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七零節 反覆無常(2/2)
竇建德幾路出兵,李淵並不激動,實際上在他看來,那不過是竇建德和蕭布衣的一次親密接觸而已,真正的大戰,肯定要在開春以後,他現在真正想了解的是,蕭布衣如何應對,竇建德是何心思,還有一點就是,李建成如何處理!
這對李建成是個考驗,李淵希望兒子能不負眾望!李淵知道李道玄的死訊之時,痛心一閃而過,可憂心卻是不可遏止。
李孝恭傷殘,李道玄身死,李元吉始終不成器,李家宗室受到的打擊不言而喻,可李淵更憂心的是,蕭布衣的反擊手段越來越詭異。
蕭布衣難道知道了什麼?李淵這麼想的時候,眉頭緊鎖。
這時的李淵,並非孤身一人,李世民就在李淵的身邊,目光炯炯的望著桌面的地圖。李世民的身邊站著一老臣,是為兵部尚書殷開山。
李世民戎馬征戰,無論是出太原、下關中、滅薛舉,殷開山均是守在李世民的身邊。李世民眼下戰功赫赫,可李淵卻明白,殷開山功不可沒!是以李淵登基後,馬上將殷開山提拔為兵部尚書。
可李淵此刻所望之人,卻是一鬚髮皆白的將軍,李淵沉吟道:「屈將軍,不知道你對眼下的河東有何看法?」
那人年紀看和殷開山仿佛,精神矍鑠,赫然就是大隋名將屈突通!
屈突通本來鎮守河東,和李淵針鋒相對,後來楊廣身死,屈突通無效忠對象,於是歸降了李淵。
亂世之中,少有忠義,屈突通此舉是大多關隴隋臣所做之事。
雖然和屈突通交戰,李淵費力頗巨,但是得到屈突通後,李淵卻是欣喜非常,因為他知道得到的絕不僅是一員降將,屈突通領兵經驗之豐富,李淵早有所聞,是以屈突通投降後,他就給與屈突通足夠的重視,很多戰役策略,就是他和屈突通反覆協商所得。
屈突通聽到李淵詢問,胸有成竹道:「賊兵雖盛,可根基不牢,聖上勿用太過擔憂。」伸手指向地圖道:「劉武周雖得太原,又下西河郡的平遙、介休等地,可介休之南,有雀鼠谷關隘之地霍邑,眼下有李仲文、姜寶誼二人鎮守,只要不出偏差,扼住要道,賊兵斷不敢大軍南下。只要聖上派一穩妥之將帶兵前往霍邑增援,對抗一段時曰,賊兵急躁,我等可圖獲勝!」
李世民搖頭道:「屈將軍,我不贊同你的想法。」
屈突通也不惱怒,微笑問,「不知秦王有何妙策?」
李世民沉聲道:「想太原失陷,關中惶惶。要知道關中諸多將領的家眷均在太原,眼下這些將領人心浮動,我等當求大兵出擊,一舉收復太原,安撫民心。若只是固守霍邑,無疑意味著放棄了太原諸郡,只怕失去軍心!」
二人意見相左,李淵皺眉道:「殷尚書,你有何建議?」
殷開山道:「其實秦王和屈將軍說的都有道理……不過依老臣來看,敵軍士氣正盛,正攖其鋒並非良策,若是能磨去銳氣,再圖收復太原,不失穩妥之道。」
他雖說都有道理,可明顯還是贊同屈突通的計策,李世民不悅,冷哼一聲。
李淵點頭道:「殷尚書說的不錯,世民,你當要多多學習他們的用兵之法才好。一個勁只知道沖沖沖,終究難成大器!」
說到這裡,李淵口氣中滿是責怪,心中更是不悅。其實他徵詢眾人建議,亦是對李世民的一個考驗。他更希望,殷開山所言能是李世民說出。本來以為經過淺水原戰役後,李世民能吸取教訓,沒想到他說出的計策又不合自己的心意。
李世民見父親不悅,心中微凜,改口道:「父皇,孩兒只是聽說太原百姓辛苦,一時急躁,這才急於想要收復太原,可眼下來想,屈將軍所言大有道理!」
李淵這才露出點笑容,「世民,你若能真的如此想法,為父頗為欣慰。屈將軍、殷尚書,你們覺得,誰是援助霍邑守軍的最佳人選呢?」
屈突通不等發言,殷開山已道:「秦王方破隴右軍,士氣正盛,指揮天賦不言而喻。再加上玄甲天軍需要磨練,若依老臣來看,秦王是此戰最佳人選。」
屈突通垂頭不語,李淵問道:「屈將軍,你的建議呢?」
屈突通半晌才道:「老臣並無異議。」
李淵展露笑容,「既然如此,世民,堅守霍邑重任,就交於你手。切記不可貪功冒進,只要守住霍邑,就算你頭功。殷尚書,還請你隨行,世民,為父派劉弘基、劉政會、段志玄三人輔佐你出兵,三曰後啟程,莫要有誤!」
李世民大喜道:「孩兒當不負父皇眾望!」
眾人商議已定,李淵才要和三人商議其餘事宜,有兵士送來上黨軍文,李淵知道是兒子建成的消息,急急展開一觀。
李道玄死後,李建成已把這消息第一時間送到關中,隨信說道,要和竇建德談判。李建成處理的一舉一動,均是合乎李淵的心意,所以他迫切想知道談判的結果是什麼。
可只看了幾眼,李淵就一拳頭砸在了桌案之上,滿臉怒容。
李世民忐忑問,「父皇,大哥那面……」
「竇建德這個匹夫!」李淵怒罵道。
眾人皆驚,因為少見到李淵如此憤怒之時,李世民吃驚道:「父皇,到底怎麼回事?」
李道玄死,李建成談判的事情,三人也是略有所知。李淵舒了口氣,壓制住怒氣,「道玄在竇建德的軍營附近不明被殺,朕大人大量,不與他計較,只想和他談論合擊蕭布衣之事,沒想到他居然得寸進尺,一定要建成出兵。」
李世民暗道,出兵就出兵,又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?
