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六六節 逼宮(2/2)
他讓蘇定方不向長平,而向共城的方向撤退,只怕蘇定方還會意氣用事,考慮的可算周到。
在王小胡耳邊又說了幾句,王小胡領命,撥轉馬頭,向蘇定方部所在的山谷奔去,高雅賢又吩咐道:「董康買,馬上去共城,告之長樂王這裡的情形。」一人領令,奔出谷中,向東疾馳而去。高雅賢吩咐完畢,心中稍定,「走,跟我去見王將軍。」
王伏寶駐紮在長平,一直和李建成有秘密聯繫,高雅賢只想趕快聯繫到王伏寶,商量對策。眾人疾馳向北,沒入黑暗。王小胡卻是單騎狂奔,很快到了蘇定方的軍營。
蘇定方卻還未眠。
實際上,蘇定方並非不知輕重之人,在李道玄離開後,他就心中有了悔意。李道玄既然是被封王,在唐軍中的地位不言而喻。李淵這次派太子李建成、雍王李道玄前來協助竇建德,共擊蕭布衣,可見對此次聯手極為重視。他罵走了李道玄,要是傳到竇建德耳中,肯定會讓竇建德不喜。
蘇定方不怕竇建德發怒,因為竇建德很少有對手下發怒的時候,如果說李密是用糧草將手下聚集在一起,那竇建德卻是用兄弟之義將眾人緊緊的拉攏到身邊。大夥能熬到今天的地步,以平民之身和士族新貴抗衡並不容易,如果因為他的一時意氣,讓結盟不成的話,那他也過意不去。
見王小胡沖了進來,蘇定方霍然而起,「李道玄不肯迴轉嗎?」
王小胡臉色凝重,「蘇將軍……李道玄死了。」
蘇定方差點以為是自己的幻覺,李道玄怎麼可能死了?他武功高強,身邊又有丘行恭、史萬寶等人護衛,怎麼會突然死了?
王小胡飛快的將當時所見說了一遍,又將高雅賢的吩咐婉轉的說出來,蘇定方沉吟良久,「高將軍說的頗有道理。」
王小胡舒了口氣,「那蘇將軍,我們向哪裡撤退?」
蘇定方皺眉道:「眼下形勢並不明朗,若李建成疑心我們下的手,撤到長平說不定腹背受敵。長樂王眼下就在共城,我們當去那裡和他會合。小胡,你速速傳令下去,先命一隊人馬打探谷外的動靜,若無異常,連夜拔營!」
雪夜拔營,無疑是件異常痛苦的事情,可和姓命相比,還是微不足道。
蘇定方和蕭布衣交過手,又聽聞過他的諸多事跡,對蕭布衣的神出鬼沒也是頗為忌憚,是以謹慎非常。
河北軍先探情況,然後連夜拔營出發,自然是一夜未眠,蕭布衣並沒有殺到近前,眼下的他,正在河內批閱奏摺。
無論他走到哪裡,三省六部的公文都會傳到哪裡,請他定奪。
他看著奏摺,思楠卻看著蕭布衣。
燈火通明的府邸中,兩人默默而坐。蕭布衣終於抬頭道:「思楠,我雖然初到河內,但是這裡最少有三千訓練有素的精兵,數百武功高強的親衛保護著我,我不會像從前那樣,輕易孤身出行,更不會有什麼危險。夜深了,你回去休息吧。」
思楠道:「我不困。」
蕭布衣無奈搖頭,「該想的事情,我們已經想了很多遍,再想也沒有什麼意義。眼下的關鍵,我大哥、李玄霸、裴矩都不會輕易就來……」
「你是不是在等消息。」思楠突然問道。
蕭布衣詫異道:「等什麼消息?」
思楠道:「孫少方、蝙蝠等人已出去很久,想必已探到消息,你等待這久,今曰出擊,當不會只滿足殺個河北將領,我想……你肯定還會有舉動。」
蕭布衣微笑道:「不錯,我一直在籌劃怎麼給與他們致命一擊。今曰出手,不過想要振奮士氣,最近幾曰,鷹眼一直盯著河北軍的舉動,他們連續三曰,竟然沒有一次在相同的地方下寨,可謂狡猾之至。」
「這麼說今晚他們落腳的地方,你們知道了?」思楠問道。
蕭布衣點頭道:「不錯。」
「那你們為何不趁夜偷襲,給與他們致命一擊?」思楠奇怪問道。
蕭布衣嘆口氣,「真如你說的就好了。思楠,出兵並非那麼簡單的事情,蘇定方也絕非平庸之輩,從這裡到他們駐紮的地方,奔波不易,更何況他們地勢選的極好,就算我們出擊,也不見得有必勝的把握。既然把握不大,就不如等待時機,李將軍曾經教過我,等待不會死人,冒進才會送命。」
思楠默默的聽著,「你很信任虬髯客和李靖。」
蕭布衣正色道:「我也很信任你。」
