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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六七節 鬥法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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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布衣望著思楠遠去,舒了口氣,文案前打坐到了天明。曙光初現,又有軍情送達,蕭布衣展開看了半晌,皺眉道:「河北軍攻勢兇猛,不知道張大人和秦將軍,能支持多久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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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布衣一夜未眠,竇建德亦是如此。

像他們這種人,已經習慣了如此辛勞,像他們這種人,均非為自己所活。兩軍對壘,戰線頗長,牽一髮動全身,讓他們絲毫不敢大意。

東平戰役已經開始,劉黑闥率大軍直撲張鎮周的後路,已和徐圓朗對張鎮周形成了合圍之勢。

徐家軍士氣大振,無論他們以往和河北軍恩怨如何,眼下他們當要並肩作戰,共同抵抗西梁軍。

竇建德果如蕭布衣、徐世績所料,明修棧道,暗度陳倉,借攻長平、河內為引,卻以進攻東平為主要目的。竇建德亦是沉穩之人,不肯輕易冒進,只怕被蕭布衣斷了歸路,眾兵士死無葬身之地,是以穩紮穩打,希望攻克東平後,一步步從山東西進來攻東都。當然如果蕭布衣重兵支援東平郡的話,竇建德就會全力來取黃河以北之地,到時候春暖花開,河冰消融,蕭布衣再想過河搶回這些地盤,當要花費更多的氣力。若是黃河之北地域盡失的話,蕭布衣無論要攻河東,抑或是攻打河北,均是處於不利之勢。

冬季出兵,不按常理,供給困難,可冬季出兵,亦有好處,那就是可暫時將黃河天然隔斷忽略不計。

黃河本是東都周邊郡縣天然之險,驀然盡去,蕭布衣地利所占的優勢並不明顯。

竇建德能和蕭布衣、李淵分庭抗禮,當然也有過人之處,他能敏銳的分析形勢,善於利用對自己有利的一面。

或許在他們這些人的眼中,虛虛實實早就是作戰的不二法門。竇建德出兵之時,就在靜觀蕭布衣如何應對。蕭布衣更重黃河以北之地,不想放棄,所以兵出河內,竇建德就在蕭布衣固守河內的時候,讓劉黑闥繞路黎陽,南下過黃河,從東郡攻入,直奔東平郡的巨野。

連年征戰,百姓東奔西逃,尋找暫時的安寧之地。東郡地處黎陽南,東平郡西,雖在西梁軍勢力範圍內,因兵戈頻繁,整個郡縣也不過萬餘百姓,守軍更是稀少。劉黑闥輕易破了了東郡,過離狐縣,猛攻東平雷澤縣,轉瞬殺到了張鎮周的背後!

羅士信知劉黑闥南下,從壽張響應,悍然出兵,再戰秦叔寶!

徐圓朗見河北軍氣勢兇猛,當然士氣大振,一改以往龜縮之態,從任城兵出兩路,分取東平的巨野和濟陰的金鄉!

河北軍和徐家軍氣勢如虹,數曰之內,連克西梁軍的地域,轉瞬之間,尋常郡縣均被兩軍所破。壽張、雷澤、任城、金鄉的四路大軍形成四角,將整個東平郡困在其中。

他們的目標已很明顯,那就是全力攻下東平郡,進而為西進做準備!

可讓河北軍詫異的是,西梁軍應對之快,遠超他們的想像。他們本想趁氣勢如虹,多點開花,全取東平之地。可蕭布衣、張鎮周、秦叔寶顯然極為吝嗇,他們占領的地盤,輕易不會吐出來。

張鎮周雖老,可反應快捷,在知道劉黑闥進軍的消息後,立刻把兵力收攏,數萬大軍加上本來的守軍,分布在雷澤、鄆城和巨野三地。

這三城分布在巨野澤周圍,成三角之勢。秦叔寶退守鄆城,史大奈固守雷澤,張鎮周卻守在巨野。

河北軍數天內攻勢如潮,百般搦戰,可三地守將均是閉城不出。劉黑闥雖是攻的極快,可冬季攻城器械極難運送,他們只想速戰速決,誘敵出戰,但對手並不上當,劉黑闥一時間拿三地均無可奈何。

竇建德突襲計劃受挫,不免憂心忡忡,他到現在,才發現西梁軍的紀律和韌姓都是遠超他的想像。

竇建德和官兵作戰的經驗不少,無論張須陀、楊義臣或是薛世雄,他都有過交鋒。如果用眼下西梁軍和以往的隋軍相比,西梁軍或許不如張須陀部下的銳利,卻有楊義臣部下的沉穩和鐵血。河北軍對隋軍,其實從骨子裡面有種敬畏,竇建德和張須陀對戰,從未有勝過的時候,所以這次攻打東平,幾曰不下,這讓河北軍心中已沒有了底氣。

更讓竇建德不得不考慮的是,東都到現在還沒有援助東平的跡象,蕭布衣葫蘆裡面,到底賣的是什麼藥?

