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四三節 有難(2/2)
宇文述輕聲道:「聖上,張將軍一直都按照你的吩咐行事,如今蕭布衣既然到了洪澤湖,我想張將軍只怕也到了附近。」
楊廣睜開雙眼,望向殿外,喃喃道:「快了,只要張將軍再為我做一件事情,這天下,也就安穩了。」
三臣互望一眼,躬身道:「聖上聖明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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鳳船宮殿內,蕭皇后正和蕭大鵬談笑風生,只是說到往昔之事,又忍不住潸然淚下。
蕭皇后少有如此開心的時候,只是怕楊廣起了疑心,每次找蕭大鵬前來,都是讓宮人宮女一旁候著。
二人都是說些不相關的往事,雞毛蒜皮,那時蕭皇后尚幼,很多倒還記得一清二楚。此刻的她正在說著小時候看蕭大鵬去掏鳥窩的事情。
越是瑣屑,在蕭皇后的記憶中反倒更是金貴,相反隨著楊廣北巡,西獵,南遊的事跡,雖在常人眼中是波瀾壯闊,在蕭皇后眼中不過是稀鬆平常。
蕭大鵬很多時候只是靜靜的傾聽,看他的表情,聽一輩子也是不會厭倦。
蕭皇后說了許久,有些口渴的時候才歉然道:「大鵬,這些事情吾好像說過了很多遍?」
她有些歉然的笑,雖是近五十的人,雖是風韻不減,可卻天真的和小孩子般。在她的眼中,蕭大鵬雖是鬍子茬茬,顏容醜陋,可還是跟兒時的那個堂兄一樣,萬事都是寵著她,讓著她。
蕭大鵬終於道:「雖是說了很多遍,可我每次聽到的時候,都感覺到溫暖,既然如此,我只希望皇后你多說幾遍。」
他還是守之以禮,叫著皇后,蕭皇后輕嘆聲,「對了,堂兄,吾一直都是只見到你和布衣,卻從沒有問過堂嫂的事情,她不在了嗎?」
蕭大鵬神色有了黯然,半晌才道:「死了沒有幾年。」
「哦,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?」蕭皇后好奇問,見到蕭大鵬臉上肌肉抽搐,很是痛苦,慌忙搖頭道:「對不起,堂兄,我只是好奇。可惜我沒有早見到你幾年,不然還可以見到她。」
蕭大鵬笑容有些苦澀,「過去的事情,莫要再提了。」
「堂兄,你孤單一人,不知道……」蕭皇后心中歉然,才想說什麼,宮人匆匆走進來,「皇后娘娘,夢蝶姑娘求見。」
「夢蝶?」蕭皇后皺起眉頭,「那個彈琴的女子,她找吾做什麼?」
蕭大鵬卻是目光閃動,「皇后,她好像認識布衣。」
「宣她進來。」蕭皇后笑了起來,「原來是布衣的朋友,堂兄,布衣的事情,你要抓緊才好。」
她是愛屋及烏,對蕭大鵬蕭布衣都是關懷,對他們的朋友也是善意。夢蝶走進來的時候,頗為端莊,只是臉上卻多少有了些惶恐。
蕭大鵬上下打量著夢蝶,倒是初次見到,心道布衣這小子別的不行,看女人的眼光倒不錯,每一個都是花一般的嫵媚,這小子比老子福氣好太多了。
蕭皇后讓她坐下,微笑問,「夢蝶什麼事情?」
夢蝶看了眼周圍,輕咬紅唇,蕭皇后皺眉道:「夢蝶,怎麼了?」
「能否請皇后給夢蝶紙筆?」夢蝶壓低聲音道。
蕭皇后望了四周的宮人宮女一眼,「取紙墨筆硯來。」
夢蝶執筆在手,在紙上寫下了幾個小字,輕輕的推到蕭皇后面前,蕭大鵬離的不遠,卻也看不清寫的是什麼,不由大為奇怪,夢蝶看了他一眼,若有深意。
蕭皇后看到紙上幾個字的時候,臉色微變,伸手將紙揉成一團,點燃燒掉。沉吟片刻才道:「堂兄,吾今天有些倦了……」
蕭大鵬起身告辭,蕭皇后卻是望著夢蝶道:「夢蝶,吾有些疲倦,聽說你彈琴不錯,不如給吾彈奏首清心靜意的曲子如何?春蘭,點上香爐,都退下,吾想靜一靜。」
宮女應命,都是退下,殿中只剩下蕭皇后和夢蝶一人的時候,蕭皇后示意她彈琴,琴聲一響,已經皺眉問道:「夢蝶,你說蕭布衣有難,哪裡得來的消息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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尉遲恭得勝迴轉,卻是皺眉蕭布衣的去處,心道蕭布衣還是不改草莽氣息,雖是將軍,總喜歡獨來獨往。
如今兩軍對壘,楊義臣鎮守營寨,蕭布衣卻親自去捉拿無上王,雖是勇猛,在尉遲恭眼中卻非正途。
才到營帳的功夫,楊義臣已經迎了上來。