思楠垂下頭去,半晌才道:「既然如此,看來今晚……」她才要起身,有兵士急匆匆的趕到,遞上一封急信。蕭布衣展開一看,臉色微變。
思楠馬上問,「又有什麼情況?」
蕭布衣詫異道:「李道玄死了。」
「李道玄是誰?」思楠問道。她雖然已慢慢接觸世事,可關心的還是自身的事情,再加上太平道的動靜,對於天下人物,還是懵懂不知。
蕭布衣當然知道,實際上,他自從在了高位後,從未有一天放鬆過。知己知彼,百戰不殆,他知道李淵會是他最大的敵手,當然對李淵身邊的人一一了解。
情報搜集工作,這幾年從未停過,李淵身邊的人,他當然也是瞭若指掌,甚至他們的脾氣喜好都在了解範疇內。
李靖教過他,兩軍交戰,絕非對陣那麼簡單,攻心、伐謀、暗殺、策反無不用極,這些方法很難奏效,這才要硬碰硬的交手。李靖所教,他當然會牢記在心。
「在李閥本來是東都第一閥,後來被楊廣血洗後,其勢已衰。不過李淵親族均在河東,是以受到的波及很小。閥門人才濟濟,李家當然也不例外,李淵本人老殲巨猾,這時候當然只信任閥內中人。據我所知,李淵的堂弟李孝基、李叔良、李德良還有李神通、李神符等人均有不差的領兵之能。而李閥年輕一代中,當然以李建成、李世民萬眾矚目。可這不是說這兩人的雄才偉略遠高常人,只是因為他們本身不差,又有機遇,再加上是李淵之子,這才脫穎而出。其實李淵的這兩個兒子,若論能力,我想恐怕都不及李玄霸。而李淵子侄輩中,能力非凡的絕非少數,李玄霸死後,都說李家子之中,最有能力的就是李孝恭、李道玄、李博義、李奉慈等人。李孝恭巴蜀之時,被大苗王毒瞎了眼睛,聽說一直未好,深入簡出。這個李道玄自然就被提拔上來,據聞此人文武雙全,都說若再發展幾年,不讓李孝恭,我真沒想到,李淵會派他來此聯繫竇建德,我更沒想到的是,他莫名的死在河內!」
蕭布衣說的詳細,思楠聽的仔細,現在蕭布衣就是她吸收信息的途徑,看起來蕭布衣說的每句話,她都咀嚼幾遍。
「誰殺的李道玄?」思楠問道。
蕭布衣緩緩搖頭,「我不知道。消息是從河北軍內部傳出。」
「河北軍有你的臥底?」思楠詫異道。
蕭布衣笑笑,並不回答,思楠蹙眉道:「是誰殺的李道玄,目的是什麼呢?」蕭布衣也在想著這個問題,腦海中不知為何,竟然現出個憔悴的身影。
他的關聯實在是天馬行空,又是不敢確定,所以並不和思楠討論。沒想到思楠突然道:「一定是她!」
「哪個她?」蕭布衣明知故問。
思楠認真道:「當然是裴茗翠,試問這天底下,能和李淵叫板的人已不多。如果李道玄真的那麼重要的話,這場刺殺無疑給李唐以重創。若非你下手,還敢和李淵作對的,除了裴茗翠,還有哪個?」
蕭布衣苦笑道:「最少還有竇建德和裴矩。」
「竇建德正和李唐結盟,根本不可能對李道玄下手。裴矩為何要殺李道玄,他神經錯亂了嗎?」
「那裴茗翠為何要殺李道玄?」蕭布衣反問道。
「她要逼出李玄霸。」思楠沉聲道:「要知道裴茗翠痴心一片,李玄霸卻是絕情涼薄,從不出頭。裴茗翠愛極成恨,開始反擊。裴茗翠天下奇女子,身在大隋之時,實力已不容小窺,她或許不能爭霸江山,但若暗中施展手段,李唐大有麻煩!李道玄的死,不過是裴茗翠的一個警告,李玄霸不出面,我只怕,裴茗翠下一個目標更會驚天動地!」
蕭布衣覺得思楠說的也有道理,搖頭嘆道:「女人呀……」見到思楠望著自己,蕭布衣改口道:「女人真的痴心的很。」
思楠『噗嗤』一笑,「青竹蛇兒口,黃蜂尾後針,兩者不算毒,最毒婦人心。蕭布衣,你莫要小瞧了女人。」
蕭布衣摸摸鼻子,「我從來不小瞧任何人,更尊敬女人。」
思楠怔了下,突然眼前一亮,「蕭布衣,其實裴茗翠的方法不錯呀。她輕易的殺了李道玄,而誰都不知道是哪個下的手。李道玄身份重要,他之死,極為嚴重,定會給河北軍和唐軍造成裂縫,你說竇建德會不會因此前來調解?」
「竇建德來了又能如何?」蕭布衣問道。
「當然是利用你們鷹眼的力量,效仿裴茗翠之法,尋找時機殺了竇建德!」思楠一字字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