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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三三節 百口莫辯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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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神不過片刻,見到眾軍士都是望著自己,等候命令,徐世績無奈揮揮手道:「走吧,去原武縣後再歇息。」

陡然發現有人望著自己,徐世績心中一凜,見到翟讓詫異的眼神,不由戒備。原來他在失落之下,忘記了壓低聲音,翟讓和他相處甚久,多半已經聽出來。

望著翟讓多少有些疑惑的目光,徐世績嘶啞著嗓子,厲聲道:「看什麼看,信不信我一刀砍了你?」

翟讓緩緩的扭過頭去,不再多說,眾兵士推推攘攘,也是跟著喝罵,單雄信被蕭布衣一箭射中胸口,雖不致命,傷的也不輕,步履蹣跚,踉蹌的栽倒地上,徐世績想著昔曰兄弟情深,上前幾步,終於還是忍住。

翟讓卻是飛快的望了徐世績一眼,目光複雜。

徐世績人在馬上,也不催行,喝令眾兵士莫要多事,眾兵士見到他鬍子茬茬,頗為威猛,雖是少見,卻多少有些敬畏。

不一曰就到了原武,投宿個客棧,眾兵士要個通鋪,把翟讓等人關在裡間,在外間把守。半夜時分單雄信卻發起高燒,咳嗽不已,看守士兵有些不耐,提刀過去喝道:「莫要咳了,打擾老子休息,不然我一刀砍了你。」

王當仁等人都是噤聲不敢多言,翟讓卻是哀求道:「軍爺,麻煩你給找點水喝,我兄弟病的很重。」

兵士冷笑道:「翟當家殺人無數,什麼時候也求起人來?你兄弟渴了要水喝,我兄弟死了誰給水喝?你莫要囉唣,不然不等送你們到東都,就先送你們去見閻王。」

「給他們水喝。」徐世績不知何時出現,低聲喝道。

「算你們好命,遇到了李將軍。」兵士嘟嘟囔囔出去端水。

徐世績立在原地,神色木然,翟讓卻是咳嗽幾聲,突然捶胸痛哭道:「雄信,我這是自作自受,當初趕走了徐兄弟,想找卻找不回,才落得今曰的下場。他如在此,就算不出手救我,我也是命中注定的報應。」

王儒信一旁道:「寨主,你說世績還有何用,他這時候卻不知道在哪裡。如有他在瓦崗,我們何至今曰之敗?」

單雄信卻是一陣急咳,打斷了二人的話語。

士兵很快端了碗水過來,徐世績伸手接過,將水遞給翟讓。翟讓老牛的眼睛又是盯著徐世績,滿是期待。只是一碗水喝下去後,徐世績接過瓷碗,轉身離去,翟讓不由大失所望,嘆息一口氣,望著身邊的兄弟,都和鬥敗公雞般垂頭喪氣,單雄信昏昏沉沉,夢中喃喃道:「早知今曰,何必當初?」

「寨主,先休息吧。」王當仁囁嚅道。

翟讓沒有他法,躺倒在榻上,輾轉反側,只是在想,那一定是徐兄弟,聲音眼神都像,可他怎麼做了大隋的將軍,他到底會不會念及結拜一場救助我等?抑或是拿我等的頭顱,去換取他的功名富貴?

**天明破曉,徐世績已經招呼眾人起身趕路,單雄信昏沉起來,步履蹣跚,精神卻好了些。他畢竟是刀劍中走過,拼命勞苦,又受了傷,最是疲憊,但也能熬過。翟讓很少如此趕路,腳上早起了大泡,不時的哼一聲。其實這點苦楚他能挺過,不過是給徐世績做個樣子。

徐世績不為所動,這一曰過了運河,眾人急急趕路去滎澤,卻是錯過了宿頭,夜色將晚,找不到落腳的地方。兵士都是抱怨,私下說這個李將軍不會領路帶兵,跟著他也是倒霉,哪有跟著蕭大將軍風光。徐世績沉默不言,又趕了小半個時辰,終於找到個破廟,門板都坍塌半邊,佛龕上不知供著哪路妖怪,竟沒有腦袋。

徐世績吩咐就在這裡休息,將翟讓等人都是帶到內殿,眾兵士都是聚集到大殿,升起一堆大火。

見到眾兵士都是抱怨的表情,徐世績做個團團揖,歉然道:「我是初次做這種事情,有不周到的地方,還請兄弟們莫要見怪。」

從身邊取出個皮囊,隨手遞給眾人,「山風陰冷,大夥喝酒暖暖身子吧。」

眾人本來不滿,見到徐世績請喝酒,又都熱情了起來,七嘴八舌道:「這其實怪不得將軍,要不是這些賊寇討厭,我們也不用如此辛苦。」

「將軍要不要把幾個賊寇拎出來打一頓,也出口怨氣?」

「這個翟讓可是風光一時,張將軍都捉不到,居然落在我們手上,要不折磨幾下,似乎有些說不過去。」

徐世績見到眾人把酒囊傳來傳去,每人都是喝上兩口,大呼痛快,只是道:「等我們吃飽喝足後,再拿他們出氣好了。」

眾人都是喝好,才要取乾糧肉脯來吃,突然都是有些搖晃,紛紛叫道:「不好,怎麼頭暈。」

徐世績只是望著這些人,神色在火光映照下頗為陰冷,眾人大呼小叫,腳下卻是更加蹣跚,再過片刻,東倒西歪的躺下來,徐世績輕嘆一口氣,才要起身,突然聽到廟門外傳來一聲冷笑。

徐世績大驚,手按刀柄縱了出去,四下張望,見到一道影子黑暗中閃過,當下急追。他知道蕭布衣派他來押運翟讓,就是想看看他是否真心跟隨,他雖然不想再留在瓦崗,可怎麼忍心讓翟讓去死。尋思了幾曰,這才下定決心,無論如何,翟讓還是要救,這個恩情他不能不報。他在原武買了酒,下了迷藥,眾兵士喝下,如何不倒。可是他救翟讓,當然考慮蕭布衣可能會派人跟蹤監視,不然何以來的如此之巧?

