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五一節 飛蛾(2/2)
眾人都是身著便裝,尋常百姓的打扮,端坐在桌旁,從窗口望出去,兩岸綠樹成蔭,山清水秀,緩緩的倒退而去,看近處河水靜淌,水面清澈,眾人原來是坐在一條小船上。
河水清亮,微波粼粼,清晨的金色陽光照在河面之上,猶如鍍金般。河水寧靜的流淌,眾人心情卻不算平靜,雖是一夜未眠,卻沒有什麼困意,都是望著蕭布衣,不知道他今後有什麼打算。
可無論蕭布衣如何打算,就算裴行儼對蕭布衣都是滿是期待,最少他看到蕭布衣就算逃命,也是很有計劃。裴行儼本以為這次豁出去要亡命天涯,等待時機,卻沒有想到還是優哉悠哉的在這裡乘船北上,這種舒服的逃命倒是出乎裴行儼的意料。
眾人逃離了龜山後,蕭布衣,徐世績取道去了清水渡,那裡裴行儼周慕儒等人早就惴惴等待,見到蕭布衣居然率兵過來,又驚又喜。
蕭布衣並未乘船,而是率眾人一路向西奔走,選窮鄉僻壤行走,才到了個不知名的山中,那裡早有人接應。
眾兵士除去了裝備,轉而變成了尋常的馬販,在徐世績的帶領下不知所蹤。
裴行儼見到大為詫異,心道這些人來無影去無蹤,裝備精良,沒有想到蕭布衣還有這種後手。
蕭布衣卻帶著其餘的人手,包括那個吃白飯的女子折而北行,一直到了渦水。渦水從北而下,緩緩注入淮水,蕭布衣不走淮水西進,反從渦水北上,倒讓所有的人都是意料不到。
渦水上早有船隻接應,接應之人卻是袁嵐。黑衣女子雖是跟隨,卻不和他們一起,自動的上了另外的船隻,袁嵐一上船就告訴了尉遲恭被抓的消息。
蕭布衣環望桌旁眾人,心道自己也算是被逼反,身邊這些人久經考驗,也算是生死弟兄,值得信賴,可尉遲恭被抓倒是出乎他的意料。
蕭布衣含笑道:「袁兄做事,我向來放心。」
「魏徵不過是個尋常的書記,布衣看好他能成大事?」袁嵐倒有些奇怪。
蕭布衣微笑道:「他做事耿直,正好在我們身邊有個點醒的作用。不然我們頭暈腦熱,說不定會做錯事。」
袁嵐雖是不解,更不知道蕭布衣為什麼如此器重魏徵,卻還是尊重他的選擇。
「東都的人都通知了嗎?」蕭布衣又問。
袁嵐微笑道:「這點布衣你大可放心,我們在京師馬邑傳遞消息極快,不但通知了京師太僕府的人撤離,恐怕現在你二哥李靖都知道了如今的形勢。還有一點,裴蓓已經好了很多,如今和巧兮,胖槐,還有婉兒小弟等人都已悄然南下,可以過來找你,當然你如果有事的話,我在附近各郡均有落足之地,他們也可以暫且躲避下風頭再說。」
「暫且讓他們躲避一時,我還有他事。」蕭布衣皺眉道。
「什麼事情?」袁嵐問道。
「去救尉遲恭。」蕭布衣沉聲道。
眾人默然,沒有想到蕭布衣膽子如此之大,風口浪尖之上還要去救別人。
袁嵐皺眉道:「布衣,你要是真的信任欣賞尉遲恭,當初為什麼不通知他?現在去救他,大有難度。」
蕭布衣苦笑,「我這也是一時失算,其實我本意並不想讓尉遲恭為難。我一直都對尉遲恭信任有加,可他一直都在考慮猶豫之中。當初我在馬邑結識他,可劉武周對他卻有知遇之恩,尉遲恭私下對我說了要離開,前去報答劉武周的恩情,人各有志,不能強求,這個時候的我當然不好和他說及造反之事。我只以為尉遲恭攻打無上王得勝後和我撇清關係,或是加官進爵,或是另有選擇,哪裡想到他為了通知我,不惜和楊義臣翻臉。我若是不知道他被擒也就算了,可既然知道他被擒了,而且馬上就要被處斬還是無動於衷,於心何忍?」
眾人默然,裴行儼卻是拍案道:「蕭將軍有情有義,不枉裴行儼跟隨,行儼聽從蕭將軍的吩咐,若是去劫救尉遲恭,定要算上我一份。」
蕭布衣雖不再是將軍,裴行儼還是以往的稱呼。眾兄弟都是點頭,紛紛說道:「不錯,有所為有所不為才是真正的男人,大夥都是兄弟,無論如何,總要去救。」
「我已經不是將軍了,以後兄弟相稱即可。」蕭布衣含笑道。
裴行儼微笑道:「現在或許不是將軍,依照蕭將軍的能力,想做將軍又有何難,如果真的有機會,做皇燕京是大有可能。」
他說的大氣,蕭布衣只是笑,卻不再多說。袁嵐亦是振奮起精神,「既然布衣說要去救尉遲恭,那我們就要詳細的籌劃,可我只怕張須陀會算計我們去救,守株待兔那就是糟糕透頂。」
蕭布衣點頭,「袁兄說的不錯,我們是救人不是去送命,一定要精心的籌劃,好在這裡到下邳並不算遠,還有足夠的時間讓我們打算!」
「對了布衣,有件事情我要和你說一下。」袁嵐突然道。
蕭布衣不解,「還有什麼事?」
「令尊一直都在皇后的身邊,張須陀這次抓你是有旨意,恐怕令尊會有危險,難道你不想勸勸他……」袁嵐擔憂道。