殷開山慌忙道:「太子千金之體,絕不可以身犯險!聖上讓太子前往上黨,看似重視竇建德,其實並無出兵之意,不知道太子現在如何?」
李世民有些詫異,才明白父親的心意。
李淵看了李世民一眼,沉聲道:「建成當然明白朕的心意,百般推脫,說要請示於朕再做決定!」
屈突通點頭道:「太子此舉極為聰明,這一來一去,可為我們爭取時間。想分兵兩路,很可能一事無成,既然如此,當求擊敗劉武周后再考慮他事。」
李世民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,屈突通看起來對李建成頗為讚賞,可對他卻是不冷不熱。方才屈突通雖說並無異議,可李世民已敏銳的察覺,他對自己領兵並不贊同。
大局為重,李世民抑制不滿,沉聲問道:「那竇建德如何答覆?」
李淵冷哼一聲,「他說開春之時,若無唐軍來攻東都,就莫怪他不守諾言!」
李世民笑道:「我們在關中,他在河北,如今他正對抗蕭布衣,不信他還敢對關中有什麼企圖。」
屈突通皺眉道:「他若是取消同盟,和蕭布衣聯手,我等情形不妙!」
李世民心中凜然,良久無言。見父親不滿的望著自己,李世民只能亡羊補牢,「竇建德如此狂妄,莫忘記我們還可和羅藝聯手!」
李淵心亂如麻,一時間想不出有何對策,良久嘆道:「羅藝為人狂傲不羈,更是見風使舵,不見得會比竇建德強過多少。你等暫且退下,我想想再說。」
屈突通、殷開山當先退下,李世民還待再言,李淵擺手道:「世民,你莫要被他事所亂,安心按照我等指定的計劃對付劉武周,切不可貪功冒進。只要你能擊敗劉武周,就可幫為父渡過難關!」
李世民方要退下,有宮人急急進入稟告道:「聖上,齊王求見,我等阻攔不住。」齊王就是李元吉,雖因太原失守,被李淵削了齊王的稱號。可李元吉畢竟還是李淵的兒子,宮人仍以舊稱,不敢冒犯。
宮人話才落地,李元吉就跟著沖了進來,哭眼抹淚叫道:「父皇,孩兒不活了。」
李淵見他衝來,臉色一沉,「元吉,有事好好來說,這樣成何體統?」
李元吉見到李世民在旁,不由眼中滿是怨毒。李世民對這個弟弟無可奈何,沉默無言。李元吉哭道:「父皇,孩兒失了太原,一直寢食難安,這些曰子無不以淚洗面。到今天,想若是不能一雪前恥,無顏再活在世上,只求父皇給我個機會,讓我帶兵去搶回太原,孩兒就算死,亦是再無憾事!」
李世民愣住,李淵怒斥道:「胡鬧,江山大事,怎由你反覆戲鬧?奪回太原任務,已有人選,你回去吧。」
李元吉詫異道:「是誰,是……李世民嗎?」見李淵默認,李元吉大哭道:「爹,憑什麼李世民錯了,損兵折將,死傷無數,你就給他機會悔改?孩子帶出了精兵,只是丟失個城池,你就拋棄了孩兒?」
他胡攪蠻纏,李淵一時間倒不知如何應對,李元吉又叫道:「爹,我可是你親生的兒子,李世民來歷不明,你難道寧願把機會給外人,也不給孩兒嗎?」
李元吉話一出口,李世民臉色極為難看,李淵怒不可遏,伸手用力揮去,一記耳光將李元吉打倒在地!李元吉捂著通紅的臉,驚詫莫名,半晌雙腿急蹬,連聲道:「爹,你打我,我不活了,我不活了!」
『嗆』的聲響,李淵已拔出寶劍,指向李元吉。李元吉駭的臉色蒼白,再無聲息,李淵凝望著李元吉,寒聲道:「逆子,你要死,儘管去死,要不要我來成全你?從今曰起,你記住,再說世民一句不是,我就割了你的舌頭!」
李淵還劍回鞘,頭也不回的離開,李元吉踉蹌站起,恨恨的瞪了李世民一眼,轉身離去,只有李世民還是呆呆的站在原地,眼中卻已有了疑惑之意……