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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八三節 為了誰?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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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夫人帶著兒子坐在座位上的時候,臉色木然。德俊有些膽怯,甚至不敢四下望去,只扯著母親的手。杜夫人牢牢的握住兒子的手,堅定而又有力!

蕭布衣聽到歷陽城中發生的一切的時候,只以為杜夫人是個極為陰險的婦人,她和杜伏威結婚多年,在這時候一口咬定杜伏威已死,無疑是最毒婦人心。可看了她幾眼,又感覺她有些憔悴,似乎並沒有想像中的惡毒。

可轉瞬有些好笑,無論如何,壞人不會腦門寫著兩個字,她所做的一切,已不能讓杜伏威寬恕!

杜伏威見到妻子走出來,眼中閃過悲痛,可還是穩如泰山的站著,神色和妻子一樣的木然。

議事廳中,滿是詭異的氣氛,杜伏威的眾義子一進議事廳,又是忍不住的大聲爭吵起來。杜伏威瞥見,神色悲哀。

蕭布衣見到杜伏威的表情,心頭一沉,皺了下眉頭。他不怕前途險惡,只怕杜伏威沒有了鬥志,那他如何努力均是無濟於事。

遠處譁然一片,蕭布衣望過去,見到西門君儀已被押了上來。他受傷不輕,可心中的打擊顯然更重,就算押他的盜匪,臉上都是露出不忍之色,因為誰都看的出來,西門君儀已和死人無異。

眾人目光都落在西門君儀的身上,蕭布衣卻自留意輔公祏的表情,見到他還是不動神色,一時間也琢磨不透他的用意。

西門君儀麻木上前,目光呆滯,立在輔公祏面前,動也不動。

輔公祏嘴角抽搐下,「闞棱,找到他沒有殺死杜總管的證據了嗎?」

「沒有。」闞棱應道。

「那……」輔公祏緩緩的抬起手,只要一落,西門君儀就要人頭落地。

徐紹安上前道:「輔伯,找不到沒有殺死的證據,也不意味著他殺死了總管!」

何少聲叫道:「難道你懷疑杜夫人所言?」

西門君儀本來如死人一樣,聽到何少聲所言,霍然抬頭,掙脫身邊的守衛,合身已向何少聲撲去!

他兩天來,米水未沾,可那一刻,宛若餓狼般兇惡,想要把何少聲生吞活剝。何少聲霍然拔刀,一刀砍了下去!

何少聲方才喊叫,其實也是心中懼怕。這兩曰,他從未有過安睡的時候。每次晚上,都見到王玉淑血淋淋的站在他的面前,要找他報仇。或許誰都覺得西門君儀完了,可他卻一直提防。

西門君儀要死!何少聲知道,西門君儀若是不死,他這輩子也活不安樂。

向王玉淑砍出了那刀,他還沒有意識到什麼,可砍中之後才明白,他再也沒有了回頭路。既然砍了第一刀,這第二刀看起來也不是那麼困難。

事發突然,就算是闞棱都有些措手不及,西門君儀戴著鎖鏈,行動不便,雙手被縛,合身撞上去,看上去已和送死無異。

有人甚至已經閉上雙眸,不忍再見一個兄弟死於非命!

思楠想要撲出,可知道已是不及,但是她還想要救西門君儀一命,因為她知道西門君儀的故事,可是她身形才動,就被蕭布衣一把抓住。

思楠才要用力掙脫,突然止住不動,因為長刀已僵凝在空中,並非何少聲心慈手軟,而是刀背握在一人手上,有如鐵鑄!

何少聲大驚,不等抽刀,就被西門君儀一頭撞在胸口,『哇』的一聲大叫,『喀嚓』聲響,好像胸骨都要斷裂。

何少聲人一倒地,翻身滾去,滿目惶惶之色。他雖慌張,卻沒有人望他一眼,所有人的目光都是落在抓住鋼刀那人的身上。

有的人疑惑,有的人惶恐,有人激動,闞棱上前一步,護在那人身側,神情戒備。蕭布衣已認出,那人正是杜伏威。

杜伏威見西門君儀將死,霍然竄出,抓住了何少聲的長刀。蕭布衣忖度,就算自己來做,也不見得比杜伏威更快,他真的不知道,杜伏威如何做到這點!

杜伏威抓住刀背,本可將何少聲擊斃,可他再沒有動半分,見到西門君儀撞飛何少聲,他臉色木然,可眼中已有了深邃的痛苦之意。他的手本來穩若磐石,可這刻卻已劇烈的在顫抖。

西門君儀摔倒在地,仰面向天,望見杜伏威的雙眼,嘴張了兩下,雙眸卻已流出淚來。

輔公祏冷冷道:「除了徐紹安,還有誰反對殺了西門君儀?」

沒有人說話,所有的人都是望著杜伏威,目光複雜。杜伏威終於道:「我反對!」

他話一出口,有人後退,有人上前,他們跟隨杜伏威多年,雖然眼前這人看似不像杜伏威,可那個聲音,又怎會聽不出來?何少聲眼露惶惶之色,斷了胸骨也不記得,只想離的越遠越好,他只是注意著杜伏威和西門君儀的舉動,卻沒有注意到退到苗海潮的身邊。思楠一腳踢出,正中他的後腦。

何少聲頭腦轟鳴,霍然暈了過去。

沒有人注意他,沒有人注意這個卑鄙的人物,所有人都是眼眸閃亮,嘴唇蠕動,激動的難以自己。

杜總管原來沒有死,杜總管原來沒有忘記他們!

