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四二節 相邀(2/2)
蕭布衣大為奇怪,心想自己見無上王雖算不上隱秘之事,可才離開營寨,這人就知,實在咄咄怪事。
突然覺察有人無聲無息的靠近,立在他身後不遠,再無動靜。只是一股幽香傳來,竟是個女子,蕭布衣心念飛轉,突然笑了起來,「紅線姑娘,你要找我,大可徑直前來就好,搞這麼多周折做什麼?」
船家臉色微變,目光向蕭布衣身後望過去,蕭布衣才要轉身,船家已經舉步上前,挺槳向蕭布衣胸口戳去。
船槳雖不鋒利,可他大力之下撞過來,要是到了胸口,敵手多半胸骨都會斷了幾根。
蕭布衣早有防備,霍然出手,已經抓住了槳頭。船家大驚,雙手用力,陡然間『咔嚓』聲響,結實的木槳竟被二人折為兩段,船家踉蹌後退,蕭布衣也不追擊,霍然舉刀擋去。
『當』的一聲響,來劍不偏不倚的刺中他的刀鞘,他以厚重擋輕靈,實在是信手隨意,不拘一格。劍勢受阻,蕭布衣反轉刀鞘,當作鐧使,砸中了劍身。
一聲嬌呼傳出,長劍飛到半空,一女子飛身而起,抓住了長劍,落到地上的時候,退後兩步,驚疑不定的望著蕭布衣。
女子身著淡黃衣衫,清秀明麗,秋波盈盈,望著蕭布衣的雙眸滿是訝然。
蕭布衣見到女子正是叫做紅線的姑娘,倒明白幾分,心道紅線想要和無上王結盟,最終拂袖而去,見到他去見無上王,當會詢問。船家雖退不亂,虎視眈眈,也是好手。
丟了手上的船槳,蕭布衣嘆息道:「紅線姑娘,你我好像沒有什麼恩怨,為何刀劍相見?」
「你是誰?」紅線詫異問。
「你又是誰?」蕭布衣反問道。
紅線微蹙峨眉,不等回答,船家卻喝道:「我管你小子是誰,壞我船槳,一定要賠。」
「你小子以為你是誰,胡吹大氣。」阿鏽譏諷道:「惹我們老大出手,剷除你們的匪窩。」
蕭布衣心道,這誰誰誰說一天也不見得說清楚,止住阿鏽,含笑道:「其實我覺得紅線姑娘並不想殺我,不過想知道些事情。既然如此,儘管發問,在下知無不言。」
「你見過無上王嗎?」紅線脫口問道。
蕭布衣苦笑,「我的確見到了個人自稱無上王,見到了個銅鏡屏風,卻也不敢肯定那人究竟是誰。」
「銅鏡屏風?」紅線皺眉道:「那是什麼?」
蕭布衣回想的時候,只能搖頭,「就是和鏡子一樣,不過有屏風那麼大。」
船家皺眉道:「小姐,這小子胡說八道,他在騙你,哪有那麼大的銅鏡?磨來做屏風,滑稽可笑。」
紅線並不關注銅鏡屏風,想了半晌,「無上王為什麼找你?我看梁軍師對你也是頗為器重?」
「他們想找我,或許是想和我攜手,或許不過是想讓我當他們的無上王吧。」蕭布衣笑道。
船家臉現怒容,顯然覺得蕭布衣在調侃,紅線示意他莫要輕舉妄動,上下打量著蕭布衣,「公子器宇軒昂,一身正氣,無上王卻是手段險惡,無不用極,公子想必拒絕了他們的請求?」
蕭布衣含笑道:「的確如此,道不同,不相為謀。我拒絕了他們,就離開了無上王的營寨,沒有想到卻在這裡遇到你們,我該說的都說了,還不敢請教小姐和英雄貴姓?」
船家冷笑道:「你該說的是都說了,不過都是放屁。看你乳臭未乾,他們要和你聯手,你有什麼本事?你拒絕了他們,以無上王的手段,還能輕易讓你離開?」
「這位紅線姑娘不也安然離開了?」蕭布衣聽到船家譏諷,卻也不惱。
「你小子怎麼能和紅線相比?」船家上前一步,沉聲道:「小姐,我看他言語不實,捉他下來,好好的問問。」
紅線沉吟半晌才道:「蘇將軍,暫緩動手。」猶豫下,紅線才說,「這位公子,我看你武功著實不凡,處事穩當,當是大才。如今天下烽煙四起,狗皇帝南下,自毀長城,棄江山於不顧。此刻正是我等奮起之時,公子既然不願和無上王等同流合污,想必也是和家父是同道中人。家父求才若渴,素來以德服人,公子若是有意,不如和我等攜手,共襄義舉,圖謀大業如何?」
她和蕭布衣雖是只見過幾次,見面就是拉攏卻非無因,只因憑藉她直覺,總覺得此人甚奇。
初見面的時候,這人不過是個嘍囉,被劉黑闥殺的四處亂竄,可再見面的時候,他居然得到了梁艷娘的器重,而且梁艷娘不惜欺瞞她,帶著這小子去見無上王。
方才較量了下武功,蘇將軍和自己聯袂出手,卻還是被他逼退,此人武功當是深不可測。亂世之中稱雄,或是武功超群,或是計謀過人,自己不恥無上王的行為,借梁艷娘欺瞞之錯毅然離去,雖知父親不會責怪,可畢竟白走一趟。若是失之東隅,收之桑榆,能和此人攜手,說不定反是好事。她雖不信蕭布衣說什麼讓他做無上王的話,可直覺中明白,這人端是有些能力。
她千算萬算也沒有想到,眼下的這人竟是她口中狗皇帝的手下,不管怎麼說,只想拉攏過來再說。再說此人既然和無上王有瓜葛,她又怎麼會想到會是無上王的大敵。
船家聽到這話,頭一次沒有出言譏諷,嘴角一絲冷笑,心道這小子長的不差,武功又強,可總覺得和笑面虎般,但若是入伙,自己還應以大局為重。
「那不知紅線姑娘是哪裡的義軍?」蕭布衣好奇問。
紅線猶豫下,終於說道:「我姓竇,叫做竇紅線,家父漳南竇建德,如今在河北山東一帶高舉義旗,不知公子可否聽過?這位卻是家父帳前的蘇定方將軍。此次我和蘇將軍南下,本想和無上王攜手共謀大事,可一來他們的作為和我們不符,二來他們對我們也是無意……」
說到這裡紅線皺了下眉頭,卻是想著,現在中原流言四起,去年說什麼李氏當為天子,楊廣以此為藉口誅殺流放了東都李閥數百口,事後誰都覺得這是楊廣自己放出的謠言,目的就是對付李閥。後來又出來了個蒼天已死,黃天當立,搞的人心惶惶。自己從北到南,又聽到京都流傳什麼桃李子的謠言,不知道真假,可皇后繞揚州這句話看起來卻有遠見,不知道是哪個高手做出。可父親卻是知道個秘密,那就是無上王本是太平道中人。太平道預言才是最准,這才讓她和蘇定方南下聯絡無上王,可無上王對聲名赫赫的竇建德不冷不熱,難道真命天子和父親一點關係沒有?
