍之地,只是如今換成了張須陀。
張須陀威名赫赫,軍中倒是無有不服,程咬金羅士信到了營寨,發現大帳內燈火輝煌,龐玉的屍身也是搬到營寨內,血肉模糊。張須陀臉色一如既往的愁苦,裴仁基卻是惴惴的立在一旁。
龐玉雖死,可胸口卻有個大洞,甚為恐怖,裴仁基一望就知道並非長槍,而是馬槊戳出來的,想起兒子善用馬槊,裴仁基更是惶恐。
見到程咬金的狼狽,張須陀道:「咬金,怎麼回事?」
程咬金把事情簡單說說,張須陀更皺眉頭,「你說他還有數百鐵甲騎兵?向西南的方向逃去了?咬金,你分配人手,在沿途的郡縣發布通捕文書,如果有這麼一群人,反倒容易找他們的下落。看郡縣官員追蹤他們究竟去了哪裡,先查到他們落腳的地方,不要輕舉妄動,這件事馬上去做。」
程咬金點頭稱是,出了帳篷後輕輕嘆息,搖了下頭,已經沒入黑暗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