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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八一節 血淚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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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沒有!」西門君儀嘶聲怒吼,如火山爆發,「杜總管沒有死,你在冤枉我,我和你有何冤讎,你為何要冤枉我?是你害死了玉淑!」

他霍然而起,拔出長劍,身形一躍,已向杜夫人衝去。

西門君儀怒火噴發,只記得妻子慘死的樣子,再也考慮不了許多。

自己是冤枉的,妻子是冤枉的,而這一切罪惡的源頭,都在杜夫人的身上。他不管杜夫人是誰,只想殺了杜夫人為妻子報仇。

至於這一劍刺下去,後果如何,他再也不想。

杜夫人見長劍刺來,並不閃躲。可她是杜伏威的妻子,誰都不能在軍中傷了她。那一刻最少有四人出手向西門君儀出手,可血花四濺中,竟然攔不下西門君儀。

西門君儀命已不要,只想殺了杜夫人同歸於盡,他拼命之下,無人能擋!

他轉瞬衝到一劍之地,手臂一振,長劍才要刺出,一人已擋在杜夫人身前,雙臂一攔道:「娘親快走!」

杜夫人臉色微變,急聲道:「德俊閃開!」

擋在杜夫人身前的卻是杜伏威之子杜德俊!

西門君儀凝臂運劍,已下定了決心,這一劍一定要刺,就算他轉瞬被亂刀分屍,也是義無反顧,就算他永世不得超生,他也一定要刺,就算對不起杜伏威,他也一定要刺!

一劍刺下,從此生死兩隔,恩斷義絕!可這個仇他怎能不報?

萬馬千軍,可以殺了他,卻是攔不住他的一劍,可見到杜德俊的那一刻,西門君儀再也刺不出那殺氣騰騰的一劍。

杜伏威待他不薄,他不能殺了杜伏威的兒子,無論如何都不能!

他只是遲疑片刻,就感覺到腦後劇震,被什麼東西重重的敲擊一下。軟軟的向地上倒去,臨入深淵的那一刻,眼前人影憧憧,生死一線,他卻只想著妻子臨死前最後的笑臉。

闞棱最快竄過來,沒有殺了西門君儀,只是倒轉刀柄在西門君儀後腦重重的一擊。

他閃身上前,也擋住了後面人的刀劍,西門君儀雖受了傷,還沒有死。何少聲上前,一刀向西門君儀砍了過去。

闞棱伸刀一架,何少聲被震退一步,怒喝道:「你做什麼?」

闞棱冷冷道:「你又做什麼?」

「西門君儀殺了總管,如今又要殺杜夫人,勾結朝廷對我們不利,這樣的人,我們怎麼能留?」

闞棱沉聲道:「我總覺得,這件事……有蹊蹺!」

「有什麼蹊蹺?」何少聲恨恨道:「闞棱,莫非……這件事和你也有關係?」

闞棱臉色微變,杜夫人淡淡道:「你不相信他是兇手,那就是認為德俊是撒謊了?」闞棱舒了口氣,緩緩的收回長刀,抱拳向輔公祏道:「輔伯,我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,不如將西門君儀暫且收押,我想查明真相後再做決定。」

「你算老幾?」陳正通一旁道:「輔伯沒有說話,你就下了結論?你以為你是誰?」

徐紹安站出來道:「我同意闞棱所言。」

苗海潮亦是站在闞棱的身後道:「總要查清楚的好,弟妹玉淑以死為夫君討公道,我們總要慎重其事。」

後面嘩啦啦的站出一批義子,「我等同意闞將軍所言!」

眾人一詞,何少聲臉色微變。徐紹安又道:「剛才誰殺了玉淑姐?」方才雖是混亂,可畢竟有幾個高手在內,已看的清楚,幾個人望向了何少聲,何少聲脖子一耿,「是我,怎麼了?徐紹安,我沒想殺王玉淑,只是她衝上來,我收刀不及!當然,你可以說是我殺的!」

徐紹安嘆口氣,不再言語。闞棱抱拳道:「輔伯,請你定奪!」他不問杜夫人,顯然是對她有了懷疑之心。本來他是杜伏威的義子,無論親疏關係,都應該站在杜夫人的那面。只是王玉淑死的慘,西門君儀的悲憤大夥都是有目共睹。闞棱是杜伏威最信任的義子之一,當然很有頭腦,疑心已起,卻還不動聲色。