竇建德正在研究東平地形,考慮下一步舉措的時候,噩耗傳來,范願河內誘敵,沒想到誘敵不成,卻被敵手所殺,蕭布衣千軍難敵,竟然闖到河北騎兵中殺了范願!

這個蕭布衣,好威風,好煞氣!

得知范願身死的那一刻,竇建德心如刀絞。

河北軍所有的將領,竇建德都已當他們是自己的兄弟,雖然說將軍難免陣前亡,誰都可能難免一死,但是初征河南,就損大將,實在非竇建德所願。

或許……征伐本來就非他本意,竇建德想到這裡的時候,帶著苦澀的笑。望著窗外風雪,竇建德無心睡眠,趁著曙光初現,踏雪尋梅,找著那難得的恬靜,竭力讓自己安寧下來。

東平不克,他很焦灼,范願身死,他很傷心,但是他清楚的明白一點,焦灼和傷心改變不了已發生的事實,他還要戰下去,就要保持絕對的冷靜,不能漏算蕭布衣的每步棋。

寒風凜冽,臉上一片清涼,竇建德完全放鬆下來,只有在這時候,他才完全屬於自己!

可就在這個時候,他接到了李道玄的死訊!

得知李道玄死的那一刻,竇建德內心才恢復了平靜,轉瞬又是波濤洶湧。平靜如水的臉上,終於有了些變化。是不信、是詫異、也多少有些驚奇和苦惱。他對這種複雜並不瞭然,所以第一時間就是想,這是蕭布衣的反擊!

蕭布衣才殺范願,又斬李道玄,行蹤詭異,不動聲色,實在是個很厲害的敵手。

沉吟盞茶的功夫,竇建德已吩咐道:「去長平。」

眾將領令,已出外準備,竇建德萬金之體,自然要多加護衛。竇建德吩咐完畢,竇紅線迎了上來,低聲道:「爹。」

她看起來也是憂心忡忡,竇建德浮出笑容,「紅線,我去長平,你留在這裡……和士信保持聯絡。」

「爹,我都知道了。」竇紅線道。

竇建德眉頭微蹙,「知道什麼?」

「我們好像出兵不利,如果不是我……」竇紅線低低的聲音。

竇建德微笑的拍拍女兒的頭,宛若竇紅線孩提之時。實際上在他心目中,女兒永遠都是長不大孩子。

「紅線,勝負乃兵家常事,一時的得失算得了什麼?有沒有你的建議,我們和蕭布衣遲早一戰!他一直都是好算計,一個個的剿滅的對手,我們再不奮起,他打完徐圓朗,下一個目標肯定是我們!為父現在若說後悔,只能說當年沒有和李密聯手,而不是今曰的出兵!不用擔心,為父去去就回!」

竇建德才想離開,竇紅線叫道:「爹,你路上小心。長平亦是蕭布衣的地盤,李道玄他……」

她實在有些擔心,聽說李道玄武功不弱,可死的竟然如此悄無聲息。竇建德帶人前往,她只怕蕭布衣再施暗算。

河北軍若說和蕭布衣打交道最多的人,無疑是竇紅線。竇紅線對蕭布衣,可說是感情複雜,因為她見到蕭布衣次數越多,越覺得此人難以捉摸,到現在,更是認為他陰森恐怖,擅長袖裡乾坤。

竇建德微微一笑,「紅線,你放心,為父不是李道玄!」他言語淡淡,可自信沛然而出,說完後大踏步的離去。竇紅線見了,不知為何,突然想到當初父親去擊薛世雄說過的一句話,「紅線,爹一定會回來!」

那一次,竇紅線有著極強的信心,這一刻見到父親的樂觀,驀地恢復了自信,展露出笑容。

竇建德離開女兒後,皺了下眉頭。他就這麼一個女兒,他不想女兒擔心。

府外馬兒準備穩妥,眾將兩旁恭候,竇建德點了數十人。眾人上馬,奔出了共城。一路過了冰封的清水河,穿太行山而過。

對於這附近的地形,他們亦是頗為熟悉。眾人馬不停蹄,奔馳甚急,可均是小心翼翼的留心道路兩側,只怕蕭布衣又派殺手前來。

風雪滿路,眾人心情沉重,可過了太行山後,卻是安然無恙。

眾人舒了口氣,暗笑自己疑神疑鬼,見到長樂王人在馬上,神色從容,又暗叫慚愧。竇建德知道焦慮緊張均會傳染,他是眾人之主,當然要給眾人以鎮定。一路行來,雖是波瀾不驚,可他心中卻有股不安之意。

這種不安,亦可以說是他身經百戰的警覺,那是一種被窺視的不安!

回頭望過去,只見到蒼茫大山,雪覆萬物,一時間見不到什麼。他身邊的董康買問道:「長樂王,有不妥嗎?」

竇建德搖搖頭,「沒什麼,走吧。」眾人策馬狂奔,直奔北方馳去,這時候天空一聲輕唳,竇建德抬頭望去,見一雄鷹展翅,在他們頭頂高空盤旋一周,轉瞬離去,不由心中凜然。

這是海東青,草原的萬鷹之神,怎麼會在太行山出沒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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