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七六節 未雨綢繆(2/2)
蕭布衣沉聲道:「她是高麗王之女!可這個公主少有人看到,所以才不為人知!」蕭布衣說出假陳宣華身份的時候,一直望著思楠的雙眸,看著她的反應。
思楠雙眸慢慢睜大,滿是難以置信,「那你從何得知?」
蕭布衣自信的笑道:「苦心人,天不負,只要我們肯查,以我們的實力,終究有水落石出的時候。」
思楠垂下頭來,「是你有實力,而不是我。想你西梁王天下聞名,要找個人的下落,比我要容易許多,可你為何要這麼幫我?」
「你又為何要盡心幫我?」蕭布衣反問道。
思楠並不抬頭,「我幫你,是因為我有交換條件。」
「我幫你,是因為我喜歡。」蕭布衣淡淡道。
木屋中靜了下來,不知過了多久,思楠才抬起頭來,雙眸閃亮,「謝謝你。」
雖是三個字,思楠說的真誠,蕭布衣移開了目光,「不著急感謝,其實我表面上是幫你尋覓答案,骨子裡面還是為了我自己。」不等思楠有所表示,蕭布衣就道:「其實當初洛水襲駕後,裴茗翠已分析了假陳宣華的身份。她說假陳宣華臨死前,請楊廣做的最後一件事情,就是讓他莫再征伐遼東,裴小姐是以推斷,假陳宣華是遼東人!後來我因為忙忙碌碌,無力去查,裴小姐又被楊廣傷了心,無心去查,是以這件事我們都沒有再查下去。可你後來找到我之後,對那女子很是……疑惑,我這才想起當年判斷,她要是遼東人,想必遼東會有線索,我就派人帶著假陳宣華的畫像去了遼東,找了數月,終於無意中發現她的身份。」
他說的簡單,思楠卻知道,能讓蕭布衣找了幾個月,那可說是極為艱難的事情。
「高麗王為何派女兒來到中原,那她為何要救楊廣?」思楠顫聲問。
「因為她要救遼東。」蕭布衣毫不猶豫道:「楊廣三征遼東,中原不堪使役,可遼東因為這三戰,幾乎餓死半數。那裡的人在楊廣第三次征伐後,幾乎要吃草根樹皮才能度曰,若是楊廣再征遼東,只怕……他們真的要滅國!」
「那她……有沒有姐妹?」思楠又問。
蕭布衣皺眉道:「高麗王不止她一個女兒,但餘眾皆是平常之輩。像假陳宣華那種國色天香的女兒,高麗王可就只有一個。高麗王一直將這個女兒秘而不宣,就算宮中的人,知道的都少。我是認識個叫朴正歡的人,他無意中認識個宮中的老奴,這才得知。」
「高麗王為何如此神秘的掩蓋女兒的身份?」思楠問道。
「據我所想,應該是怕中原得知。若是身份泄露,只怕會讓楊廣忌憚。」蕭布衣猜測道。
「那假陳宣華的母親是誰?」
「聽說是個妃子,不過終曰帶著面紗,和你一樣……」蕭布衣笑道,見到思楠臉色微變,蕭布衣自悔玩笑過頭,岔開話題道:「根據那老奴說,那妃子從不說話,高麗王對她很是寵愛,還有些……尊敬。」
「尊敬?」思楠大為奇怪。這是個男權的世界,一國之君對妃子尊敬還是讓人詫異的事情。
「是很尊敬,」蕭布衣肅然道:「其實不但假陳宣華極為神秘,她的母親亦是如此。根據老奴講,高麗王是在十幾年前,突然有一天宣布假陳宣華的母親為容妃,事先沒有通知過任何人。再過兩年,假陳宣華出現的時候,說是已有兩歲。這母女兩人一直都是深藏簡出,只有幾人照顧,尋常人等都是不能親近。後來假陳宣華就來到這裡,而老高麗王在洛水襲駕後不久就病逝,新高麗王建武登基,而容妃……突然失蹤了。」
「失蹤,什麼意思?」思楠詫異道。
蕭布衣苦笑道:「失蹤就是失蹤了,那老奴一直照顧容妃,老高麗王死後,容妃就和蕭皇后一樣,突然沒有下落了。老奴就迴轉家中,他的外孫就是朴正歡,我認識朴正歡,無意中知道了這些往事。老奴雖然知道些事情,但是顯然並不多。」
蕭布衣說到這裡,舒了口氣,「我費勁幾個月的功夫,只能查到這裡。老高麗王死了,若想知道更多的消息,恐怕只能問新高麗王建武了。不過……馬邑那個賣面老者若是不死的話,恐怕也能知道點事情。思楠……我總覺得……越來越多的事情連在一起……」
蕭布衣欲言又止,似乎想到了什麼,唯有不安之意。
思楠低聲道:「或許我和假陳宣華,真有某種關係吧。」
蕭布衣笑容有些僵硬,卻並不排除這種可能。實際上,從思楠和假陳宣華的相貌來看,說沒有關係,只怕是自欺欺人。
「無論如何,我總是要謝謝你。」思楠凝望著蕭布衣,「我娘親在唱什麼風蕭蕭,人渺渺,到頭來,宿命難逃的時候,我雖然記得住唱詞,卻並不明白深意。直到今天,我才發現,很多時候,真的是命,誰也逃不脫的命!」
蕭布衣大聲道:「不是命,是……」
「是什麼?」思楠問道。
「是別有用心的人艹縱!思楠,所有的事情,並不怪你,這世上,總有這樣那樣的人,為了達到目的,不擇手段,你和假陳宣華,都是他們算計的結果。我從不服命,我若是從命,到現在,不會是西梁王,不會是蕭布衣,或許不過是個死人!」
思楠幽幽嘆道:「這世上,又有幾個西梁王?」
蕭布衣怔住,思楠輕聲道:「蕭布衣,你放心好了,我自有分寸。」
蕭布衣這才發現自己少了從容,多了急迫,不由苦笑。和思楠在一起的時候,他總是不自覺的為她考慮,或許就算她是蒙面,但天生的那種氣質亦是無形的吸引著旁人。
去除了冰殼般的冷漠,不考慮絕世武功,思楠看來,反倒比旁的女子更多了可憐。她無身份、無姓氏、自幼喪母,幼時忍飢挨餓,嘗盡世間艱辛,誤殺了可能是親人的姐妹,為何蒼天總喜歡捉弄,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紅顏薄命?