蕭布衣沉默半晌才道:「其實我梁郡見駕的時候已經勸他離開,可很多事情,就算知道結果也是無能無力。我爹就算知道有姓命之憂也是不想離開。我若是強迫他離開,只怕他以後一直都會鬱鬱寡歡……」
袁嵐嘆口氣,「布衣你說的不錯,有的時候,對一些人來說,活上快樂的一天的確比鬱悶一生要好。」
「夢蝶對我說了,我爹現在暫時還沒有問題,再說他在楊廣眼中無足輕重,再加上姑姑在,不見得有事。我們現在還是商量如何去救尉遲恭的好。」蕭布衣沉聲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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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須陀守株待兔,蕭布衣看起來卻像是飛蛾撲火,二人註定都是大隋的傳奇人物,也註定此生相撞必定刀光劍影,火花四濺。
尉遲恭昏昏沉沉睜開眼睛的時候,感覺自己像一隻飛蛾,不過是一隻已經撲到火堆上的飛蛾,周身無處不痛,如同被火灼燒過一般。自從與秦叔寶和一幫兵士打了場後,他身上的傷口難以盡數,衣衫幾乎被血染透。
血液凝結,傷口和衣衫沾在一起,動一動身子都是被扯的發痛。
在別人的眼中,他已經是死人一個,既然快要被砍頭,也就少有人再去理會他。
渾身疼痛非常,心中卻是異常安寧。身經百戰的他傷的雖重,雖然像垃圾一樣被扔在牢房的角落,可他還是死不了。
望著四壁空寒,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,尉遲恭嘴角一絲苦澀的笑。
他沒有想到自己也有入獄的一天,當初在鄯陽,馬邑他都是小心翼翼,躲過了官府的緝拿,沒有想到時隔兩年後,反倒衝動了很多。
誠如他自己所說,有些事情,知道了結果,也還是會去做,他知道自己必死,反倒安靜了下來。
死期快近了吧,尉遲恭有些迷糊,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,嗓子冒煙,嘴唇乾裂,見到身邊有一碗清水,還有白飯青菜,清湯寡水。
尉遲恭口渴,雖然知道要死,還是先伸手去拿清水,聽到稀里嘩啦的聲響,才發現自己雙手雙腳都是戴了沉重的鐐銬。
知道自己武功不弱,楊義臣不敢掉以輕心,尉遲恭無奈的笑笑,現在他動動都有些費勁,又如何逃得出這深牢大獄。
尉遲恭醒來,引起了看守兩個獄卒的警覺,見到他只是喝水,都是扭過頭去,低聲嘀咕起來。
「這人也算是是個漢子,我見到他被扔進來的時候,還以為他挨不過一晚了呢。」
「挨不過能如何,挨的又如何?」另外一個獄卒搖頭道:「挨過了這三天,也挨不過行刑的那一刀。」
「你說他是為了什麼?」先前獄卒不解的問,「我聽說楊大人也很是惋惜,一力勸導他迷途知返,他卻發了魔一樣。」
「還不是太平道在蠱惑人心,這人入魔已深,不可救藥。」另外獄卒不屑道:「聽說太平道頗有蠱惑的法門,又有迷惑心術之法。要是有人被他們迷失了心姓,前赴後繼的去死,也是毫不猶豫呢。」
「小聲點,聽說太平道的信徒遍布天下,若是被他們聽到,說不定會找我們的麻煩。」
「怕什麼,有楊大人在,聽說張將軍也極有可能迴轉監斬,太平道算得了什麼!就這些無知蠢笨之徒才會聽信他們的蠱惑,老子可不是蠢人……」
尉遲恭無聲無息的咧嘴笑笑,心中暗道,自己不過是義氣行事,卻也被聯繫到了太平道,不知道無知蠢笨的是哪個。或許有人看他是義氣,有些人看他是愚蠢吧……牢門『咣當』聲響,獄卒收聲,都是迎了上去施禮道:「宋大人。」
宋大人臉色陰沉,獄卒認得那是楊太僕的手下,也是下邳郡的郡尉,一直都得到楊大人的器重,這次親自前來,可見對犯人的重視。他身後跟著四個兵衛,都是臉色凝重,不苟言笑。
「犯人還在吧?」宋郡尉問道。
「當然還在。」獄卒陪笑道:「大人有什麼事情嗎?」
「你說我來這裡還有什麼事,當然是提他出去審問。」宋郡尉道。
獄卒愣住,「還審什麼,他不是死罪嗎?」
宋郡尉冷冷望了他一眼,「我也不知道要審什麼,要不我幫你去問問楊大人?」
獄卒駭了一跳,慌忙道:「我不過是隨口一問,宋郡尉莫要放在心上。不過這是朝廷重犯,楊大人吩咐了,要提一定要有楊大人的手諭,不知道宋郡尉你……」
獄卒欲言又止,滿面為難,宋郡尉話都懶得多說,伸手亮出,手中金光閃閃,赫然是楊大人的手諭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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