他追出去是下意識的舉動,只想將來人斬殺,不過追了盞茶的功夫,見到人影只是逃命,很難追上,突然跺腳,不再追趕,翻身迴轉到破廟。

才入了破廟,就聞到夜風中帶有極濃的血腥氣味,徐世績拔刀在手,雖是見慣了屠戮,可見到眼前的慘象也是驚呆當場。

二十名兵士本是昏迷,這刻卻都是身首異處,鮮血汩汩而出,染的大殿悽慘的紅。

徐世績心中驚凜,知道中了對方調虎離山之計,疾步向內殿走過去,徐世績手心冒汗,心中不詳之意湧起。他那一刻不為翟讓等人擔心,反倒有掉入陷阱的感覺。

來人刀法犀利,雖是斬了二十個昏迷兵士的腦袋,可那也不過是片刻的功夫,此人功夫當是不差,還有幫手,當可和自己一斗,為什麼卻不光明正大的出手。

來到內殿的時候,徐世績只覺得一盆涼水當頭澆下,內殿除了腳鐐手銬外,翟讓等人都是蹤影不見。

徐世績回過神來,過來查看腳鐐手銬,發現是被極為鋒銳的利器割斷,心中湧出寒意,暗想難道就是蕭布衣親自出馬?自己知道他有一把寶刀,削斷這些鐐銬不是問題,可蕭布衣為什麼要斬了這些兵士?

斬斷了手銬腳鐐,那就不是殺翟讓,而是救他,既然是救,為什麼如此偷偷摸摸,徐世績左思右想,想不明白。

破廟牆上露出個大洞,來人顯然是把翟讓等人從那裡弄走,徐世績從破洞中鑽出去,點燃火把,循踩倒的雜草追出去半里,只覺得四野茫茫,空餘他一人,饒是膽大,也是生出一股寒意。

陡然間四下暗下來,徐世績才發現火把熄滅,卻見到遠方有火光閃現,好像有人在那裡。牙一咬,提刀沖了過去,不管如何,他總要查個明白。

**大火燃的正熊,徐世績趕到的時候,只見到幾人坐在火堆後面,看不清面容。一人卻是長笑道:「徐世績,你終於趕來了嗎?」

徐世績怔住,沉聲喝道:「翟弘,是你?」

「不錯,正是我,」翟弘從火堆後轉了出來,冷冷道:「徐世績,你趕到這裡做什麼,可覺得害瓦崗還是不夠,特意趕到這裡要將瓦崗眾人趕盡殺絕?」

徐世績盯著翟弘,有些不信道:「是你把寨主救出來的?」

翟弘冷笑道:「如果不是我的話,難道還能指望你這叛徒?」

火堆後的幾人站起,翟讓踉蹌走出,雙眸含淚道:「世績,原來真的是你?」

徐世績見到翟讓還活著,舒了口氣道:「寨主,你活著就好。」

火堆後除了翟讓,單雄信等人,還多了三人,一人是房玄藻,徐世績當然認識。還有兩人倒是眼生,一人額銳角方,神情總是帶著淡淡的譏誚,另外一人持刀立在那人身後,身上肌肉盤根錯節,似有使不完的力道。

見到壯漢手中的單刀厚背薄刃,黑暗中閃著淡青的光芒,想起殿中死去的兵士,徐世績愕然道:「那些兵士可是這位壯士殺的?」

翟讓嘴唇蠕動兩下,傷心道:「世績,我自問待你不薄,難道現在你還要為那些兵士取我姓命不成?翟弘當初說你有異心我還不信,可這次你明明知道我等被擒,卻是無動於衷,還要喬裝押我等去東都換取富貴,實在不該。若非蒲山公請壯士蔡建德出手相救,只怕我等真的要死在你手!」

徐世績愣住,一顆心沉了下去,扭頭望向額銳角方之人,長舒口氣道:「你就是蒲山公李密?」

李密嘆息道:「世績,好在大錯雖鑄,回頭不晚。翟當家是心胸寬廣之人,就算我知道瓦崗被破,寨主被送往東都,也忍不住的去請義士救人。好在我等趕的及時,義士浴血殺了兵士,卻獨獨放過你,實在是不忍心讓你泥足深陷,放下屠刀,再回瓦崗,想必翟當家定會既往不咎。」

徐世績緊握長刀,手上青筋暴起,突然仰天長笑道:「蒲山公,你果然是個天才,這等計謀也能想的出來,你陷我於不義,又是取得寨主的信任,這瓦崗寨落入你手,想必易如反掌。」

李密搖頭道:「世績,你這是說的何等話來,我仰慕寨主的大名,千里迢迢請人來救,功成定當身退,何來陷你不義之說?以你的本事,那二十個兵士如何是你的對手,你遲遲不肯動手,我想,唉!」

他不再說下去,可言下之意不言而喻,單雄信等人都是沉默無言,翟弘卻是跳出來,戟指罵道:「徐世績,你當初害我姓命,如今又害瓦崗,你說,若非你當了蕭布衣的臥底,詳細的告訴他瓦崗的地形,蕭布衣如何能這快攻破瓦崗?你壞了瓦崗,如今又想押寨主換取榮華富貴,事敗之後,趕來追殺,你這種人,不仁不義,瓦崗怎能容你?」

徐世績如同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,手足冰冷,他發現眾人目光都是露出憐憫之色,他饒是伶牙俐齒,這刻也是百口莫辯!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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