可杜總管沒有死,總有人要死!所有人千言萬語,一時間,卻不知如何問起。

蕭布衣掃到眾人的目光,舒了一口氣。雙眸欺騙不了旁人,蕭布衣一眼望去,就知道江淮軍中,擁護杜伏威的還是多數。他只怕杜伏威控制不了局面,可很顯然,杜伏威的威信無以倫比,只要他還活著!

輔公祏望著杜伏威,臉色如常,淡漠道:「你是誰?」他和杜伏威是好朋友,不是兄弟,勝似兄弟,別人都已懷疑杜伏威的身份,他又如何聽不出杜伏威的聲音,可他竟然沒有半分驚恐不安,甚至比起方才,只有更加冷靜。

杜伏威只是望著輔公祏,一言不發,他看似想要看穿輔公祏的心思,可很可惜,人最難看的就是心思!

輔公祏默然,杜夫人冷靜,杜德俊張張嘴,想要喊什麼,卻被杜夫人一把捂住。杜德俊想要掙扎,卻被杜夫人緊緊抓住。

蕭布衣心中暗凜,他一輩子都是算計陰謀中打滾,總覺得輔公祏不可能這麼冷靜。

輔公祏這麼冷靜,當然是因為自信,他若自信,肯定有必勝的把握。他現在,必勝的把握是什麼?

蕭布衣扭頭望向思楠,見到她也望向自己,低聲道:「一會你保護杜伏威,我擒輔公祏!」擒賊擒王,只要抓住輔公祏,蕭布衣就有扭轉乾坤的法子。思楠點頭,苗海潮已緩步上前,眾人都是上前,他這個動作並無異樣。

他要帶二人到最佳的出手距離,蕭布衣和思楠並肩上前,只余冷靜,等待時機。

杜伏威望著輔公祏,緩緩的摘下鬍子,掀開氈帽,一字字道:「我、是、杜伏威!」他聲音中痛苦帶有陌生,江淮軍本有疑惑,見杜伏威露出本來面目,紛紛跪倒道:「總管!」

這一聲總管,實在等的太久,沒跪的只有幾人,卻也露出惶惶之意。

杜伏威手持單刀,上前幾步,回腕划去,胸口衣襟盡開,露出傷痕累累的胸膛,悽厲喝道:「輔公祏,為什麼?為什麼要殺王玉淑,為什麼要陷害西門君儀?我們是兄弟,你知道不知道?你就這麼對待自己的兄弟?」

輔公祏不語,臉色陰沉。

「為什麼?為了權,還是為了恨,或是為了榮華富貴?」杜伏威大步上前,「你很想讓我死,是不是?過來殺了我!杜伏威今曰來,沒有帶一個幫手,沒有任何對付你的計謀。你想我死很簡單,拿刀過來殺了我,何必讓兄弟們自相殘殺?」

輔公祏還是沉默,臉色如常,蕭布衣心思飛轉,見到江都軍跟隨杜伏威身後,群情激動,絲毫不能作偽。這麼說江淮軍還是擁護杜伏威,輔公祏還有什麼扭轉的機會?

他看不出有!

可正因為看不出,蕭布衣才心驚,思楠壓低了聲音,「會不會有大隊兵馬埋伏?王世充那面!」

蕭布衣緩緩搖頭,心道二哥早就在歷陽城外有埋伏,王世充絕對進不到歷陽城。就算潛伏進城,也絕對不會有太多的人手。歷陽城是江淮軍的重地,王世充想憑寥寥無幾的人手顛覆歷陽,如果杜伏威反抗,還不是羊入虎口?

杜伏威靜等輔公祏回答,可輔公祏還是無言,杜伏威悲憤道:「輔公祏,你為何不說話,你無話可說了嗎?鳳儀,你又為何說我死?我們多年的夫妻,你難道真的這麼想我死?甚至不惜陷害西門君儀,也要說我死?西門君儀對你我忠心耿耿,你要讓他去死,你於心何忍?」

江淮軍譁然一片,杜夫人臉色發白,杜德俊終於叫道:「爹爹!」他想要衝過來抱住杜伏威,卻被杜夫人死死拉住。

杜伏威再次上前,離二人不過幾步距離,抬頭望去,握緊單刀問,大喝道:「給我個答案!」

他一聲吼出來,議事廳為之震顫。杜夫人嘴唇已咬出鮮血,卻還是死死的拉住兒子,冷冷的盯著杜伏威,終於開口說道:「不錯,我想你死!」

她話音一落,輔公祏並不意外,杜伏威失魂落魄,江淮軍死一般的沉寂。

思楠詫異萬分,一時間無法接受這個事實。

「我一直想你死,想了太久太久。」杜夫人緩緩站起來,向前幾步,走到杜伏威的身前,「你不知道吧?你肯定不知道!你什麼時候會想過娘們的心思?這對你來說,不過是個天大的笑話!」

她言辭有如冷箭,臉色越白,神色愈冷,「我一直在想,我在你心目中,到底是什麼地位?我和你成親多年,說過幾句話?你心中想的,從來不是我,而是你的一幫兄弟!我還有份期冀,那就是你對德俊的愛!可就算對兒子的愛,也是不抵你的所謂兄弟義氣。你為了兄弟,去了東都,你為了兄弟,殺了太平道徒,決然的放棄我們母子姓命!你是兄弟心目中的大哥,你在兄弟心中,永遠是那麼的義薄雲天,肝膽相照,可我是什麼,德俊是什麼?我們難道就要為了你的兄弟義氣,無辜去死?你不管德俊,但是我不能不管,所以我說你死了!能救回兒子的姓命,我就算殺了你,也是不會猶豫!」

她話音落地,杜伏威踉蹌後退,單刀落地,『嘡啷啷』聲後,議事廳落針可聞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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