要是以往,眾人造反不過是因為沒有活路,被逼無奈,可是楊廣南下,所有的一切都是改變,各路義軍舊閥都開始加快步伐招兵買馬,他們當然也不例外。江山誰主,都不清楚,可卻都明白眼下實乃千載難逢的機會。
阿鏽張大了嘴巴,心道我的娘,敢情又是個大土匪頭子,這些神人以前都是聽別人說說,哪裡想到最近一個接一個的遇到。
蕭布衣也有些訝然,「原來是竇公手下,我是久仰大名,一直無緣相見。」
「還不知公子高姓大名,可否賜教?」竇紅線坦誠相待,說明來意,若有期待。
蕭布衣笑道:「我叫蕭布衣,只是現在無暇,若是有空,必定前往造訪竇公。」
「蕭布衣?」蘇定方皺眉,「很熟悉的名字……」
竇紅線聽到這三個字時候,退了三步,臉色蒼白道:「你就是蕭布衣?」
蘇定方陡然想到了什麼,霍然大驚,閃步到了竇紅線的身前,持著斷槳喝道:「你就是狗皇帝手下的狗將軍蕭布衣?!」
他狗皇帝狗將軍的罵,卻是難掩心中的驚駭,更是詫異蕭布衣的年輕。如今黃河兩岸,邊陲東海都是流傳蕭布衣這個名字,此名字已如魔咒般刻在眾人的心中,難以磨滅,只因此人實乃大隋中最具傳奇色彩的一人。
此人聲名鵲起之快,讓人目不暇給,雁門一戰揚名後,先後以雷霆手段擊潰歷山飛,懾服瓦崗,讓群盜秫然。
名氣起來了,自然有百姓多加渲染,將蕭布衣此人或是說成是神人,也有說是鬼怪。蘇定方和竇紅線知道蕭布衣雖如雲中之龍般,並不瞭然,可記憶中的點點滴滴也是讓人震驚不已。
除了擊潰巨盜外,聽聞他以前以布衣之身,校書郎起家,掀翻赫赫有名的宇文家族,取而代之宇文化及的位置,然後南下巡查,杜伏威,李子通,張金稱等人大傷元氣,半年來一蹶不振都是出自此人的手筆,現在中原群盜對他都和對張須陀般畏懼,二人卻從未想到,眼前這個溫和笑臉的年輕人就是群盜口中談虎色變的蕭布衣。
想起他說若有暇,定當拜訪的時候,竇紅線暗自咬牙,心道此人說話原來大有深意,他這麼說,那就是下個攻打的目標就是父親,她只想拉攏,卻沒有想到惹火燒身。
蕭布衣還是笑,「我不是狗將軍,大隋沒有這個官銜,我是衛府的右驍衛大將軍。」
蘇定方怒喝一聲,以為他存心戲弄,持斷槳戳來,竇紅線不再猶豫,心道這人既然要攻打父親,自己當是先下手為強,趁他落單,剷除大患。見到蘇定方正面攻擊,她卻輕身躍起,挺劍刺去,黃衫翩翩,若蝴蝶飛舞。
二人遽然出手,勢若雷霆,陡然間見到眼前寒光閃動,蘇定方手上一輕,斷槳已經變的只有寸許,竇紅線卻是奮力格擋,只聽到『嚓嚓』兩聲,手中寶劍也只剩下劍柄。二人都是駭然後退,蕭布衣還刀入鞘,微笑道:「在下還有他事,不再奉陪。」
他說完後,轉身向河流上遊走去,阿鏽緊緊跟隨。
竇紅線蘇定方互望一眼,都看出彼此的詫異之色。
「他就這麼走了?」蘇定方有些不解。
竇紅線也是茫然,伸手一捋秀髮,才要說什麼,只聽到『叮叮』兩聲,低頭望去,臉色微變。
地上掉落的正是她秀髮上插的玉簪,只是卻已斷成兩截。蕭布衣方才出手削斷她頭上的玉簪,實在比削掉她的腦袋要困難,竇紅線望著玉簪,不由有些發呆,蘇定方也是想通這點,倒吸口涼氣道:「這小子,恁地厲害?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