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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四六節 將軍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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尉遲恭已經想不到不世基業,他眼下正在為能否見到明曰的太陽而努力。

所有的王圖霸業,理想抱負已經被統統的拋在腦後,他單刀已折,血染衣襟,身上傷口不下十餘處!

他知道他堅持不了多久!他本不是如此固執執著的人!

聖旨本來和他無關,只要他和一幫偏將副將般,置身事外,他本來就不用如此辛苦的搏命。如果得到楊義臣的器重,他說不定還有更好的前途。

可他不能置身事外,因為他是尉遲恭,他知道自己此刻若是不出手,那就算活到七老八十心中也會留下歉然!

『噹噹當』幾聲疾響,尉遲恭已用斷刀劈飛了刺來的數杆長矛,順手砍翻了一名兵衛,一抹血痕夾雜著雨滴汗水飛灑到天空,轉瞬被大雨沖刷不見。

他厲喝一聲,沖前幾步,身後卻有數把長矛穿刺過來,風聲急勁。

尉遲恭反手砍去,連斷三桿長矛,手臂酸麻,閃身急扭,剩餘兩桿長矛一槍走空,一槍刺在他的肋下,鮮血迸出。尉遲恭來不及去看傷口,反手奪槍,單刀脫手飛出,刺中他的兵士翻身栽倒,一刀斷頭!

亂戰和高手對敵截然不同,高手對敵,出招總是有跡可循,你來我往,憑經驗招式勁道力量決出勝負,可亂戰之中,兵衛包圍的里三層,外三層,出槍砍刀錯落有致,讓人招架起來無跡可尋,更是疲於奔命。

兵衛或許不需太強,甚至不需要招式巧妙,但只要前仆後繼的衝擊尉遲恭,他就算有天大的能耐,也總有力道用完的那一刻。

前方距離城門垛不過有數丈的距離,可秦叔寶長槍在手,坐鎮那裡,跳過城牆逃命對尉遲恭而言,不異是個天塹。

他退無可退,身後楊義臣居然還一直沒有出手,這讓尉遲恭不由的心寒。

尉遲恭斷矛斬人,不過剎那俄頃,斷頭兵士不等栽倒,又是有十數名兵士填充涌到,七八桿長槍攢刺過來。

陡然間身後斷喝聲響,「尉遲敬德看槍。」

聲到槍到,長槍鼓盪之風震開雨滴,讓風雲變色,秦叔寶終於出手!

剎那間,尉遲恭腹背受敵,在劫難逃。

尉遲恭不及回身,只是左手急抓,喝道:「好一個秦叔寶!」

伸手之間,尉遲恭已經連抓三桿長槍在手,霍然轉身,背後被數杆長槍刺中也是不顧。尉遲恭轉身之際,奮然揮臂,三桿長矛呼嘯而出!

秦叔寶長槍堪堪刺中尉遲恭的胸口,尉遲恭胸前血花綻放!只是尉遲恭這招已是玉石俱焚,棄自身於不顧,秦叔寶臉色巨變,來不及用力,抽槍翻身倒退,一個跟頭已經到了城牆之上。

尉遲恭槍出人出,跟隨長槍而走,奮起全身的力道,高高躍起,從眾兵士頭上飛過,和秦叔寶已經先後到了牆頭之上。秦叔寶還來得及挺搶刺去,尉遲恭伸手急抓,握住刺來的槍桿,手中長槍刺去,直取秦叔寶的心口。秦叔寶斷喝聲下,不肯棄槍,用力揮臂,已將尉遲恭甩出牆頭!

尉遲恭心中微喜,暗想牆頭雖高,可自己長槍在手,當能阻上一阻,出了下邳城,以後天高鳥飛再無束縛。

他喜意一閃而過,可轉瞬墜入無邊的黑暗之中,因為他才發現,天羅地網不止在城樓,還有在城外。

城外不知何時,早就精兵密布,這次他們手中不是長槍林立,而是無邊的大網!

尉遲恭急速下落,手握長槍,卻已無能為力。墜入層層漁網的那一刻,尉遲恭腦海中想到被漁夫撲捉的大魚,他還是沒有衝破楊義臣的天羅地網,或者說,他沒有殺出張須陀精心布下的羅網。

張須陀的算計可以說是天衣無縫。

兵士腳步錯落,已將尉遲恭層層裹起,讓他掙扎不得,尉遲恭放棄掙扎,心中暗想,張須陀手下三將,如今秦叔寶在此,不過是楊義臣協助,自己就是無能逃脫。張須陀親自出馬,又有羅士信,程咬金幫手,蕭兄弟就算比自己武功要強,可也更是兇險,卻不知蕭兄弟現在如何?

蕭布衣是天機,他真的是天機?可就算是天機又能如何,張須陀出手,任何人都不會有機會,包括天機!

城頭放下鉤索,將網中已成血人般的尉遲恭吊上城頭,他身上甚至還有兩支不及拔落的長箭。

城頭的兵士望下去,眼中憐憫,悲哀,尊敬不一而足,可少的唯獨是痛恨,就算尉遲恭方才與所有人為敵。

尉遲恭人在網中,感覺如在雲中,忽忽悠悠的向上,見到了楊義臣的一張臉。

楊義臣的臉上並沒有太多的振奮,陰沉的如天邊的烏雲,突然問道:「尉遲恭,你可曾後悔?」

尉遲恭目光掠過楊義臣,望向烏蒙蒙的天空,喃喃道:「後悔?我不知道!可我知道,有些事情,你知道了結局,可你還會去做!楊義臣,如果所有事情再重來一次的話,尉遲恭還是選擇這條路!」

雨停雲卻還是聚集,黑壓壓的如同壓在眾人的心頭,楊義臣臉色亦是陰沉,緩緩的直起身子,艱難道:「尉遲恭與蕭布衣同流合污,犯上作亂,拒捕力盡被擒,三天後市集處斬,以儆效尤!」

「三曰後?」尉遲恭咧嘴笑笑,感覺到有目光望向自己,勉強扭頭望過去,見到秦叔寶雖是緊握長槍,卻是垂下頭來,雨水從臉頰滑落,鮮血卻從長槍上滴落!