輔公祏望了闞棱良久,「我們等不了太久。」

「輔伯這是什麼意思?」闞棱不解問道。

「如今西梁軍對我等虎視眈眈,王世充已向我們尋求結盟。」輔公祏面無表情道:「如果杜總管是因為不同意投靠東都,這才被西門君儀所害的話,我想……沒有人會投靠東都。」

闞棱正色道:「這是自然,杜總管的意思,就是我們的意思。」

「西梁軍勢強,我已準備和王世充聯手,共同對抗李靖。他約我,三曰後決定!」輔公祏道:「可西門君儀既然是東都之人,我們當斬了他,以示聯手之意。」

「三天後?」闞棱吃了一驚。

輔公祏道:「其實只有兩天,因為我那是我昨曰和王世充的約定。闞棱,你若是有疑問,我給你兩天的時間。」

他說完後,轉身離去,看也不看杜夫人。杜夫人站在那裡,拉著兒子的手,神色有著說不出的孤寂。

可沒有任何人去看她,所有的人都在想著,輔伯下令,西門君儀……只能再活兩天!

西門君儀,或許本不該死!他若死了,下一個死的會是誰?

**

王玉淑死了,西門君儀被囚禁,江淮軍四分五裂,分崩離析,兩曰後,就要和王世充聯手!

看著信上所言,李靖面無表情。杜伏威卻是雙手有些顫抖,有些失神的望著燈火,手一顫,書信落向了地面。

蕭布衣一伸手,已經抓住了書信,輕輕的放在桌案上。

三人都沒有出聲,蕭布衣、李靖雖有一出兵,就可蕩平江淮軍的能力,卻沒有能力蕩平杜伏威此刻,一顆激盪的心!

三人默默的坐著,不知多久。油燈『波』的一爆,杜伏威這才回過神來,握緊了拳頭,重重的擊在桌案上。

轟隆一聲響,桌子竟被他一拳擊散,可見他心中憤怒非常。

蕭布衣不想去勸,也無從去勸,實際上,背叛杜伏威的人已經很明顯,一個是他的結義兄弟輔公祏,另外一個卻是他的髮妻!

任何一個人經歷這種背叛,都是無從勸解。

杜伏威一拳擊碎了桌案,見蕭布衣、李靖沉默不語,澀然道:「抱歉。」

李靖道:「有力氣,對付敵人。」他說的簡單明了,杜伏威卻是露出痛苦之意,緩緩坐下來,望著帳篷頂道:「我這一生,可說是一事無成。」

蕭布衣道:「不見得一定要做皇帝才有成就。」

「話是這麼說,可我知道,我辜負了太多人。」杜伏威疲倦道:「我起事這麼多年,從山東逃到江淮,從江淮到了沿海,又從沿海回到了江淮。江淮一帶聽到杜伏威的名字,有的痛恨,有的振奮,痛恨的是因為他是一個無惡不作的大盜,振奮的是他能帶領兄弟們對抗官府。可是我真的看不到前方的出路。難道這些兄弟最終跟著我,只能被人厭惡,最後死在官府的刀槍之下?」

蕭布衣沉默無語,知道杜伏威這幫人在這次天下紛爭中,不投靠,其實只有死路一條。

「我自幼就認識輔公祏,那時我經常挨餓,他就偷家中的羊給我,讓我在饑荒中活了下來,他是我的兄弟!」

他說出兄弟兩個字的時候,眼中滿是痛苦,蕭布衣和李靖互望一眼,決定讓他說下去。

「我後來認識了我的妻子,這多年來顛簸流離,她從來對我不離不棄,每天只有跟她在一起,我才知道自己活著!」杜伏威倏然站起,「西門君儀是我兄弟,跟我七年,出生入死,數次救我姓命,王玉淑是我弟媳,當年我被李子通暗算,差點沒命,是她一個女流之輩背著我跑了數十里,救了我一命!」

他嘴角抽搐,臉上刻著濃濃的悲傷,「這四個人,是我生命中,最為重要的四個,可如今,我的妻子陷害了我的兄弟,救我命的女人終於沒有救了自己的姓命。我的結義大哥終於背叛了我,誰能告訴我,為什麼?為什麼!」

他一聲嘶吼,臉上的肌肉鼓鼓而動,雙目紅赤,煞是怕人。蕭布衣還是坐著,無言以對。

「你們不知道?」杜伏威慘然笑道:「好的,我去問他們!」

他轉身就要立開,蕭布衣霍然站起,「我陪你去。」

杜伏威身形沉凝片刻,緩緩搖頭,「請西梁王讓我自己去解決。」

蕭布衣頹然止步,杜伏威已大步離去,再不回頭!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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