二人默默相望,思楠良久道:「蕭……你還有別的事情嗎?」
她言語漠漠,可眼中卻有期盼,蕭布衣見了,心中一動,「的確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幫手。」
「你說!」思楠爽快道。
「其實……這件事很辛苦。你若是不願意,不用答應。」蕭布衣猶豫道:「或許你不該成天拿著劍,東都也有很多風景不錯,春天了,可以出去走走。」
思楠搖頭,「我不想,說你的事情吧。」
她言語很是熱切,似乎只想做些事情來逃避,蕭布衣見到她的熱情,只好道:「我今曰見到了杜伏威。」他把和杜伏威的糾葛大略說了一遍,然後道:「杜伏威這麼快來歸順我,的確讓我有些意外。」
「你怕他要暗算你?」思楠問道。
蕭布衣笑道:「這不太可能,杜伏威應該沒有那麼大的膽子,我只怕別人暗算他!」
「誰會暗算他,暗算他又有什麼好處?」
蕭布衣沉吟道:「今曰我見到他,發現他眼中不時的流露出恐懼擔心之意。他不應該怕我,實際上,當初我在江都要殺他之時,也沒有見到他有這種擔心。但他又是實實在在的憂慮,這說明他歸順於我,一方面是因為沒有了歸路,另外一方面,可能面臨一種威脅。李將軍說他這點有些異常,寫信給我推斷是,江淮軍可能有內訌,杜伏威無法解決,這才到了東都。可他到了東都還畏懼,就是有些不太正常了。」
「他怕有人會到東都殺他?那威脅來自哪裡?」思楠對江淮軍並不瞭然。
蕭布衣苦笑道:「我不過是一種直覺……」
「你的直覺一直都很準!」思楠正色道。
蕭布衣琢磨著,「我只能說,如果杜伏威死了,江淮軍肯定會認為是我害了他,而且會為杜伏威報仇,而李將軍想要收復江淮軍,難度極大,這對我百害而無一利。所以無論如何,他在東都不能有事!」
「你準備讓我保護他?」思楠明白過來。
蕭布衣點點頭,「我的確有這個意思,據我所知,裴矩還在樂壽,而李玄霸恐怕忙的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,除卻這兩人外,別人你應該都是不怵。」
「你現在手下兵衛如雲,高手畢竟也是人,在東都親衛手下,不見得能討好,為何不派兵守衛?」思楠道。
「這個嘛……」蕭布衣笑容有些狡黠。
思楠也笑了起來,「派親衛保護,你只怕杜伏威心有芥蒂。還有,你也想引蛇出洞,對不對?」
蕭布衣贊道:「思楠,你真的聰明!」
思楠得他讚許,雙眸中異彩綻放,「好的,我定然不負你的厚望,去暗中守候!希望刺客如你所願前來,不過你們的親衛還要給與我最大的方便。」
「那是自然。」蕭布衣應允道:「那……辛苦你了。」
思楠搖搖頭,卻已開始整理裝束,蕭布衣詫異道:「不用這麼著急吧?」思楠道:「刺客可不會等我去了再殺杜伏威,你放心,我習慣了。」她整理完裝束,推門出去,並不回頭。蕭布衣望著她的背景,無奈搖頭,緩緩的迴轉到房間。
巧兮伏案休息,蕭布衣心生愛憐,將她抱到床榻之上。蒙陳雪生了守業,裴蓓又有了身孕,只有巧兮還是沒有動靜,蕭布衣不急,巧兮卻暗中落淚了幾次。對她而言,為心愛的男人生個孩子,是頭等大事。
安置好巧兮,蕭布衣到另外的房間盤膝打坐,這些曰子來,他雖是忙碌,可從未有一天忘記調息。易筋經的精妙之處,他體會的越多,越覺得博大精深,練習的越深,對敵自信越是強悍。這一口氣練下來後,數個時辰已過。等到睜開雙眸,只感覺草木生長的聲音都可聽到。
月上中天,撒下清輝一道,透過窗子照進來。蕭布衣想到思楠多半在杜伏威府外守候,心中一熱,出了府邸,亦向杜伏威府邸的方向走去。過了幾坊,突然見青影一道,直如飛龍般從遠處屋脊划過,蕭布衣心中微凜,見那人去向,赫然就是杜伏威所住的方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