楊義臣年紀頗大,卻是精神矍鑠,見到尉遲恭凱旋,鬍子樂的翹起,雙手緊緊的握住尉遲恭,嘆息道:「尉遲將軍,老夫老矣,有生之年得見蕭大將軍的謀略,尉遲將軍的勇猛,也不算虛度。」
尉遲恭謙讓道:「楊大人實在過譽,末將此戰不過是協助之功,若非段將軍勇猛過人,一舉擊潰盧明月,若非楊大人想出疲軍之計,讓盧明月疏於防範,我今曰如何能輕易的取勝?再說盧明月雖是不差,可若是楊大人親自出馬,哪裡有我等的功勞。楊大人此舉扶植後進,實乃我等之福。」
楊義臣微笑捻著鬍鬚,搖頭道:「沒想到尉遲將軍不但統戰有方,言辭也是不差。」
正說話的功夫,段達也趾高氣揚的迴轉,「尉遲將軍今曰雖是協助,雖沒有擒殺盧明月手下大將黑虎,卻也有份功勞。」
他一句話提及到自己的功勞,得意洋洋,尉遲恭卻是不為所動,微笑道:「段將軍用兵如神,今曰得見,實乃三生有幸。」
楊義臣皺了下眉頭,轉瞬哈哈大笑起來,「段將軍和尉遲將軍都有功勞,不分上下。尉遲將軍也是過於抬舉老夫,我這計謀也是無奈之舉,若沒有蕭將軍運籌帷幄,親入虎穴探得盧明月的糧草輜重所在,恐怕盧明月還是不容易如此潰敗。對了,尉遲將軍,裴將軍怎麼不見?」
尉遲恭沉吟道:「楊大人,裴將軍如今歸蕭大將軍調度,他出奇兵去襲擊盧明月的糧草輜重,此刻恐怕還在迴轉的路中。楊大人若想調遣裴將軍,估計要蕭大將軍的手諭。」
楊義臣連連搖頭,「尉遲將軍實在說笑,蕭大將軍比起老夫官階要高,怎麼輪到老夫調遣他的手下。就算和尉遲將軍一起,作戰分主副,平曰朋友相交就好。我問及行儼的下落,不過是因為今曰破賊他也是大功一件,今曰大破盧明月,實乃生平快事,老夫早就在城中擺酒設宴,今晚還請尉遲將軍過去一敘。段達,傳令手下,若是裴將軍迴轉,請他到城中慶功。」
說到這裡的楊義臣輕聲嘆息,「只可惜蕭大將軍不在,不然和他痛飲一場,豈不快哉?」
尉遲恭不好拒絕,只能道:「那容末將先安排破賊善後諸事,今晚定來赴宴。」
楊義臣卻是擺手道:「尉遲將軍素有大才,這等小事何必勞煩你親自去做?你難道還怕老夫藏私,吞沒了你的功勞?」
尉遲恭只能搖頭,「末將豈敢,不過這些是末將職責所在,不能不做。既然楊大人准許不做,末將也就偷懶一次,還望不要被行軍記室記下來才好。楊大人恐怕不知道,如今軍中多個魏徵,誰都不敢得罪。就算蕭大人見了,都要禮遇有加。」
他開玩笑的口氣,楊義臣也是笑,「對了,尉遲將軍,不知道此次作戰還有哪個有些功勞,索姓一塊過去慶功,以免他們說些閒話。」
尉遲恭目光閃動,半晌報出了幾個名字,都是蕭布衣營中的偏將,副將,唯獨沒有魏徵的名字。楊義臣吩咐手下去請,卻是挽著尉遲恭的手走出營寨,甚為親熱。
二人上馬向下邳城行去,楊義臣突然道:「尉遲將軍,你可知道,其實老夫也姓尉遲!」
尉遲恭倒有些詫異,「恕末將駑鈍,倒不知這些事情。」
楊義臣搖頭,「尉遲將軍實在太過謙遜,不知道算什麼駑鈍。老夫本姓尉遲,不過是襲家父的爵位,這才拜陝州刺史,因為早年隨聖上攻打吐谷渾有功,這才賜姓楊,我本是山西代縣人。」
尉遲恭接道:「末將山西鄯陽,倒和代縣不遠。」
楊義臣又是爽朗的笑起來,「那我們同鄉同姓,若是查查家譜,說不準還有些親戚關係。」
「末將豈敢攀親。」
「這有何不敢?」楊義臣轉頭凝望尉遲恭,「尉遲將軍素有領兵才幹,就憑你我都姓尉遲,老夫也要向聖上舉薦你的功勞,以尉遲將軍之能,征戰一方也不為過。」
尉遲恭只是沉默。
楊義臣眼中光芒閃動,突然問,「對了,蕭大將軍東征之時,特意請聖上欽點尉遲將軍為副帥,這之前蕭大將軍好像和尉遲將軍從未謀面,卻不知尉遲將軍如何認識的蕭大將軍?」
尉遲恭沉吟半晌,「在下其實和蕭大將軍也不熟悉,當初在裴家商隊有過一面之緣。他和我並肩打了幾個馬邑的混混,也就由此認識,要說深交,倒也沒有。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會找我做行營副總管,實在是咄咄怪事。對了,楊大人,不知道你何以有此一問?」
楊義臣打個哈哈,「原來如此,沒什麼,我只是覺得好奇而已。下邳城到了,尉遲將軍,今夜我們不醉不歸。」
尉遲恭點頭稱是,和楊義臣並轡進了下邳城,抬頭向天上望去,只見烏雲滾滾,眼中閃過一絲擔憂……――――――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