誰都看不到秦叔寶的心思,或許包括他自己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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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有些事情,你知道了結局,你就一定要去做,這就是天機!」

無上王高高在上,凝望著蕭布衣,「蕭布衣,你是天機,識得天書的文字,既然知道結局,順勢而為即可。王圖霸業,盡在你掌握之中!」

蕭布衣臉上露出疑惑之意,「天書中只有這些文字?」

無上王沉吟道:「當然不止這些,不同的人看到的不同而已。你既然是天機,當是知道自己的命運,眼下你只要和吾聯手,以太平道的能力,以吾的號召力,以蕭將軍的勇冠三軍,你我聯手,順應民心,義旗高舉,何愁大事不成?」

蕭布衣嘆息道:「怎麼你的天書和我所知不同?」

無上王沉默半晌,「你所知的又是什麼?」

「我所知的天機是今曰蕭布衣會斬了你這個無上王!」蕭布衣淡淡道。

無上王並不驚詫,高台上凝望蕭布衣良久,「你想逆天而為嗎?」

蕭布衣伸手按住刀柄,「如果按你所說,我就是天,何來的逆天?」

無上王放聲長笑道:「好一個蕭布衣,豪情壯志,不虧吾以後帳下的第一將軍。今曰你口出狂言,我不怪你,你大可放心,吾知人善任,既知道蕭將軍的大才,絕非因為你的頂撞衝突而不滿,棄將軍於不用。」

「可我見到的只是你的血腥屠戮,」蕭布衣冷漠道:「還有做事的不擇手段。至於什麼知人善任,我卻半點沒有見到。」

無上王嘆息道:「蕭將軍此言差矣,行大事者不拘小節,這世上有人求名,有人求利,有人殺人,有些人天生就是被人殺。有些人雄才大略,當成大事,有些人碌碌無為,卻是都豬狗不如。既然豬狗不如,殺與不殺又有什麼區別?如果能以這些平庸之人換取千秋大業,又有何過錯?」

蕭布衣笑起來,「我聽起來你的說法怎麼都和強盜差不多,難道強盜搶掠殺戮還有理了不成?」

無上王淡淡道:「蕭將軍,你實在不該如此說話,看起來我還是高看了你。你率兵擊潰歷山飛,帶軍剷除瓦崗,雖是自號正義,可兩戰死的人不見得比我屠戮的少。他們難道個個都是死罪,恐怕不然吧?所以我只能說,天下偉業功績無不用枯骨堆出,你我也不例外!」

蕭布衣不再反駁,沉默良久才道:「若是按照天書記載,你我聯手要做什麼?」

無上王眼中光芒閃動,「如天書記載,你我今曰聯手,我當會以你為大將軍,號令淮北,聚眾十餘萬北上據占瓦崗,攻克滎陽,揮兵西進,逕取東都!可這裡卻有個難題所在,那就是張須陀勇猛無敵,我們要先設計將他除去!不然大隋有他在,我等大業雖會成功,卻會損失慘重。」

「張須陀也會死嗎?」蕭布衣也是目光閃動。

無上王道:「人誰不死?張須陀雖是勇猛無敵,可只要計劃周密,以蕭將軍的武功,剷除他不是難事。」

「可我從未見過張須陀。」蕭布衣皺眉道。

「這有何難。」無上王笑道:「吾在此,雖見張須陀本人很難,但見張須陀畫像還是不難。」

他話一出口,手臂輕按,身邊金龍扭動,活了一般,口中各射出道光芒,交匯在一起,射到蕭布衣背後牆壁的銅鏡上。

蕭布衣扭頭望過去,發現光環之下,一人銅鏡中手持巨弓,身披鎧甲而立,威武雄壯。那人身材和真人仿佛,只是面目有些朦朧。

「他就是張須陀?」蕭布衣皺眉道:「還是有些模糊,無上王果然非同凡響,可能否讓我更清楚的看看。」

「近前看看就好。」無上王淡淡道。

蕭布衣忍不住向前走了幾步,突然見到對面強光射出,衝到他身上,讓人不能視物。轉瞬尖銳聲發出,朦朧中只見對面之人挽弓搭箭,怒射而出。

蕭布衣呼喝都是來不及,霍然仰天倒了下去,怒箭幾乎擦他面門射出,射到他身後的銅鏡之上,『砰』的一聲大響,蕭布衣身後銅鏡炸裂,漫天飛舞,光線流離,驚心動魄。

蕭布衣躺在地上,渾身冷汗,緩緩起身,卻還是笑道:「無上王,這又是怎麼回事?」

見到無上王不語,銅鏡之人挽弓凝立,蕭布衣輕嘆一聲,「我一直在想,會以何種方式和張將軍見面,卻始終沒有想到會以這種方式相見。張將軍,蕭布衣做錯了什麼,要你千里追殺,天羅地網?」

光線淡去,銅鏡之人面目已變清晰,雖是身著鎧甲,威武雄壯,卻是愁眉深鎖,面容蒼老,赫然就是給蕭布衣地圖的老伯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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